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聞言微微頷首，一語道破關鍵：「倒也是這個理。
若是十三還在身邊幫你把持朝堂，你根本用不著倚重十七。
依我看，這個十七心思深沉，野心半點不小，何止單單糾葛在甄氏一人身上。」
提起舊事，胤禛面色愈發陰沉：「我這邊，允禮與舒妃蓄意混淆皇室血脈，私下籌謀勾結，暗藏反心。
最後是我的皇后徹查始末，揪出了他們所有的謀逆證據，才連根拔除了隱患。」
老十聽得一愣，當即順口插了句嘴：「原先還以為你那位皇后挺惡毒，沒想到是真能幹實事。」
胤禛淡淡瞥了他一眼，開口糾正，語氣里還不自覺帶了點隱秘的驕傲：「不是烏拉那拉氏，是十三的表妹，早年入府相伴，後來被我扶正成了中宮。」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阿哥都面露詫異，心底好奇更甚。
唯有胤礽心中存有模糊印象。
他離世於雍正二年，小十三的表妹彼時正是盛寵滔天的榮貴妃。
遲疑片刻，胤礽終究問出了眾人心底最深的疑慮：「前朝有十三，後宮有他表妹。
至親相依，權柄盡數握在一家手裡，你就從未忌憚他們聯手擅權？」
胤禛聞言，勾了勾唇角，神色坦然：「不是沒有想過利弊權衡，只是從未怕過。」
十三、穆寧，兩個孩子都是他親眼看著從年少長至成年。
有心眼、懂籌謀，能辨是非、能掌權責，卻無半分狼子野心。
聰慧有度、忠心純粹，值得他全然信任。
最後也確實印證了這一點。
他駕崩那天，所有人都想著天下，想著他那個位子，就連他那一群兒子也是。
只有十三和穆寧是真的為他的離去而悲痛。
眾人閒談間，虛空鏡面不曾停歇，劇情繼續悄然推進。
甄嬛身懷二月身孕，滿心期許等待果郡王歸來，等來的卻是他遇難失蹤、杳無音訊的噩耗。
彼時甄家族人流放苦寒之地、處境悽慘，她腹中孩兒來路尷尬、無名無分。
為了保全甄家殘餘族人，為了護住腹中骨肉平安存活，走投無路的甄嬛，壓下所有傲骨與情愛，一心只求重回皇宮、借力翻盤。
為求回宮契機，貼身侍奉的崔槿汐豁出一切，暗中與蘇培盛結成對食，以身鋪路。
蘇培盛得人託付，深諳帝王心思，巧妙設計牽引，一步步引著鏡中的「胤禛」駕臨甘露寺。
緊接著，便是那段荒唐至極、不堪入目的橋段。
清淨佛門古寺，莊嚴清淨之地，帝王卻不顧禮法體面，在此寵幸廢妃，逾越綱常、失盡君儀。
一幕幕畫面直白鋪開，粗鄙荒唐，全然無半分帝王端莊、佛門敬畏。
胤禛偏過頭，眉眼緊鎖，全然沒眼看這等辱沒君德的鬧劇，只覺荒謬刺眼。
一旁的阿哥們也忍不住紛紛吐槽，句句直指鏡中荒唐劇情。
只是此番調侃，再也沒有半分針對胤禛本人的惡意。
縱使他們兄弟半生相殘、爭鬥不休，彼此恨過、怨過、算計過，可心底都清楚。
他們斗權、斗勢，爭儲位，爭得頭破血流，卻也知道規矩禮法，知道仁義道德。
真正的胤禛，斷然做不出這般罔顧倫常、毫無下限、荒唐輕浮的齷齪事。
甘露寺荒唐一夜過後，一切順水推舟。
鏡中的甄嬛借著腹中龍裔，順利將雙生子名正言順掛入帝王名下，抹去所有宮外私情、來路不明的痕跡。
鏡中「胤禛」鐵了心要迎她回宮，態度強硬至極，不僅執意接廢妃重返紫禁城，更是大手筆破格抬舉，賜滿洲大姓鈕鈷祿氏，直接晉封妃位。
皇后在一旁步步阻攔、句句勸諫，搬出祖制規矩、後宮禮法百般阻撓，可無論如何苦勸，都動搖不了鏡中帝王半分心念。
虛空之外，大阿哥靜靜看完這一連串操作，緩緩開口道出內里權衡：「依我看，這個老四也不算純粹的昏聵愚蠢。」
「他是看著後宮皇后紮根太深、一家獨大，無人制衡，刻意把甄氏接回宮來分權制衡、攪亂局勢。」
「這點倒是真像老四一貫的性子，一輩子最愛玩制衡，從朝堂玩到後宮，半點沒變。」
場中安靜一瞬，所有人都習慣性沉默。
唯有老九閒不住，又開始毒舌挑刺，斜睨著大阿哥嗤笑：「大哥，您可真是後知後覺啊，這劇情咱們反反覆覆看了多少遍了，您現在才看明白？」
大阿哥當即狠狠瞪了他一眼，寸步不讓回懟：「就你最聰明，就你最通透！聰明又如何？到頭來奪嫡爭儲，你們四個抱團結黨、勢大滔天，加在一起，不還是照樣輸給了老四？」
一句話噎得老九瞬間啞火。
沉寂片刻，一直少有感慨的老十四忽然輕輕開口：「其實我們爭來斗去，爭了半輩子又有什麼用。」
「怕是從最開始，皇阿瑪心裡早就定了老四。我們所有算計，從頭到尾都是白費功夫。」
這話輕飄飄落下，在場眾人皆是一怔。
連胤禛都格外意外。
他那個世界的老十四，至死都心氣不服、執念深重，始終覺得是他竊取帝位、是他搶了本該屬於自己的前程，一輩子怨懟、一輩子不甘，從未有過半分這般認知。
沒想到，這個老十四倒是有腦子。
胤禛側目看向身旁的弟弟，心底五味雜陳，說不清是唏噓，還是感慨。
能不能讓他選個其他版本的十四？
他選這個。
雖然關係依舊一般，但至少不會每天想著氣死他。
鏡面畫面仍在繼續，甄嬛回宮的一切規制、位份盡數落定，朝野風聲剛穩，此前假死失蹤的十七阿哥允禮，便悄無聲息再度現身。
彼時甄嬛已是待詔回宮的高階妃嬪。
可果郡王歸來知曉一切後，半點不懂避嫌，全然無視深宮規矩、君臣禮法。
他明知紫禁城內人多口雜，明知甄嬛已是帝王后宮之人，腹中孩兒掛著皇家宗籍，依舊偏執糾纏、頻頻近身牽絆，放不下所謂私情。
熒幕里繾綣隱晦，處處渲染生死不渝的深情愛意，看似是王爺痴心苦戀、愛而不得的悽美感。
可這一套披著情愛外衣的遮眼法，在歷經九龍奪嫡的一眾阿哥們眼中，拙劣得可笑，根本瞞不過分毫。
他們個個是從權術廝殺里滾出來的人，最懂私下糾葛、借情謀事、暗弄手腳的門道。
哪是什麼不顧一切的深情，分明是明目張胆、膽大妄為的算計。
借著情愛名頭拉扯宮妃，暗中牽絆皇嗣，本質就是蓄意混淆皇室血脈、伺機攪動朝局的陰私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