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月張大嘴巴。
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天坑。
「大……大師兄……」
「你把他們都裝進去了?」
「那酒還能喝嗎?」
葉玄敲了一下她的腦袋。
「小孩子懂什麼。」
「這叫原湯化原食。」
「發酵幾天,味道更醇厚。」
柳如煙往旁邊躲了躲。
「噁心。」
「以後離本宮遠點。」
葉玄聳了聳肩。
「走吧。」
「出來半天了。」
他轉過身。
剛邁出一步。
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整個東域的天空,被一層濃郁的血色覆蓋。
空氣中的靈氣瞬間變得狂暴無比。
一股比韓風強悍十倍、百倍的恐怖威壓。
從遙遠的天際盡頭。
排山倒海般碾壓過來。
咔嚓!
周圍的空間承受不住這股威壓。
大片大片地碎裂。
露出漆黑的虛空。
蕭清月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柳如煙猛地拔出仙鳳凰劍。
「地源境?」
「不對!」
「這是天源境九階巔峰!」
「半步真神!」
一個蒼老、沙啞,帶著無盡怒火的聲音。
穿透了層層空間。
在三人耳邊炸響。
「誰!」
「是誰殺了我兒韓風!」
「老夫要滅他滿門!」
「抽魂煉魄!」
「永不超生!」
音浪滾滾。
震得下方的天坑再次擴大了數倍。
藥皇谷老祖!
閉關三百年的老怪物。
出關了!
蕭清月握緊火尺。
擋在葉玄身前。
柳如煙橫跨一步。
鳳凰真火再次沖天而起。
「跑什麼。」
「本宮倒要看看,半步真神有多硬。」
葉玄站在兩女身後。
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他慢吞吞地解下腰間的酒葫蘆。
又灌了一口。
「老頭。」
「你吵到我喝酒了。」
他對著虛空。
輕輕吐出一口氣。
呼——
一口帶著濃烈酒香的白氣。
晃晃悠悠地飄上半空。
迎著那漫天的血色。
撞了上去。
白氣與血色天空接觸。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也沒有靈氣碰撞的餘波。
那團微不足道的白氣,在觸碰到血色雲層的瞬間,驟然化作一個透明的漩渦。
漩渦無聲無息地旋轉。
爆發出吞噬萬物的恐怖拉扯力。
漫天血色被生生扯入其中。
半步真神的恐怖威壓,在這漩渦面前,脆弱得連一張薄紙都不如。
寸寸崩碎。
不到三個呼吸。
遮天蔽日的血色散得乾乾淨淨。
天空恢復晴朗。
陽光重新灑落在那巨大的天坑裡。
虛空劇烈扭曲。
咔嚓。
空間被蠻力撕開一道長達十幾丈的黑色裂縫。
一個乾癟瘦削的灰袍老者跨步而出。
滿頭白髮在風中狂舞。
周身環繞著濃郁的血煞之氣。
藥皇谷老祖,韓蒼冥。
韓蒼冥死死盯著下方。
臉皮瘋狂抽搐。
入目之處。
沒有連綿起伏的華麗宮殿。
沒有成群結隊的內門弟子。
沒有他那引以為傲的天源境兒子。
只有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天坑。
連塊完整的青石板都沒留下。
韓蒼冥心頭滴血。
他閉關三百年,日夜苦修,衝擊真神境。
好不容易摸到了半步真神的門檻。
意氣風發地破關而出。
本以為能帶領藥皇谷稱霸東域。
結果家沒了。
兒子死了。
傳承萬年的道統,連根毛都沒剩下!
「誰幹的!!!!!!」
韓蒼冥仰天咆哮。
聲浪化作實質的波紋,震碎了周圍數十里的雲層。
蕭清月提著混沌帝火尺,往前跨了一大步。
赤紅色的古獸帝炎在尺身上跳躍。
「老狗,別鬼叫了。」
「你家那個廢物谷主,想拿我當爐鼎。」
「被我大師兄宰了。」
「你們藥皇谷這破地方,也被我大師兄收了。」
「你待如何?」
韓蒼冥猛地轉頭。
死死盯住蕭清月身後的葉玄。
青衫。
醉鬼。
身上沒有半點靈氣波動。
凡人?
韓蒼冥咬緊牙關。
不可能!
凡人怎麼可能破掉他的威壓!
「裝神弄鬼的東西!」
「身上帶著遮掩氣息的秘寶吧!」
「老夫今日要抽乾你的血,點天燈,祭奠我兒!」
韓蒼冥雙手快速結印。
半步真神的靈氣徹底爆發。
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瞬間被抽空。
狂風呼嘯。
天坑底部殘留的碎石被卷上高空。
血煞之氣在半空中瘋狂凝聚。
化作一尊千丈高的血色藥爐。
爐鼎倒扣。
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著葉玄當頭砸下。
空氣被壓縮到極致,發出刺耳的音爆聲。
柳如煙捏住劍柄。
指骨用力過度。
這老怪物拼命了。
半步真神的全力一擊。
就算她前世是女帝,現在這具日源境九階的身體也絕對扛不住。
但她可是統治億萬世界的無上存在。
她的驕傲,不允許她躲在一個酒鬼後面。
她橫跨一步,擋在葉玄身前。
嗆。
仙鳳凰劍出鞘。
鳳凰真火瘋狂燃燒,迎擊那漫天血煞。
準備硬抗。
一隻手搭在柳如煙肩膀上。
把她往後撥了撥。
葉玄打了個哈欠。
「女孩子別老擋在男人前面。」
「退後!!!!!!」
柳如煙愣了一下。
她堂堂女帝轉世,居然被一個爛酒鬼撥開了?
還沒等她發作。
葉玄已經往前走了一步。
他連頭都沒抬。
繼續舉起酒葫蘆。
往嘴裡灌酒。
千丈高的血色藥爐轟然砸下。
狂風將地面的碎石全部碾成粉末。
當!
一聲清脆的巨響。
血色藥爐砸在葉玄頭頂上方三寸處。
一層極淡的金色氣流,浮現在葉玄周身。
帝氣護體。
藥爐再也無法下壓分毫。
咔咔咔。
血色藥爐表面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
下一秒。
轟然炸裂。
漫天血光倒卷。
韓蒼冥雙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胸口遭到重擊。
一口老血噴出。
整個人在半空中倒退了上百丈。
撞碎了遠處僅存的一座半截山峰。
碎石滾落,將他掩埋了一半。
韓蒼冥推開頭頂的巨石,爬了出來。
披頭散髮。
渾身是血。
捂住凹陷下去的胸口。
大口喘氣。
他死死盯著下方那個還在喝酒的青衫青年。
恐懼。
前所未有的恐懼。
瞬間淹沒了他。
他可是半步真神!
東域最頂尖的存在之一!
傾盡全力的一擊。
連對方的防禦都破不掉?
甚至被反噬震碎了雙臂骨骼!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真神境?
不!
就算是真神境,也不可能站著不動讓他打!
葉玄喝完最後一口酒。
放下葫蘆。
抬手抹了抹嘴巴。
「老頭。」
「你這爐子,比你兒子的巴掌還軟。」
「沒吃飯嗎?」
他右手反向伸到背後。
握住那把灰褐色的原始帝劍劍柄。
嗆!
劍刃出鞘一寸。
一股古老、蒼茫、毀滅一切的劍意。
沖天而起。
天空瞬間暗了下來。
白晝化作黑夜。
整個東域的大地,都在這一刻劇烈震顫。
東域極東之地。
萬劍山莊禁地。
一名閉死關的枯瘦老者猛地睜開雙眼。
身邊的萬把名劍同時發出哀鳴,齊刷刷折斷。
老者連滾帶爬衝出洞府,跪倒在地,渾身發抖。
東域極北之地。
冰神宮底部的萬年冰棺炸裂。
沉睡千年的宮主破冰而出,死死盯著南方。
臉色煞白。
這股劍意,超越了天源境。
超越了真神境。
甚至超越了他們認知的極限!
韓蒼冥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他想跑。
雙腿卻完全不受控制。
周圍的空間被這股劍意徹底鎖死。
他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撲通。
他直接在虛空中跪了下來。
「不……」
「前輩饒命!」
「我錯了!」
「藥皇谷活該被滅!」
「求前輩當我是個屁放了吧!」
韓蒼冥毫無尊嚴地哭喊求饒。
瘋狂磕頭。
額頭砸在虛空上,鮮血淋漓。
活得越久,越怕死。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什麼殺子之仇,什麼宗門道統,全都是狗屁。
葉玄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手指在劍柄上一推。
劍刃徹底出鞘。
沒有璀璨的劍光。
只有一道灰色的細線。
從劍尖激射而出。
細線劃破虛空。
瞬間穿透了韓蒼冥的眉心。
韓蒼冥的求饒音效卡在喉嚨里。
他的身體僵在半空。
灰色的細線在他體內轟然炸開。
砰!
沒有血肉橫飛。
沒有屍骨無存。
韓蒼冥整個人,連同他的神魂。
直接化作一縷青煙。
被風一吹。
消散得乾乾淨淨。
半步真神。
東域霸主之一。
就這麼從這個世界上,徹底被抹除了。
葉玄提著原始帝劍。
轉頭看了一眼四周。
雖然藥皇谷的建築和人都被收進葫蘆了。
但這片連綿的山脈還在。
看著礙眼。
「這地方留著也是個禍害。」
他隨手揮出一劍。
灰色的劍氣脫手而出。
迎風暴漲。
化作一道萬丈長的恐怖劍芒。
狠狠劈在藥皇谷所在的山脈上。
轟隆隆!
大地瘋狂開裂。
十幾座高達千丈的山峰,被劍芒瞬間攔腰斬斷。
切口平滑如鏡。
緊接著。
劍氣深入地底。
斬斷了藥皇谷傳承萬年的地下靈脈。
地底岩漿噴涌而出。
還沒等冒出地面,就被殘留的劍氣瞬間湮滅。
轟!
整片山脈徹底塌陷。
方圓百里。
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
狂暴的虛空亂流在深淵中肆虐,切割著一切靠近的物體。
這塊區域,被徹底從東域的版圖上抹去了。
蕭清月張大嘴巴。
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她知道大師兄厲害。
但沒想到厲害到這種地步。
半步真神啊!
一劍秒了?
連整個山脈都劈沒了?
「大師兄……」
「你這劍……」
「賣不賣?」
蕭清月兩眼放光。
柳如煙站在原地。
紅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死死盯著那個提著劍的青衫背影。
呼吸急促。
胸膛劇烈起伏。
她前世是統治億萬世界的無上女帝。
她見過的天才、妖孽,多如牛毛。
但剛才那一劍。
她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沒有繁雜的招式。
沒有恐怖的靈氣消耗。
只有最純粹的毀滅法則。
這絕對不是真神境能發出的攻擊!
神王境?
聖人境?
仙人境?
柳如煙不敢再往下想了。
這個整天躺在歪脖子樹下喝酒的爛酒鬼。
到底是什麼境界?
仙劍宗那種破落宗門,怎麼可能藏著這種怪物?
葉玄挽了個劍花。
把原始帝劍插回背後的劍鞘。
他拍了拍手。
轉頭看向兩個發呆的師妹。
「走吧。」
「回宗門。」
「這破地方連口好酒都沒有。」
蕭清月屁顛屁顛地跑過去。
一把抱住葉玄的胳膊。
「大師兄帶我飛!」
「我腿軟走不動了!」
柳如煙冷哼一聲。
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
跟了上去。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
朝著仙劍宗的方向飛去。
蕭清月死死抱住葉玄的右臂。
半個身子掛在上面。
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大師兄。」
「你剛才那一劍叫什麼名字?」
「教教我唄。」
「我也想一劍把山劈成兩半。」
葉玄打了個酒嗝。
左手提著酒葫蘆,往嘴裡倒了最後兩滴酒。
「沒名字。」
「隨手揮的。」
「教不了。」
蕭清月撇撇嘴。
「小氣。」
柳如煙御劍飛在右側。
紅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偏過頭,盯著葉玄的側臉。
半步真神。
一劍秒殺。
這種力量,絕不可能是東域的修士。
就算是中州那些隱世老怪物,也做不到如此輕描淡寫。
這爛酒鬼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葉玄察覺到她的注視。
轉頭看過去。
「如煙師妹。」
「你再這麼盯著我。」
「我會以為你暗戀我。」
柳如煙猛地轉回脖子。
「本宮看一條狗,都不會看你。」
葉玄哈哈大笑。
「快哉。」
「快哉。」
他拍了拍空蕩蕩的酒葫蘆。
「加速。」
「回宗門打酒。」
青色流光驟然提速,瞬間消失在天際。
………………
同一時間。
藥皇谷原址。
虛空劇烈扭曲。
咔嚓。
空間壁壘被蠻力撕開一個大口子。
一名身穿金袍的中年男人跨步而出。
東域三大頂尖勢力之一,天雷宗宗主,雷破天。
天源境八階。
他剛一站定。
腳下的虛空再次裂開。
一朵巨大的冰蓮破空而出。
冰神宮大長老,冷寒霜。
緊接著。
四面八方的虛空接連碎裂。
萬劍山莊副莊主。
血影樓樓主。
御獸宗宗主。
東域排得上號的頂尖大能,全到了。
三十多位天源境強者。
平時百年難得一見。
此刻擠在同一片天空下。
沒人說話。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低著頭。
死死盯著下方。
全場噤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