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劍宗後山的小徑上。
葉玄哼著走調的曲子,一步三搖地往回走。
腰間的混沌酒葫蘆一晃一晃。
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嗝。」
他打了個酒嗝。
濃郁的桃花釀香氣散在風裡。
他順著青石台階往下走。
穿過幾座浮空的島嶼。
慢悠悠地晃回宗門廣場。
那棵歪脖子樹依舊枝葉繁茂。
樹底下的陰涼地正好。
葉玄撲通一聲躺倒在粗糙的樹根上。
青衫下擺胡亂堆疊。
他翹起二郎腿。
拔開木塞。
往嘴裡灌了一大口酒。
「美酒入口!」
「快哉快哉!」
清冽的酒水順著下巴流進脖頸。
打濕了大片衣襟。
他舒服地翻了個身。
手掌拍打著粗糙的樹皮。
腦海里浮現出柳如煙在洞府里苦修的模樣。
「如煙師妹真是太勤奮了。」
「簡直是把修煉刻進了骨子裡。」
「她越是拼命卷,本座這修為漲得就越快。」
「有這麼個絕世好師妹在前面頂著,本座躺著就能把仙帝給證了。」
葉玄拍了拍肚皮。
打定主意。
「不行。」
「這麼好的專屬外掛,必須得好好保護起來。」
「誰要是敢動本座的如煙師妹一根汗毛。」
「那就是斷本座的修行大道。」
他單手枕在腦後。
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以後師妹的護道安全,就由本座全權接管了。」
就在這時。
一道清脆的機械提示音突兀地響起。
【叮咚!】
【檢測到女帝柳如煙的前世仇敵,正在向天劍大陸趕赴!】
【請宿主注意!!!】
葉玄喝酒的動作停住。
酒葫蘆懸在半空。
酒水順著葫蘆口滴落在胸膛上。
「哦?」
「前世仇敵?」
他放下酒葫蘆。
手指在粗糙的樹皮上敲了兩下。
發出篤篤的悶響。
「這如煙師妹前世好歹也是個統治億萬世界的女帝。」
「能被她稱作仇敵的,估計是個硬茬子。」
「現在師妹才月源境九階。」
「隨便來個阿貓阿狗都能把她給捏死。」
葉玄坐直身體。
拍掉衣服上的落葉。
「本座倒要看看。」
「是哪個不開眼的,敢來找本座寶貝師妹的麻煩。」
他心念一動。
龐大到足以碾碎星河的神識瞬間透體而出。
穿過仙劍宗的護宗大陣。
穿過天劍大陸的罡風層。
直接投影出去!
…………
靈界。
浩瀚無垠的宇宙中,懸浮著無數座龐大的大陸。
天劍大陸只是其中毫不起眼的一顆塵埃。
大陸外的虛空中。
空間劇烈扭曲。
一道渾身散發著邪惡氣息的蒼老身影破開空間壁壘,走了出來。
這是一個極其枯瘦的老者。
身披一襲寬大的黑袍。
手裡拄著一根由白骨打磨而成的拐杖。
他停在虛空中。
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帝威。
周圍的隕石在這股威壓下,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一品大帝境!
他活了十多萬年。
滿臉都是乾癟的褶皺。
最駭人的是他的右半邊臉。
從額頭到下巴,被極其平整地削去了一半。
露出森白的骨骼和暗紅色的血肉。
根本無法癒合。
他就是魔蠍大帝。
魔蠍大帝抬起乾枯的左手。
輕輕撫摸著那缺失的半張臉。
指尖觸碰到外翻的血肉。
帶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柳如煙!!!」
他咬著牙,從喉嚨深處擠出這三個字。
周圍的虛空隨著他的怒火,震盪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當年本帝只不過是去下界,煉化了一座微不足道的位面生靈。」
「借幾百億凡人的精血修煉魔功罷了。」
「你這賤人居然心胸狹隘,多管閒事!」
「不由分說就是一劍!」
他重重地拿白骨拐杖杵了一下虛空。
空間瞬間崩塌出一大塊黑洞。
「那一劍,削了本帝半張臉!」
「連帶著本帝的帝心也被你打得徹底崩潰!」
「十萬年了!」
「整整十萬年!」
「本帝的修為一直停滯在一品大帝境,寸步難進!」
他劇烈地喘息著。
黑袍在虛空風暴中獵獵作響。
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
「這半張臉上的劍意,十萬年都不曾消散!」
「日日夜夜折磨著本帝!」
「本帝恨死你了!」
魔蠍大帝死死盯著前方的天劍大陸。
乾癟的左半邊臉上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
「不過。」
「蒼天有眼。」
「你這高高在上的女帝,居然在渡劫時隕落了!」
「還轉世重修到了這個窮鄉僻壤的天劍大陸!」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白骨拐杖。
骨節發出咔咔的摩擦聲。
「現在的你,不過是個螻蟻般的弱者。」
「連給本帝提鞋都不配!」
「本帝跨越無數位面,耗費無數心血,終於找到了你!」
「這正是本帝報仇雪恨的大好時機!」
他猛地舉起白骨拐杖。
直指天劍大陸的方向。
「柳如煙!」
「你準備迎接本帝的怒火吧!」
「本帝要將你抽筋扒皮,把你的神魂抽出來,用魔火灼燒十萬年!」
「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魔蠍大帝周身魔氣翻滾。
一品大帝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海嘯。
直奔天劍大陸的界壁壓去。
就在他即將跨入天劍大陸的前一秒。
前方的虛空中。
突然泛起一陣奇異的漣漪。
沒有驚天動地的空間撕裂。
也沒有耀眼的靈光閃爍。
一道身影就這麼憑空浮現在了魔蠍大帝的正前方。
擋住了他的去路。
這是一個穿著洗得發白青衫的年輕男子。
衣襟大敞。
滿身濃烈的酒氣在虛空中瀰漫開來。
連周圍的靈氣似乎都被這酒氣熏得有些迷醉。
他左手拎著一個破舊的混沌酒葫蘆。
身後背著一把古樸無華的混沌古劍。
整個人松松垮垮地站在那裡。
站沒站相。
步履甚至還有些虛浮。
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嗝。」
葉玄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他抬起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個半邊臉都被削平的老頭。
「喲。」
「這長相挺別致啊。」
「大半夜的出來瞎晃悠,也不怕嚇壞了小朋友。」
魔蠍大帝猛地停住腳步。
乾癟的左眼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醉鬼。
他竟然毫無察覺!
這個青衫男子是怎麼出現的,他堂堂一品大帝竟然連一絲空間波動都沒捕捉到!
而且。
這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修為氣息。
分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但一個凡人,怎麼可能肉身橫渡虛空,站在天劍大陸的界壁之外?
魔蠍大帝握著拐杖的手暗暗發力。
指甲掐進掌心的皮肉里。
「你是何人?」
「敢擋本帝的去路!」
一品大帝的威壓化作實質般的黑色重錘,朝著葉玄狠狠砸過去。
足以瞬間將月源境修士碾成血霧的威壓,撞在葉玄身上。
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連葉玄破舊青衫的衣角都沒能掀起半分。
魔蠍大帝眼皮猛地一跳。
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威壓無效!
他可是堂堂一品大帝!
雖然受了道傷,境界停滯。
但這十萬年的底蘊還在。
他釋放的威壓,就算是九品仙王也得當場跪下磕頭。
眼前這個醉鬼,不僅沒有跪下。
甚至還在撓脖子!
這人絕對不是凡人!
甚至有可能比他還要高!
天劍大陸這種靈氣枯竭的下界,怎麼可能隱藏著大帝境的強者?
魔蠍大帝退後半步。
白骨拐杖橫在胸前。
戒備地拉開距離。
「你到底是誰?」
「為何在此攔阻本帝!」
葉玄撓了撓脖子。
舉起酒葫蘆。
仰頭灌了一口桃花釀。
「咕嚕。」
吞咽聲在死寂的虛空中格外清晰。
「哈。」
他抹了把嘴巴。
單手提著酒葫蘆,指向魔蠍大帝。
「老頭。」
「你剛才在那兒瞎嚷嚷什麼呢?」
「本座好像聽見,你要把誰抽筋扒皮?」
魔蠍大帝冷冷地盯著葉玄。
周身魔氣再次暴漲。
「本帝乃魔蠍大帝!」
「前來天劍大陸尋仇!」
「識相的,給本帝滾開!」
「否則,本帝連你一塊兒煉了!」
葉玄掏了掏耳朵。
屈起手指彈飛指甲蓋里的灰塵。
「魔蠍大帝?」
「那是什麼垃圾?」
「沒聽說過。」
他往前邁出一步。
虛空在他的腳下自動鋪開一條無形的階梯。
「不過。」
「你要找的人,剛好是本座的寶貝師妹。」
葉玄反手握住背後混沌古劍的劍柄。
五指收攏。
隨著葉玄的動作,混沌古劍被一點點拔出劍鞘。
一股古老、蒼茫、凌駕於諸天萬道之上的恐怖劍意,轟然爆發。
這股劍意沒有刻意針對任何人。
只是自然散溢出來的氣息。
就讓魔蠍大帝周身的魔氣瞬間潰散。
白骨拐杖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哀鳴,表面裂開密密麻麻的縫隙。
魔蠍大帝那僅剩的半張臉,血色褪盡。
雙腿不受控制地打起顫來。
膝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