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樹蔭下。
葉玄背靠著粗糙的樹幹。
雙腿交疊在一起。
一條腿還在半空中一晃一晃。
混沌酒葫蘆被他高高舉起。
傾斜著葫蘆口。
清冽的酒液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準確無誤地落入他的口中。
「咕咚。」
「咕咚。」
吞咽的聲響在安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幾滴酒水順著他的下巴流淌下來。
打濕了那襲纖塵不染的青衫衣袍。
他毫不在意。
隨手用衣袖擦了擦下巴。
打了一個長長的酒嗝。
酒氣四溢。
葉玄拍了拍圓滾滾的酒葫蘆。
仰起頭。
看著樹葉縫隙間漏下來的陽光。
「我應在江湖悠悠……」
他拉長了音調。
手指在膝蓋上打著節拍。
「飲一壺濁酒。」
「快哉!」
「快哉哈!」
爽朗的笑聲在樹蔭下迴蕩。
俊朗的面龐上全都是濃濃的享受。
沒有半點修煉者的緊迫感。
完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爛酒鬼。
而趕赴過來的柳如煙,站在原地。
胸口劇烈起伏著。
紅裙下擺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她盯著那個躺平的男人。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就是這個人!
就是這個天天只知道喝酒睡覺的爛人!
居然是一個日源境的絕世強者!
居然在擂台空間裡,一巴掌拍碎了本宮的鳳凰帝印!
還把本宮拍成了一團血霧!
這合理嗎?
這根本不合理!
本宮前世統御億萬世界。
什麼天驕妖孽沒見過?
哪一個不是沒日沒夜地苦修?
哪一個不是在生死邊緣瘋狂試探?
憑什麼他天天躺在這裡喝酒,就能擁有碾壓本宮的實力?
她捏住腰間的劍柄。
又猛地鬆開。
不行。
不能衝動。
現在衝上去打架,純粹是找虐。
還要完成那個破系統的懲罰任務。
當一天小弟!
奇恥大辱!
她用力跺了一下腳。
青石板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
邁開雙腿。
朝著歪脖子樹走去。
距離越近。
空氣中的酒味就越濃重。
柳如煙抬起手。
在鼻子前扇了兩下。
走到樹下。
她停在三步之外。
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的葉玄。
「師兄好!」
她硬邦邦地吐出這三個字。
葉玄正準備再喝一口。
聽到動靜。
動作停在半空。
他偏過頭。
視線落在柳如煙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
今天這丫頭穿得倒是挺正式。
華麗的紅袍。
精緻的髮髻。
就是這態度有點沖。
他慢吞吞地放下酒葫蘆。
塞上木塞。
掛回腰間。
「如煙師妹。」
「你怎麼來了?」
他伸了個懶腰。
骨頭髮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樹幹。
在葉玄的印象中。
這個師妹簡直就是一個修煉狂魔。
自從被師尊雲芝帶回仙劍宗。
不是在洞府里閉關打坐。
就是閉關瘋狂練劍。
宗門裡的大事小情,她一概不理。
連吃飯睡覺的時間都恨不得省下來修煉。
今天這是吹的什麼風?
居然主動跑到廣場上來找自己?
柳如煙十根手指絞在一起。
指甲摳著手背。
「本宮……」
她卡殼了。
要怎麼說?
說自己被系統懲罰了?
說自己在擂台里被你暴打了一頓?
絕對不行!
女帝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她轉開視線。
看著旁邊的一塊大石頭。
「是這樣的。」
「本宮修煉煩了。」
「想出來,透透氣。」
她強行找了個藉口。
順便踢飛了腳邊的一顆小石子。
石子骨碌碌滾出老遠。
葉玄聽到這話。
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也是。」
「天天繃著一根弦。」
「早晚得斷。」
他拍了拍身邊的草地。
「坐。」
「既然出來透氣。」
「就別端著了。」
他隨手摘下腰間的酒葫蘆。
拔掉木塞。
遞了過去。
「喝點?」
「這可是好東西。」
「包你喝了忘掉所有煩惱。」
柳如煙立刻往後退了一大步。
她不喝酒。
「師兄!」
「本宮不愛喝酒,你是知道的!」
她雙手叉腰。
「本宮今天來找你。」
「是有正事的!」
葉玄收回酒葫蘆。
自己灌了一大口。
「正事?」
「你一個修煉狂魔,找我這個爛酒鬼能有什么正事?」
「難不成要教我練劍?」
他擺了擺手。
「免了免了。」
「我這把骨頭,可經不起折騰。」
柳如煙胸膛劇烈起伏。
忍住!
必須忍住!
為了任務獎勵。
為了將來能把這個老六踩在腳下。
她閉上眼睛。
停頓了三個呼吸。
再次睜開。
「大師兄。」
「本宮今天……」
她咬著下唇。
把心一橫。
大聲喊了出來。
「想當你一天的小弟!」
「聽你指揮!」
「師兄你,有沒有什麼想指揮本宮的?」
這幾句話喊得又快又急。
在空曠的廣場上嗡嗡作響。
「噗——」
葉玄剛咽到一半的酒液。
瞬間噴了出去。
化作漫天酒霧。
灑在草地上。
「咳咳咳……」
他捂著胸口。
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得滿臉通紅。
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一手撐著地。
一手連連擺動。
「等……咳咳……等等……」
柳如煙嫌棄地往旁邊躲開。
避開那些飛濺的酒沫。
「你慢點!」
「髒死了!」
葉玄好不容易止住咳嗽。
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
瞪大眼睛。
直勾勾地盯著柳如煙。
「你說什麼?」
「我沒聽清。」
「你再說一遍?」
柳如煙揚起下巴。
「本宮說。」
「本宮今天想當你一天的小弟。」
「聽你指揮!」
她破罐子破摔。
反正已經說出口了。
再說一遍又怎樣。
葉玄雙手撐地。
猛地站了起來。
因為起得太急。
還踉蹌了一下。
他幾步走到柳如煙面前。
繞著她轉了一整圈。
視線在她身上來回掃視。
「如煙師妹。」
「你是認真的?」
「你剛剛說的話,確定不是在開玩笑?」
他伸出一根手指。
指著自己的鼻子。
「給我。」
「當小弟?」
柳如煙重重地點頭。
「是的。」
「本宮是認真的。」
「本宮想當大師兄你的小弟。」
葉玄立刻往後退了兩步。
拉開距離。
他反手握住背後的混沌古劍劍柄。
滿臉警惕。
「不對勁。」
「很不對勁。」
他盯著柳如煙的臉。
「師妹。」
「你是不是被人奪舍了?」
他猛地拔出半截古劍。
混沌劍氣在劍刃上吞吐。
「何方妖孽!」
「敢奪舍我仙劍宗的弟子!」
「還不速速現出原形!」
柳如煙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往後退了一步。
這老六!
戲怎麼這麼多!
「你發什麼瘋!」
「本宮沒有被奪舍!」
她大聲反駁。
葉玄不信。
劍刃又拔出了一寸。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連連搖頭。
「我那個如煙師妹。」
「心高氣傲。」
「整天把『本宮』掛在嘴邊。」
「走路都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她會主動跑來給我這個酒鬼當小弟?」
「還聽我指揮?」
「你當我是傻子嗎!」
他劍尖指向柳如煙。
「說!」
「你到底是誰!」
「為什麼要奪舍我家師妹!」
柳如煙氣得渾身發抖。
你才拿鼻孔看人!
你全家都拿鼻孔看人!
但看著那把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古劍。
她又不敢發作。
這可是日源境強者。
真要一劍劈下來。
自己連渣都剩不下。
任務!
一切為了任務!
她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雖然笑得比哭還難看。
「大師兄。」
「你先把劍放下。」
「本宮真的沒有被奪舍。」
她向前走了一步。
「本宮就是覺得……」
「整天修煉,太無聊了。」
「想和大師兄玩耍。」
「想體驗一下不一樣的生活。」
葉玄依然半信半疑。
「玩耍?」
「給人當小弟有什麼好玩的?」
「你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他盯著柳如煙的腰間。
「是不是想趁我不注意。」
「偷我的酒?」
柳如煙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誰稀罕你的破酒!
她急得直跺腳。
再這麼耗下去。
一天的時間都要過去了。
不管了!
拼了!
她猛地衝上前。
一把抓住葉玄拿著劍柄的手臂。
雙手死死抱住。
用力搖晃。
「嚶嚶嚶……」
她夾起嗓子。
發出連自己都覺得噁心的聲音。
「大師兄。」
「你就同意本宮吧!」
「本宮保證聽話。」
「你讓往東絕不往西。」
「你讓打狗絕不罵雞。」
「好不好嘛……」
她一邊搖晃。
一邊把頭靠在葉玄的胳膊上。
蹭了兩下。
葉玄渾身一僵。
一股電流從手臂直接竄到天靈蓋。
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手裡的古劍「噹啷」一聲落回劍鞘。
他拼命往外抽自己的手臂。
「鬆手!」
「快鬆手!」
「男女授受不親!」
柳如煙抱得更緊了。
「你不答應。」
「本宮就不鬆手!」
「嚶嚶嚶……」
葉玄被她晃得頭暈眼花。
加上那要命的夾子音。
他徹底投降了。
「行行行!」
「我答應你!」
「你快別嚶了!」
「再嚶我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柳如煙立刻鬆開雙手。
後退一步。
瞬間恢復了平時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變臉速度之快。
令人咋舌。
她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衣袖。
在心裡狂呼。
好誒!
終於答應了!
本宮是大師兄的小弟了!
懲罰任務正式開始!
等本宮拿到那超級豐富的獎勵。
突破境界。
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這老六吊在歪脖子樹上打!
葉玄揉著被捏疼的胳膊。
看著判若兩人的柳如煙。
心裡一陣嘀咕。
這丫頭。
絕對吃錯藥了。
他嘆了口氣。
重新靠回樹幹上。
「那好吧。」
「既然你非要找虐。」
「今天如煙師妹。」
「你就是師兄我的小弟了。」
柳如煙心裡大石頭落地。
好誒!
本宮終於成功混成小弟了。
這破任務總算是邁出了第一步。
她揚起下巴。
看著葉玄。
「那大師兄。」
「你現在要本宮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