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穿過雲層。
消失在茫茫天際。
下一秒。
前方虛空劇烈震盪。
滾滾黑雲翻湧而來,遮蔽了漫天星光。
整片天空陷入絕對的黑暗。
上百艘百丈長的黑色靈舟,破開雲層。
巨大的船體表面,刻滿了猙獰的血色符文。
符文閃爍,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排成一個巨大的半月形。
徹底封死了飛舟的前路。
無數魔修站在甲板上,手持兵刃,殺氣騰騰。
主艦船頭。
站著一名身披黑袍的老者。
周身環繞著濃郁的黑色煞氣。
煞氣化作一個個骷髏頭,在他身邊盤旋。
天源境巔峰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周圍的空氣在這股力量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空間隱隱扭曲。
「停!」
一聲暴喝,夾雜著狂暴的靈力,在飛舟上空炸響。
狂風呼嘯。
小巧的飛舟被這股音波震得劇烈搖晃。
木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急剎停在半空。
蕭清月正在融合異火。
身體一歪,往前撲去。
手掌上的一赤一藍兩團火焰瞬間熄滅。
她一把抓住船舷,穩住身形。
「幹什麼!」
「會不會開船啊!」
「差點摔死本姑娘!」
柳如煙站在甲板邊緣。
雙腳釘在木板上,紋絲不動。
鮮艷的紅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她抬頭看向前方。
視線掃過那上百艘巨大的黑色靈舟。
「天魔宗。」
她吐出三個字。
心裡升起一絲期待。
上百艘戰船,上萬名精銳魔修。
帶隊的還是個天源境巔峰的老怪物。
這陣仗,就算是真神境初期的強者遇上,也得暫避鋒芒。
她轉過頭。
看向躺在藤椅上的葉玄。
酒鬼。
本宮倒要看看,你這次還能不能裝得下去。
要是你連這群雜魚都解決不了,本宮就親自出手。
葉玄翻了個身。
抬起手揮了兩下。
「別吵……」
「讓劍再飛一會兒……」
他砸吧砸吧嘴,繼續打呼嚕。
口水順著下巴流到青衫上。
對面的主艦上。
黑袍老者俯視著這艘可憐的小飛舟。
「前方可是從黑石城出來的?」
「血煞長老命牌碎裂,方圓萬里,全部封鎖!」
「男的殺光,女的帶回宗門做鼎爐!」
「滾出來受死!」
老者抬起手,一把血色長刀出現在手中。
蕭清月提著混沌帝火尺。
一蹦一跳地跑到船頭。
單手叉腰。
火尺指著對面的黑袍老者。
「老東西,你叫什麼叫!」
「大半夜的擋路,還有沒有公德心!」
「吵醒我大師兄睡覺,你賠得起嗎!」
「信不信我用火燒光你的鬍子!」
黑袍老者大怒。
「區區日源境螻蟻,也敢跟本座叫囂!」
「找死!」
他抬起右手,猛地向下虛按。
虛空中。
無盡魔氣匯聚。
瞬間凝聚成一隻百丈大小的黑色巨手。
巨手上布滿黑色的鱗片,指甲鋒利。
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飛舟狠狠拍下。
巨手未至。
恐怖的風壓已經將飛舟壓得咯吱作響。
防禦陣法閃爍了兩下,直接碎裂。
化作點點光斑消散。
柳如煙沒有動。
她甚至連仙鳳凰劍都沒有召喚。
只是死死盯著葉玄。
巨手壓頂。
死亡的陰影籠罩了整艘飛舟。
甲板上的木板開始碎裂。
葉玄撓了撓肚皮。
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坐了起來。
睜開眼,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
看著頭頂壓下來的黑色巨手。
「煩死了。」
「睡個覺都不安生。」
「天天打打殺殺,累不累啊。」
他沒有拔劍。
也沒有站起來。
甚至連一絲靈氣都沒有外放。
只是隨手抓起腰間的混沌酒葫蘆。
拔開木塞。
把葫蘆口對準了天空。
「收。」
葫蘆口爆發出一股難以想像的恐怖吸力。
半空中。
那隻威勢滔天的魔氣巨手,突然頓住。
接著,急速扭曲、變形。
化作一道黑色的龍捲風,直接鑽進了小小的葫蘆里。
連個聲響都沒發出來。
天空瞬間恢復清明。
連一片雲彩都沒剩下。
黑袍老者愣在原地。
高舉的右手僵在半空。
天魔宗上萬名弟子全都傻眼了。
整片虛空鴉雀無聲。
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柳如煙雙手抱胸的姿勢僵硬了。
那可是天源境巔峰的全力一擊!
足以把一座山頭拍平!
就這麼被一個破葫蘆吸進去了?
這是什麼級別的法寶?
帝兵?
這酒鬼到底從哪弄來這麼多好東西!
葉玄塞上木塞。
拿著葫蘆晃了晃。
「味道太沖了。」
「拿來釀酒都嫌臭。」
他抬起頭,看著前方密密麻麻的靈舟。
「你們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堵路。」
「有病是不是?」
「趕緊滾,別耽誤我回宗門。」
黑袍老者反應過來。
氣得渾身發抖。
「好膽!」
「難怪敢殺我宗長老!」
「仗著有頂級法寶,就敢挑釁我天魔宗!」
「結天魔大陣!」
「本座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連同那件法寶一起奪過來!」
上百艘靈舟同時爆發出刺眼的血光。
上萬名魔修齊齊噴出一口精血。
血光與魔氣交織。
在天空中凝聚成一柄千丈長的黑色魔刀。
刀身纏繞著無數哀嚎的怨魂。
橫亘在天地間。
周圍的空間被刀氣割裂出一道道黑色的虛空裂縫。
整片天空都被這柄魔刀占據。
柳如煙心頭一緊。
這陣法,威力已經超越了天源境的極限。
絕對達到了真神境的門檻。
這酒鬼還不躲?
就算他手裡有帝兵,發揮不出威力也是白搭。
帝兵需要龐大的靈氣支撐,他一個酒鬼能抽乾自己!
葉玄站了起來。
伸了個懶腰。
反手抓住背後原始帝劍的劍柄。
「既然你們不想睡。」
「那就永遠別睡了。」
拔劍。
沒有華麗的劍光。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氣波動。
只有一道灰色的波紋,以飛舟為中心,蕩漾開來。
波紋看似緩慢,實則快到極致。
瞬間掃過那柄千丈魔刀。
魔刀連一秒鐘都沒撐住。
無聲無息地潰散成漫天光點。
波紋繼續蔓延。
掃過上百艘巨大的黑色靈舟。
掃過上萬名魔修的身體。
時間靜止。
咔嚓。
為首的主艦從中間裂開。
黑袍老者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一道平滑的血線浮現。
「不……」
他的身體分成兩半,墜落。
緊接著。
上百艘靈舟,上萬名魔修。
全部在半空中解體。
切口平滑。
化作漫天碎塊。
天空下起了一場血雨。
夾雜著巨大的靈舟殘骸,砸向下方的大地。
轟隆隆的爆炸聲連綿不絕。
火光照亮了半個夜空。
整片山脈被砸出無數個深坑。
蕭清月張大嘴巴。
手裡的混沌帝火尺掉在甲板上。
砸到腳趾都沒反應。
「大……大師兄……」
「太猛了!」
「這簡直是神仙下凡啊!」
柳如煙死死咬著嘴唇。
這根本不是真神境!
這是什麼境界!
她前世巔峰時期,也做不到一劍秒殺上萬結陣的精銳魔修!
這個酒鬼,難道是神王境?聖人境?
甚至……更高?
不可能!
天劍大陸怎麼可能容納這種級別的存在!
他到底隱藏了多少實力!
葉玄推劍入鞘。
咔噠。
重新躺回藤椅上。
拿起酒葫蘆灌了一口。
「快哉快哉。」
他打了個酒嗝。
「清月,開船。」
「這地方血腥味太重,影響我睡覺。」
蕭清月撿起火尺。
手忙腳亂地跑到駕駛陣盤前。
「哦哦!好!」
飛舟再次啟動。
穿過漫天飄落的殘骸。
朝著仙劍宗的方向飛去。
遠處。
一團不起眼的黑雲里。
一個倖存的天魔宗探子躲在裡面。
褲襠滴著溫熱的液體。
雙手瘋狂結印,把消息傳回宗門。
「怪物……」
「一劍……全沒了……」
「黑甲軍全軍覆沒……」
天魔宗總部。
命牌殿。
噼里啪啦。
上萬塊命牌同時碎裂。
清脆的響聲連成一片。
守殿弟子張大嘴巴,兩眼一翻,直接嚇暈過去。
大殿深處。
轟!
石門炸裂。
天魔宗宗主破關而出。
他衝進命牌殿。
看著碎成一地渣滓的命牌。
渾身發抖。
「查!」
「到底是誰!」
「給我發布最高追殺令!」
「請太上長老出關!」
飛舟上。
柳如煙邁開長腿。
走到葉玄的藤椅旁。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到底是誰?」
葉玄閉著眼。
翻了個身。
背對著她。
「仙劍宗,葉玄。」
「別吵我。」
「再吵把你扔下去。」
柳如煙氣結。
「你……」
她轉過身,走到船尾。
雙手抱胸。
看著後方不斷爆炸的火光。
本宮就不信,扒不出你的底細。
早晚有一天,本宮要讓你乖乖交代!
飛舟平穩地飛行。
葉玄的呼嚕聲再次響起。
蕭清月坐在船頭,雙手托著下巴。
「大師兄真帥。」
她掏出一團赤紅色的古獸帝炎。
又掏出一團蔚藍色的深海帝炎。
兩團火焰慢慢靠近。
「我也要變強!」
「不能總讓大師兄保護!」
就在這時。
前方虛空再次扭曲。
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被強行撕開。
狂暴的空間風暴席捲而出。
一隻長滿青色鱗片的巨爪,從裂縫裡探了出來。
一把抓住了飛舟的防禦光罩。
嘎吱。
光罩劇烈變形。
隨時都會碎裂。
柳如煙猛地轉頭。
仙鳳凰劍瞬間出現在手中。
劍身燃燒起赤紅色的鳳凰真火。
「空間撕裂!」
蕭清月嚇得跳了起來。
手中的兩團異火差點砸在自己腳上。
「大師兄!」
「又有東西來擋路了!」
「這次是個大塊頭!」
葉玄躺在藤椅上。
呼嚕聲停了。
他沒有睜眼。
只是抬起手,摸向了背後的原始帝劍。
巨爪用力一捏。
砰!
光罩炸裂。
狂暴的空間亂流席捲整個甲板。
吹得柳如煙紅袍翻滾。
她雙手抓劍,鳳凰真火沖天而起。
巨爪的主人從裂縫中擠出一個碩大的頭顱。
青面獠牙。
雙眼散發著血紅色的光芒。
死死盯著甲板上的三人。
張開血盆大口,噴出一股腥臭的颶風。
柳如煙舉起仙鳳凰劍。
向前踏出一步。
劍尖直指那個巨大的頭顱。
怪物張開血盆大口。
腥臭的風暴席捲甲板。
吹得柳如煙紅袍獵獵作響。
她雙手持劍,赤紅色的鳳凰真火沖天而起。
正要一劍斬下。
鏘。
一聲極其輕微的劍鳴。
從身後的藤椅方向傳來。
柳如煙動作頓住。
一道灰色的劍氣,貼著她的頭皮飛了過去。
沒有任何花哨的光影。
也沒有驚天動地的靈氣波動。
灰線直接切入怪物大張的嘴巴里。
穿過它的後腦勺。
沒入後方的空間裂縫。
一切發生得太快。
怪物的咆哮卡在喉嚨里。
龐大的身軀僵在半空。
一條細微的灰線,從它的眉心一直延伸到下巴。
噗。
巨物從中間裂成兩半。
青色的血液噴灑而出。
還沒落到甲板上。
就被殘留的灰色劍氣徹底蒸發。
連一滴血都沒濺到飛舟上。
後方那道狂暴的空間裂縫。
在這道劍氣下,強行閉合。
虛空恢復了平靜。
一顆拳頭大小的青色妖丹,從半空中掉落。
噹啷。
砸在甲板上,滴溜溜地滾到蕭清月腳邊。
柳如煙舉著劍。
整個人定在原地。
那可是能徒手撕裂虛空的巨獸!
起碼也是真神境以上的實力!
就這麼被切成了兩半?
連空間裂縫都被一劍抹平了!
她轉過頭。
葉玄依然躺在藤椅上。
原始帝劍已經回到了劍鞘里。
他根本沒有拔過劍的痕跡。
他拿起腰間的混沌酒葫蘆。
拔開木塞,往嘴裡灌了一大口酒。
「快哉快哉。」
他打了個酒嗝。
伸手撓了撓肚皮。
「吵死了。」
「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蕭清月蹲下身。
撿起地上的青色妖丹。
雙手捧著,一蹦一跳地跑到藤椅旁。
「大師兄!」
「爆裝備了!」
「這妖丹好大的靈氣啊!」
葉玄瞥了一眼。
嫌棄地擺擺手。
「太腥了。」
「拿去玩吧,別放我這,熏得慌。」
蕭清月歡呼一聲。
把妖丹塞進儲物袋。
「謝謝大師兄!」
「大師兄天下第一厲害!」
柳如煙放下仙鳳凰劍。
劍身上的鳳凰真火熄滅。
她幾步走到藤椅前。
居高臨下地盯著葉玄。
「你到底是什麼境界?」
本宮前世巔峰時期,殺這種虛空巨獸也得費一番手腳。
這酒鬼連身都不起,隨手一劍就秒了!
這絕對不是天劍大陸能有的力量!
葉玄翻了個身。
背對著她。
「仙劍宗,葉玄。」
「日源境一階。」
「別吵我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