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天子享有九州,占據四海,天下之間莫非王土。
所以聖天子是名義上世間的主人,更是世間萬物的主人。
所以什麼你的我的?
只要聖天子想,那就都是聖天子的!
然而聽聞陳隴此言,四僧的臉色齊齊一僵。
他們雖然老了,但也不是傻了,自然知道自家是被這昏君套出了話。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他們雙手合十默念佛號,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無論聖天子如何溫言細語讓他們交出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他們全都閉口不言。
雨化田見狀,眼神冷了下來,上前一步。
「陛下,這些老禿驢嘴硬得很。」
「您就放心把他們交給東廠吧,奴婢保證讓他們把祖宗十八代念過的經都吐出來。」
大德此刻冷笑出聲。
「閹犬,貧僧金身雖破,卻還不是你這等鷹犬可以折辱的。」
雨化田皮笑肉不笑。
也就是聖天子當面了,不然哪裡還能容這老狗放肆至此。
「到了詔獄裡,希望大師還能這麼硬氣。」
他手中長劍輕輕一抖,劍光如水。
「我們東廠別的不多,手段最多。」
「剝皮,剔骨,灌汞,點燈,挑筋,抽髓。」
「大師修佛多年,想來定能一一受住。」
大德卻也不同他這鷹犬爪牙計較半分,只是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陳隴。
「報應?」
聖天子是專業的,除非忍不住,不然一般真不會笑。
他可太期待所謂的報應了。
什麼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聖天子倒是要看看,這所謂的佛祖能給他這妖魔,來個怎樣的報應?
「那你往後勞改的時候可要給佛祖多多念經托信,別讓他以後來了,找不到路。」
這般似乎忌憚,對於神佛毫無尊敬的話語頓時讓大德的面色更白了三分。
這妖魔!
實在是,實在是……
毫無畏懼之心啊!
「快點,趕緊把朕的法門交出來。」
「你們看朕這偌大的皇城,死水一灘,朕行在其中,居然連對朕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這很不好。」
「所以,朕要讓這皇城動起來,向朕俯首啊!」
什麼!
德智體美忍不住瞪大眼睛,仿佛聽到了天下最荒謬的話語。
光是這般一個金身,就耗費不知佛門多少資源、人力,又有多少人為之付出生命。
自暴秦崩決後,佛門得到了這般鑄造金人之法。
幾千年光陰流逝,卻也僅僅積攢了九尊而已。
這昏君居然如此異想天開?
想要將一座偌大皇城,鑄造成金身一般的造物?簡直就是痴心妄想。
大美忍不住反駁道:
「此法以香火願力為根,以佛門妙法為引,傳承自古老年代。你這妖魔縱然得了法門,也不可能鑄成。」
聖天子眼睛一亮,玩味笑出聲。
「哦。」
「原來還要香火願力,佛門妙法。」
大美頓時閉嘴。
大德差點氣得再噴一口血。
蠢貨!
這個時候還多什麼嘴!
聖天子卻笑得越發開心。
「繼續說,怎麼不說了?」
四人全部再度閉口,任由聖天子如何挑動,卻也不言不語。
雨化田在一旁陰惻惻道:
「陛下,還是讓奴婢帶下去審吧。」
「就算這些和尚們的嘴再硬,也贏不過詔獄的二十一班大刑的」
聖天子卻是搖了搖頭,何必多此一舉呢?
若是換了旁人,或許還真拿他們沒什麼辦法。
可是,他是聖天子啊!無所不能的聖天子。
這些凡人的智慧,又怎能理解掌握無上武力的聖天子所能擁有的不可思議之能?
讀取記憶,不過尋常罷了。
「你們當真以為不開口,朕便拿你們沒辦法了?」
四位老僧心頭一沉。
腦海里,突然間湧現了一種極度不妙的感覺。
陳隴低頭看著他們,臉上滿是戲謔。
「你們不說,那朕便只好自己拿了。」
話音落下,聖天子抬起手,五指張開。
強橫生命磁場在一瞬間籠罩四人,直接穿透血肉骨骼,落在玄之又玄的靈魂記憶之上。
大德四人臉色劇變。
他們只感覺自己的心神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
記憶開始翻湧。
年少時與家人分別,拜入寺廟。
第一次練拳。
第一次坐禪。
……
第一次知曉金剛伏魔法。
他們越是不想,腦海里便越是清楚。
那些沉在記憶深處的經文、圖錄、鑄造法、香火牽引之術,全都像是被人從泥里硬生生拔出來。
大德驚恐到了極致,面目猙獰,怒吼出聲。
「妖魔!」
「爾敢!」
陳隴笑道:
「朕敢得很。」
他方才故意問了一句。
就是為了讓這些老和尚心頭想起相關記憶。
人可以閉嘴,可腦子不會。
尤其在恐懼和憤怒的時候,腦子會把最想藏起來的東西,翻得比誰都快。
聖天子想要。
於是聖天子便得到。
四位老僧身軀劇烈顫抖,金身皮膚一寸寸滲出血珠。
他們拼命閉目,拼命念佛,可那些記憶依舊被陳隴以生命磁場一層層剝開。
雨化田站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
不愧是陛下。
這般手段,簡直就是神乎其技呀!
大概半盞茶的功夫後,陳隴收回手。
四個老僧同時軟倒在地,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
聖天子呸了一口,暗罵這些禿驢不要臉。
什麼佛門金身法,結果是人家秦始皇當年匯聚天下方士,收五行之金,鑄造十二金人的法門。
當初秦亡天下大亂,十二金人巨兵下落不明。
和尚們退而求其次,得到了鑄造金人的方法,改頭換面包裝成了他們的金身法……
「不過……」
聖天子回頭看了眼滿地東廠番子,嫌棄地撇了撇嘴
讓他們殺人還成,可讓他們搞科研、做成果,那是萬萬行不通的。
畢竟這些殺胚的腦子裡除了殺人,就是升官,最多再加一點替聖天子搶錢的驚世忠誠。
讓他們研究金身傀儡,還不如讓放生池裡的王八來寫帳本。
不過放棄是不可能放棄的。
有誰能拒絕一個會動的大玩具的誘惑呢?
平日裡是皇城。
有事就是一尊巨神兵。
到時候誰要是敢造反,朕就駕駛皇城過去,一腳踩碎他全家祖墳。
想想就有力。
太勁了口牙!
「陛下。」
雨化田低聲道:
「既然您已經得到了法門,那這四個老禿驢……該如何處置?」
眉眼裡寒光閃爍,顯然是這殺胚已經動了殺念。
卻見聖天子搖了搖頭。
上天有好生之德,豈能妄造殺孽?
轉而笑眯眯的看著四個已然萬念俱灰的乾巴老頭。
「朕先前聽人說,做人啊,最重要的就是德智體美勞俱全,你們的為人朕不屑評價,但你們的法號朕不喜歡,怎麼能看不起勞動人民呢?」
「朕最是擅長助人為樂不過了,這便替你們補上。」
聖天子直起身子,下達審判。
「通通都送去給朕修園子。」
雨化田欣然領命。
大手一揮,如狼似虎的東廠番子們便是撲擊而上,將一個個精壯的僧人拖走。
而往後等待他們的命運,便註定是與打灰相伴了呀。
便在此時,萬佛寺山門方向傳來破空之聲。
曹正淳提著澹臺明月落在廣場外。
落地一瞬,澹臺明月下意識的抬頭向前看去,可當他的雙眼與那雙魔龍之眸對上時。
整個人不由踉蹌後退兩步,險些摔倒。
那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不。
那已經不是人。
澹臺明月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頭橫曳天地的魔龍面前。
明明對方沒有刻意釋放威壓。
可那種毫不掩飾的妖魔氣息,無法無天的兇橫意志,無一不在昭示著眼前之人的身份。
大衍天子、妖魔皇帝、永劫帝君——
陳隴是也啊!
曹正淳快步上前,單膝跪地。
「奴婢曹正淳,奉陛下之命,特攜太傅澹臺明月前來覲見!」
澹臺明月?!
聖天子正發動驚世智慧,想著如何該給自己造就一個大玩具呢
冷不丁聽到這個人名,腦海里的記憶順勢翻滾而上。
「哦~」
「你就是那個祖上以營造起家,卻不思忠君報國,而是聯合胡教妖人大肆侵吞國有資產的不法落馬官員,澹臺明月?」
儘管聽不懂聖天子話語裡奇怪名詞的含義。
可是當看到那張露出森然牙齒的大口在自己眼前不斷開合時,澹臺明月就有一種被魔龍不斷咀嚼的惡寒感覺油然而生。
「算了,你都落馬了,朕還多跟你廢什麼話。」
聖天子撇了撇嘴,對這送上門的小白鼠沒什麼客氣可言。
澹臺明月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一隻手掌扣住了頭顱。
那隻手修長、白皙,卻比世上任何刑具都要恐怖。
黑紅魔氣從五指間湧出,順著澹臺明月的頭頂灌入體內。
澹臺明月雙眼猛地睜大,驚恐萬分。
下一刻,渾身便是劇烈抽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