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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佛敵啊!他是佛敵

2026-05-17 03:41:38 作者: 喵喵的蠻大王

  萬佛寺。

  顧名思義,寺里供奉著一萬尊佛。

  金身、銅身、木身、泥身……

  大的高過殿梁,小的只有拳頭,層層疊疊,滿殿滿廊,平日香火一燒起來,煙霧繚繞,佛光照得人眼睛發花。

  神都百姓都說,進了萬佛寺,便是再硬的心腸,也要軟三分。

  因為你一抬頭,全是佛。

  一低頭,全是功德。

  往日裡,這地方最不缺人。

  求子的,求官的,求病好的,求升天的,求仇家下地獄的,都能在這裡找到合適的佛。

  和尚們也很慈悲。

  只要香火錢給得足,佛祖什麼都聽得見。

  可今日不一樣了,萬佛寺山門外冷冷清清。

  倒也不是沒人來,那些善信們本就心誠,一日不來給我佛請安,便一日內心難安。

  而是來的人,此時都被打趴下了。

  山門前,兩排城管持棍而立,繡春刀橫在石階兩側,東廠番子站在陰影里,像一排沒臉的鬼。

  有香客不信邪,脖子一梗硬要說佛門清淨地,怎能被兵馬圍困。

  話音剛落,便被一個城管一秒八棍,抽的抱頭鼠竄。

  承蒙聖天子慈悲,給了他們這些被裹挾的亂軍一條生路。

  眼下,又怎能不用心去償還聖天子的恩情?

  一秒八棍不是他們的極限,只是人體的極限罷了。

  畢竟他們只是來維持秩序的,不是來砍人的。

  「再有上前者,便是和佛門同流合污,到時候那可就不是勞改的事情了,而是要殺頭的!」

  如此一聲,後面原本蠢蠢欲動的信眾頓時安靜下來。

  那城管頭目見狀滿意地點點頭,隨後一揮手。

  旁邊立刻有人上前,把人往車上一丟。

  那車已經堆了十幾個。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還有個書生模樣的人,嘴裡還在喊:

  「佛法無邊,王法豈能辱佛法!」

  旁邊城管聽了,覺得很有道理,於是又給他補了八棍,打得他鼻青臉腫。

  「有辱王法,罪加一等。」

  這一棍下去,書生頓時就悟了。

  什麼王法、佛法,都比不過那昏君的家法啊!

  山門內,平日裡掃地的小沙彌、迎客僧、知客僧,現在全都不見了,廣場上空蕩蕩一片。

  鎏金的香爐被掀翻,香灰灑了一地。

  幾隻平日吃慣了供果的肥鴿子落在殿檐上,剛咕咕叫了兩聲,便像是察覺到什麼,撲稜稜飛遠了。

  佛祖不說話,鳥也不敢說話。

  然而大雄寶殿裡,卻坐滿了人。

  從外面望進去,烏央烏央,一片光頭反光。

  這半月以來,從天南海北各寺趕來的高僧,坐了半殿。

  有的白眉垂胸,有的滿臉橫肉,有的披著金線袈裟,有的手裡轉著念珠。

  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今日萬佛寺辦什麼水陸法會。

  只是這些和尚臉上沒有半分慈悲,全是怒氣。

  萬佛寺住持弘濟坐在主位上。

  他生得面白無須,慈眉善目,穿一身大紅袈裟,掌中一串紫檀念珠轉得極慢。

  他出家前叫做韋懷遠,韋懷仁的幼弟。

  韋家一夜天傾,神都韋府被抄,全家上下盡數死絕。

  眼下只剩下他這個獨苗苗,因為早年出家,做了萬佛寺住持的緣故,才僥倖留到今日。

  當然了。

  在聖天子臨朝的當下,僥倖這種東西從來都不存在。

  聖天子要殺你全家,你全家就得整整齊齊的下去團圓,從無例外。

  弘濟自然是心知肚明的,所以他才廣發佛帖,邀請眾人前來護佛。

  此時此刻,他緩緩開口:


  「諸位師兄,諸位法友。」

  「今日請諸位前來,不為私事。」

  「那位陛下近來所行,想必諸位已經知道了。」

  殿中一個胖大和尚怒哼一聲。

  「豈止是知道。」

  「那東廠閹狗昨日闖入我白馬禪院,說我寺中銅鐘、銅佛,乃是私藏戰略物資,要登記造冊,補繳金鐵稅。」

  「貧僧同他們講佛理,他們同貧僧講拳頭。」

  「我院中四尊護法金剛,如今已經被抬去稽稅司,說要熔了充作軍費!」

  另一名老僧心有不忍,閉目道:

  「沒錯,我靈照寺也被查了。」

  「他們說寺中田產不納稅,僧人不服徭役,乃是惡意占用朝廷人力。」

  「還說香火錢屬於營業所得,要九成九都歸公。」

  聽得這些遭遇,有人忍不住痛罵出聲:

  「荒唐!」

  「香火錢乃是信眾供佛,何來營業所得?」

  旁邊一個黑瘦僧人冷笑,說出自己的遭遇。

  「他們還說放生池裡的王八占用水域,屬於非法養殖。」

  「池裡三百多隻王八,已經被他們全部登記在冊。」

  「限期內若拒不補交魚稅、鱉稅、香火污染治理費,便要一併充公,僧人更是要去勞改,償還所得。」

  殿中群僧轟然。

  有和尚氣得臉色發青,有和尚念佛念得牙齒都在響。

  弘濟雙手合十,眉眼低垂。

  直到等他們罵夠了,才慢慢道:

  「諸位,這遠不是當下幾座寺廟的事情。」

  「這是法難!!」

  殿中一靜。

  弘濟抬頭,望著大殿上那尊金身大佛。

  「那昏君設錦衣衛,立東廠,驅使閹狗鷹犬,殘害士族,屠戮勛貴。」

  「世家大族如今恨他入骨,只等時機一到,天下必反。」

  「可這昏君竟然絲毫不知收斂,竟又把手伸向我佛門。」

  「他要查寺產,收僧稅,斷香火,毀金身,這是要斷我佛門道統。」

  「他已經不僅僅是一個昏君了,而是我佛之敵,是魔頭派下來要斷絕傳承的妖魔啊!!」

  這般憤然話語落下,殿中諸僧眼中怒光同時一盛。

  佛有慈悲相,可也有金剛怒目之時。

  眼下這昏君如此無道,他們豈能束手待斃?

  有人低聲道:

  「聖地可有消息?」

  弘濟搖頭。

  「大雷音寺遠在西域,消息往來未必及時。」

  「但禪宗北脈的幾位師叔,已然是問詢而來,此時便在殿中了。」

  眾人聞聲向後看去。

  便見那通體由黃金鑄就的高大釋迦牟尼佛像下,四個鬚髮皆白的老僧盤坐。

  看到眾人朝他們望過來,便是雙手合十,唱了一聲佛號。

  胖大和尚見狀一喜,這四位大字輩的高僧可都是煉就了金身堪比武道九重天的人物。

  如此強援在側,原本還有點虛弱的底氣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住持,那我們還等什麼?」

  「東廠番子圍寺,外面也不過幾百人。貧僧方才看過,都是些閹狗雜碎,修為再高又能高到哪裡去?」

  「我等在場諸寺,加起來也有八百武僧。」

  「衝出去,將他們都拿下,然後再到那昏君面前,問問他!」

  大和尚說的義憤填膺,但這勇氣顯然不是他自己的。

  當中,那位叫做大智的白眉老僧卻是皺眉道:

  「不可輕動。」

  「東廠能一夜清掃韋府,又敢圍萬佛寺,必有後手。」

  「據說那妖魔天子武力驚世,若他親自來了,便是我師兄弟四人聯手布下金剛伏魔大陣,也不敢說萬無一失……」


  胖大和尚臉皮一抽,殿中眾人也隨之沉默。

  陳隴。

  這個名字如今不止神都士族怕。

  和尚也怕。

  畢竟報紙上寫的清清楚楚,這昏君從天而降,以一人之力橫掃紫金山五萬韋軍。

  甚至於,還將春秋聖地的神女給直接俘虜,至今生死不知。

  雖然不知道此事真假,但以那昏君的性子,既然敢傳出來就不怕人質疑,多半是真的。

  總之不可不防。

  弘濟轉動念珠的手停了停。

  「大德禪師說的有理,不過這昏君未必敢來。」

  「他若親自來,此事便無轉圜餘地。」

  「貧僧以為,他雖殘暴,卻未必真敢同天下佛門開戰。」

  可話剛說完,眾人便察覺到殿外有些安靜得過分了。

  以往還有風吹幡動的動靜,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殿中幾位大字輩的老僧同時抬頭,胖大和尚也皺起眉。

  「外面怎麼回事?」

  無人應答,殿中諸僧彼此對視。

  有個年輕和尚眨眨眼,天真的小聲道:

  「興許……興許是那無道昏君良心發現,自發退去了?」

  哈?

  指望那昏君良心發現?

  比起這個,殿裡的和尚們寧願相信這天下的節度使們放下手裡的兵,改邪歸正,出家念佛去了。

  如此詭異的氣氛下,弘濟緩緩起身。

  一雙沉定中暗藏悲戚的雙眸死死望向殿門。

  那扇朱紅殿門此刻半掩著,門縫裡透進一線日光。

  日光下,香灰慢慢飄。

  「哪位朋友在外面?」

  「既入佛門,何不現身?」

  無人應答。

  殿中諸僧臉色越發凝重。

  胖大和尚再忍不住,提起一根鑌鐵禪杖,大步朝殿門走去。

  「裝神弄鬼。」

  「貧僧倒要看看,是哪路閹狗在佛祖門前撒野!」

  他一把推開殿門。

  陽光湧入。

  便見殿外廣場上,原本守著的三百武僧還在。

  他們站得整整齊齊。

  黃衣僧袍,手持齊眉棍,面朝大殿。

  胖大和尚鬆了口氣。

  「是我等精神繃得太緊,一時風聲鶴唳了。」

  可下一刻,他的臉色驟然變了幾遍。

  因為他發現,那些武僧一個個的都絲毫不動,像是木頭人一般,唯有一雙雙眼睛睜大,臉上全是恐懼。

  陽光照耀,反射出零星的白光。

  大和尚這才發現,原來是有一柄柄繡春刀,從他們身後橫在脖頸下。

  只要輕輕一拉,便可以送這些武僧們去見佛祖。

  便在氣氛越發凝重之時,一名太監從武僧隊列後走了出來。

  其人穿蟒袍,腰懸長劍,面白如玉,眉眼陰柔。

  不是旁人,正是前不久才東廠代督主,努力要把前面的代字摘下去的聖天子忠僕——

  雨化田是也呀!

  當是時,他看著殿中諸僧,唇角一挑。

  「弘濟和尚。」

  「你這萬佛寺表面一套,里子一套啊!山門倒是裝得清淨,可居然是在裡頭私聚武裝。」

  「佛祖知道你們這樣玩麼?」

  胖大和尚怒道:

  「閹狗,我等犯了何罪,竟然挾持我寺的護院僧眾!」

  雨化田瞥了他一眼,哪來的小卡拉米。

  要不是今日時間特殊,像他這樣的存在,都無權和自己說話。

  不過看在眼下這個場面上,雨督主決定不和他一般計較:

  「挾持?」

  「錯了,大錯特錯。」

  「我東廠上領聖命依法行動,眼下是在控制涉案人員。」

  「你們這些禿頭,一口一個清淨慈悲,然而卻在背地裡養了三百棍僧,八百護法,還敢說自己不是非法武裝?」

  「天天吃糠咽菜,能吃出這些精壯的武夫?笑話!」

  胖大和尚大怒,禪杖往地上一頓。

  「閹賊,安敢胡言亂語,我等護寺武僧,乃是佛門清淨地的守衛!」

  雨化田冷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這神都城是陛下的,萬佛寺的地是陛下的,鑄造佛像用的金銀銅鐵也是陛下的。」

  「你們在陛下的地上,拿陛下的財貨,騙陛下的百姓,又哪裡來的臉說自己是什麼清淨地的守衛?」

  他聲音驟然一厲。

  「守誰?防誰?」

  「難道是聖天子麼?」

  這句話落下,東廠番子手中刀鋒同時往前一壓,三百武僧脖頸上立刻滲出血線。

  殿中諸僧臉色驟變,弘濟深吸一口氣。

  「雨督主,我等佛門僧眾向來與朝廷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之事,或許有誤會。」

  「誤會?」

  雨化田笑了。

  「稽稅司請你們交帳,你們說佛門淨地,不入王法。」

  「東廠請你們配合,你們說閹宦無禮,不得入寺。」

  「錦衣衛上門查封,你們說昏君無道,佛敵當誅。」

  「現在刀架在脖子上,知道誤會了?」

  雨化田嘩啦一聲拔劍出鞘,劍尖直指眾人:

  「不,你們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阿彌陀佛。」

  弘濟不忍地合上雙手,他心知今日之事絕非能夠善了。

  這昏君,以及昏君的爪牙是鐵了心的要將他萬佛寺覆滅。

  可即便心知如此,一顆慈悲心在懷的他還是忍不住出聲,再做最後的無謂努力:

  「貧僧乃萬佛寺住持,寺中諸事,由貧僧一人承擔。」

  「雨督主若要拿人,拿貧僧便是,這些僧眾都只是聽命行事,與此事無關。」

  雨化田冷冷看著他,眼神像看一個傻子。

  「你說無關就無關?」

  弘濟睜眼。

  「出家人慈悲為懷,貧僧願以身受罰。」

  「如此潑天大罪,你受得起麼?」

  雨化田向前一步。

  「萬佛寺私通世家權貴,輸送金銀,私吞國有財產數以億萬計!」

  「如此罪責,豈是你弘濟一人一死,便可以消除的?便是搜山檢海、挖地三尺,我等也要將聖天子的銀子都找回來!」

  他上下打量弘濟,眉眼裡沒有私人的仇恨,全是對進步的渴望。

  話到此處,雨化田沒了再和這些胡教叛逆說下去的興趣。

  轉過身去,擺了擺手。

  「給本督主,殺口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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