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緊隨其後的幾幕畫面,打消了胤禛心底那點荒唐顧慮。
鏡中的穆寧無心情愛,所謂的調戲不過是小姑娘嘴貧愛玩的習慣性打趣。
她入府之後日日清閒自在,閒來便是吃點心、賞景致、逗弄下人,閒來無事便對著庭院花木輕輕嘆氣,完完全全是一副稚氣未脫的小孩子心性。
境外的胤禛靜靜凝望著畫面里鮮活明媚的少女,眼底漫開一層淡淡的懷念。
他說不清自己念的究竟是什麼。
是懷念這個尚且天真爛漫、無憂無慮,還未扛起後宮重擔的小穆寧。
還是懷念當年意氣風發,尚未滄桑的自己。
悵然片刻,水鏡畫面驟然一轉。
煙波浩蕩,江水滔滔,鏡頭切換至南下的官船之上。
船艙之內,胤禛與胤祥低聲對談,寥寥數語便點明此行目的。
南下巡查水患災情,徹查地方官員借賑災之名,私吞糧款、中飽私囊的貪腐大案。
看清這段劇情,虛空之中,八爺一黨的幾人面色驟然變得微妙僵硬,眼底藏不住的慌亂與不自然。
胤禛抬眼,冷冷斜睨著他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意味深長。
早已落罪幽禁,沒經歷過這次爭鬥的的大阿哥與胤礽看得滿心好奇,紛紛轉頭打量胤禩幾人。
不等眾人揣測太多,水鏡已然揭曉後續真相。
胤禛、胤祥和穆寧三人,順利查實地方貪腐鐵證,一路北上返京,行至直隸府地界,驟然遭遇埋伏刺殺。
數十名黑衣死士衝殺而出,刀光凜冽,殺機滔天。
危難之際,穆寧慌亂之餘,出手卻是快狠准,順手抽出胤禛佩劍,一劍便了結一名殺手。
老十四看得心頭一震,一時忘了周遭凝滯的氛圍,由衷點頭讚嘆:「出手精準利落,殺伐果斷、臨危不懼,這般膽識氣魄,當真有將士風範!」
可話音落下,整片虛空鴉雀無聲,無一人附和。
所有人的心都懸在了半空,只死死盯著鏡面愈發兇險的廝殺場面,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死士悍不畏死,局面徹底失控。
千鈞一髮之際,一柄冷箭暗蓄力道,直直朝著胤祥心口射去。
電光火石之間,穆寧毫不猶豫側身撲擋,替胤祥接下了這致命一箭。
利刃穿身,鮮血瞬時浸透衣衫。
也就在這一刻,直隸總督率領兵馬連夜馳援,堪堪救下三人性命。
鏡中畫面一轉,已是營帳之內、燈火昏沉,大夫圍著床榻全力施救,銀針湯藥齊齊上陣,搶救重傷垂危的穆寧。
胤禛見狀,默默移開了視線,不願再看。
他心知結局,清楚穆寧最後安然無恙、熬過死劫,可再度親眼目睹這驚心動魄的一幕,依舊心口發悶。
他抬眸,目光直直鎖定面色緊繃的胤禩,語氣譏諷:「八弟,好樣的。」
這一句話,直指這場埋伏刺殺,便是八爺一黨暗中籌謀、蓄意奪命的手筆。
胤禩唇瓣緊抿,默然不語。
一旁的老九當即挺身而出,仰頭硬懟,毫無半分退讓:「此事與八哥無關,是我一手籌劃布置的!」
他直視胤禛:「皇權爭鬥本就是你死我活,你當年對我們下手殺伐、毫不留情,何曾手軟過半分?如今又何必在這裡故作偽善,裝什麼兄友弟恭!」
方才勉強維繫的平和徹底碎裂。
隨著水鏡一幕幕鋪開當年九龍奪嫡的慘烈過往,朝堂暗流洶湧,派系廝殺無情,明面上是文武議政、朝堂規制,暗地裡步步藏刀、招招奪命。
鏡里是數十年皇權爭鬥的血雨腥風,鏡外一眾阿哥也被舊事牽動積怨,再度針尖對麥芒,吵得不可開交。
舊怨新緒齊齊翻湧,你諷我刺、互揭舊事,虛空之中嘴仗不斷,火藥味濃烈至極。
直至水鏡畫面定格,落於胤禛順利登基、登臨大寶的一幕,喧鬧的虛空才驟然安靜下來。
眾人知曉大局已定,紛紛壓下爭執,閉口不言,重新安分端坐,靜靜往後觀影。
整片空間再度歸於沉寂,只剩水鏡光影靜靜流轉。
這般安穩並未持續許久,新的畫面鋪開。
登基後的胤禛,將專屬的出宮令牌遞到了穆寧手中,默許她自由出入宮禁,不受後宮規矩桎梏。
這一幕一出,方才沉靜的眾人瞬間又炸開了鍋,虛空再度熱鬧喧囂起來。
老十率先忍不住開口吐槽,滿臉不贊同:「難怪都說四哥素來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規矩都是管旁人的,到了自己人身上半點不算數!
後宮妃嬪豈有隨意出宮的道理。」
面對眾人的議論,胤禛神色淡淡:「穆寧不算普通妃嬪。」
輕飄飄一句辯解,落在老九耳中,只覺無比可笑。
他當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極盡陰陽怪氣:「不是妃嬪?難不成還是十三給你生的公主,才能這般特殊對待、獨一無二?」
胤禛眼底瞬間凝起寒霜,冷冷瞪向老九:「你這張嘴,朕當年果真該給你縫上,省得日日污人耳目。」
二人再度針尖對麥芒,瞬間引燃全場,一眾阿哥有的忙於幫腔,有的忙於勸架。
直接將被打昏過去的胤禮都給吵醒了。
但看著疑似又要暴動的一眾哥哥們,他立刻閉緊雙眼,裝作自己從來沒醒過,生怕又挨一頓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