老九、老十、老十四本就抱團慣了,幾乎是下瞬間結黨,目標高度統一,直直朝著胤禛圍堵過去,擺明了要趁機圍毆泄憤。
誰也沒料到,一直旁觀中立的胤礽驟然抬手,側身攔在胤禛身前,反手就擋下了老十四的一記猛推,實打實幫了胤禛一把。
一旁的大阿哥短暫遲疑半瞬,權衡利弊後也上前幫著老四制衡眾人,只是手腳不老實,幫胤禛格擋的間隙,還不忘偷襲胤礽一拳。
老三最是精明,一眼看透場面要亂,半點摻和的念頭都沒有,早早抬腳遠遠躲開,縮在角落吃瓜看戲,獨善其身。
老八本就無心纏鬥,只想抽身避開混戰,可剛起身要退,就被眼疾手快的大阿哥一把拽進戰局,硬生生拖下水。
剎那間,整片白茫茫的虛空亂作一鍋粥。
昔日九龍奪嫡的陳年舊怨,在此刻徹底爆發,拳來腳往,上手拉拽,全無半分皇家規矩。
不過也是,死都死了,要規矩,要臉面做什麼。
不知打了多久,那股掌控空間的詭異不可抗力驟然回籠,猛地將所有纏鬥的人硬生生隔空扯開按回原位。
喧囂打鬥瞬間停下。
一眾阿哥個個衣衫凌亂、髮髻鬆散,臉上或多或少都掛了彩,青一塊紫一塊,狼狽不堪。
全場唯獨早早遠離戰場的老三,衣衫整潔、面容完好,半點傷都沒有。
其中胤禛傷勢看著最重,衣襟褶皺破損,看著狼狽至極。
可沒人敢小覷他半分,方才纏鬥時,他是真的半點不留情面,出手極狠。
他深知自己孤身一人、寡不敵眾,打不過多人合圍,卻偏要硬剛,打不傷對手筋骨,也要實打實讓對方皮肉疼。
此刻老十四捂著自己火辣辣的臉頰,左右兩道清晰的巴掌印格外顯眼,又氣又委屈地瞪著胤禛,咬牙控訴:「你是真敢下死手!我耳朵現在還嗡嗡響!」
全場亂糟糟的抱怨聲此起彼伏。
而自始至終,頭頂的鏡面熒幕從未暫停半分,兀自默默播放著錯亂的人生劇情。
胤禛壓著一身打鬥後的戾氣與疲累,抬眼望去,視線落回熒幕之上,臉色瞬間再度漆黑如墨,比剛才打架被圍毆還要難看數倍。
畫面里,鏡中的「他」正低聲細語,與甄嬛暗中籌謀,步步拆解、算計年羹堯勢力,煞有介事商議倒年大計。
可荒唐可笑的是,堂堂帝王清算朝堂權臣、布局朝野大案,身邊竟無半個心腹重臣可用,到頭來只能依賴外戚甄遠道,靠著甄家的勢力暗中周旋、步步試探。
窩囊、狹隘、格局盡失。
這一刻,胤禛心底的憋屈與暴怒幾乎要衝破胸腔。
他的十三弟!他的皇后!
全都沒了!
鏡面畫面繼續往下鋪展,完整播出那條線里的倒年全過程。
鏡中的胤禛與甄嬛,所謂籌劃許久的倒年大計,手段稚嫩又小家子氣,全然沒有半分朝堂帝王雷霆清算的格局。
彎彎繞繞全是後宮算計、細碎構陷,陰柔拖沓,上不得台面。
待到年家徹底倒台、大勢已去,甄家靠著這場宮闈籌謀,一門族人盡數得勢、加官進爵,風光無限。
可轉頭甄遠道又故作仁厚、假意悲憫,在朝堂為年羹堯求情開脫。
好話歹話全讓他一人占盡,賣了人情、博了賢名,反倒把鏡中的帝王襯得刻薄寡恩、涼薄無情、翻臉不認人,活脫脫一個冷酷昏君。
看著這荒謬至極的一幕,境外端坐的胤禛實在忍不了心底的憋悶,側頭看向身側的胤礽,主動求起了劇透。
「二哥,這條線的我,最後就這麼忍下甄家欺瞞糊弄、恃功弄權了?」
胤礽輕輕搖頭,語氣平淡:「那倒沒有,你判了甄家舉族流放。」
聽到這話,胤禛心裡總算舒坦了。
他就說,縱使這條人生線再荒唐,他也不可能讓人騎在頭上吧?
可這口氣還沒徹底喘勻,鏡面一轉,直接給他當頭一棒。
冷宮淒冷,破敗陰寒。
甄嬛緩步走入冷宮深處,對著已然落魄囚禁一無所有的年世蘭,揭穿了歡宜香的秘密。
數年獨一份的恩寵,日日歲歲的貼身賞賜,從來不是偏愛盛寵,而是從一開始就藏著絕子嗣的毒心算計。
鏡中的年世蘭從難以置信,到徹底心死,數年痴心錯付、一腔熱忱盡數成了笑話。
最後滿心絕望、肝膽俱裂,一頭狠狠撞向冷宮牆壁,慘烈自盡。
畫面血淋淋映在眼前,清晰得沒有半分遮掩。
縱使胤禛知道,這條線里的年世蘭性情暴戾,草菅人命、驕縱跋扈,和他真實人生里坦蕩熱烈的世蘭判若兩人。
可他依舊忍不住眉心緊蹙,心底泛起一陣難言的澀意與複雜。
歡宜香是真的。
這件事,是他真真切切、親手做過的抉擇。
此時此刻再回看,看著女子心碎身死的結局,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當年到底是何種心思。
是制衡朝局?是防備年家勢大?還是帝王涼薄的權衡本能?
時隔多年,親眼再看這場結局,只剩滿心茫然與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