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空葫蘆往腰間一掛。
翻了個身。
扯過一片寬大的芭蕉葉蓋在臉上。
「算了。」
「下山買酒太累。」
「夢裡什麼酒都有。」
呼嚕聲再次響起。
歪脖子樹下,恢復了寧靜。
黑風山脈深處。
瘴氣瀰漫。
參天巨樹遮蔽了陽光。
四周陰暗潮濕。
唰!
一道赤紅劍氣劈開前方的毒藤。
柳如煙收劍入鞘。
紅袍在陰風中獵獵作響。
她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面陡峭的絕壁。
絕壁中央。
鑲嵌著兩扇高達十丈的青銅巨門。
門上刻滿了繁複古老的陣紋。
歲月侵蝕下,陣紋依然流轉著微弱的光芒。
「到了。」
柳如煙揚起下巴。
玉手按在仙鳳凰劍的劍柄上。
「上古洞府。」
蕭清月從後面竄出來。
手裡還舉著那根啃得精光的妖獸腿骨。
她隨手把骨頭一扔。
拿袖子擦了擦嘴上的油。
「哇!」
「好大的門!」
「師姐,這裡面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妖獸吧?」
柳如煙氣結。
伸手戳了一下蕭清月的額頭。
「吃吃吃!」
「你就知道吃!」
「這是上古大能留下的洞府,裡面全是功法秘籍和天材地寶!」
「拿到手,本宮就能重回巔峰!」
蕭清月捂著額頭。
委屈地撇撇嘴。
「大師兄說過的,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嘛。」
柳如煙冷哼一聲。
「別提那個酒鬼!」
「等本宮拿到洞府傳承,突破天源境。」
「第一件事就是回宗門,把他吊在歪脖子樹上打!」
話音未落。
四周的灌木叢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聲。
「哈哈哈!」
「好大的口氣!」
「就憑你們兩個黃毛丫頭,也想染指上古洞府?」
幾十個穿著黑色勁裝的修士從暗處跳了出來。
呈半包圍狀,把兩人堵在青銅門前。
領頭的是個光頭刀疤男。
肩膀上扛著一把九環大刀。
刀環碰撞,嘩啦作響。
光頭男上下打量著柳如煙。
滿臉橫肉擠在一起。
「喲。」
「還是個極品妞。」
「這身段,這臉蛋,極品啊!」
周圍的黑衣修士跟著哄堂大笑。
「老大,咱們今天運氣不錯啊!」
「不僅找到了上古洞府,還白撿兩個小美人!」
「那個穿紅衣服的歸老大,那個穿青衣服的小丫頭,留給兄弟們嘗嘗鮮唄!」
柳如煙站定。
雙手抱胸。
姿態高高在上,睥睨著這群人。
「狂刀門?」
光頭男把大刀往地上一杵。
砰!
地面砸出一個大坑。
「算你有點見識!」
「老子狂刀門副門主,雷霸!」
「日源境巔峰!」
他指了指身後的幾十個手下。
「乖乖把身上的儲物袋交出來。」
「然後陪大爺我樂呵樂呵。」
「大爺心情好,說不定留你們一條全屍!」
蕭清月從乾坤袋裡掏出一把瓜子。
咔吧咔吧磕了起來。
「師姐。」
「這光頭好醜哦。」
「比大師兄差遠了。」
「大師兄雖然是個酒鬼,但至少長得好看呀。」
柳如煙連劍都沒拔。
「一群螻蟻。」
「也敢在本宮面前狺狺狂吠。」
雷霸大怒。
「給臉不要臉!」
「上!」
「男的殺光,女的活捉!」
幾十個狂刀門弟子拔出武器,一擁而上。
刀光劍影,直奔兩人而來。
柳如煙動都沒動。
蕭清月嘆了口氣。
把手裡的瓜子殼一丟。
反手抽出背後的混沌帝火尺。
丈許長的赤紅火尺,比她整個人還要高。
「真煩人。」
「耽誤我等洞府開門。」
她雙手握住火尺。
體內日源境五階的靈力轟然爆發。
一尺拍出。
呼!
赤紅色的古獸帝炎從尺身上噴薄而出。
瞬間化作一條十幾丈長的巨大火蛟。
火蛟發出一聲咆哮。
張開血盆大口,直接撞進人群。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狂刀門弟子,連慘叫都沒發出。
直接被恐怖的高溫燒成飛灰。
連手裡的玄鐵大刀都化作了鐵水。
火蛟去勢不減。
在人群中橫衝直撞。
「啊!」
「救命!」
「這是什麼火!」
慘叫聲此起彼伏。
短短兩秒鐘。
幾十個狂刀門弟子死得乾乾淨淨。
地上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灰燼。
雷霸舉著九環大刀。
僵在原地。
腿肚子瘋狂打顫。
褲襠里滴答滴答往下漏水。
「異……異火?」
「你一個日源境五階的小丫頭,怎麼可能收服異火!」
蕭清月單手扛著混沌帝火尺。
尺子上的火焰還在滋滋作響。
她歪著腦袋。
「你猜呀。」
雷霸咽了口唾沫。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手裡的九環大刀噹啷落地。
「姑奶奶饒命!」
「我有眼不識泰山!」
「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他一邊說,一邊瘋狂磕頭。
額頭砸在石頭上,鮮血直流。
柳如煙冷哼一聲。
「聒噪。」
她玉手一揮。
鏘!
仙鳳凰劍出鞘半寸。
一道赤紅色的鳳凰真火化作劍氣,瞬間划過雷霸的脖子。
人頭落地。
切口處一片焦黑,連一滴血都沒流出來。
柳如煙還劍入鞘。
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
「殺這種廢物,簡直髒了本宮的劍。」
蕭清月把混沌帝火尺收回背後。
從乾坤袋裡掏出一顆靈果,咔嚓咬了一口。
「師姐好厲害。」
「不過這門怎麼還不開啊?」
她走到青銅巨門前。
伸出白嫩的小手,推了推。
紋絲不動。
柳如煙走上前。
仔細觀察著門上的陣紋。
「這是上古封印大陣。」
「強攻沒用。」
「必須等月圓之夜,陰氣最重的時候,陣法才會出現破綻。」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
夕陽西下。
天邊已經升起了一輪彎月。
「快了。」
「今晚子時,就是洞府開啟的最佳時機。」
兩人在門前找了塊乾淨的青石坐下。
蕭清月又開始掏吃的。
烤肉、靈果、糕點,擺了一地。
「師姐吃嗎?」
柳如煙盤膝打坐。
「本宮不餓。」
「保持體力,洞府一旦開啟,必有一場惡戰。」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夜幕徹底降臨。
黑風山脈的溫度急劇下降。
陰風呼嘯。
樹影婆娑。
子時。
一輪圓月懸掛在夜空正中。
皎潔的月光穿透瘴氣,灑在青銅巨門上。
嗡!
門上的古老陣紋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沉寂了千萬年的青銅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咔咔咔——
兩扇十丈高的巨門,緩緩向內打開。
一股極其古老、蒼涼的氣息,從門縫裡噴涌而出。
夾雜著濃郁到極點的靈氣。
甚至化作了實質的白霧,向外翻滾。
柳如煙睜開眼。
站起身。
「開了!」
蕭清月趕緊把手裡的半塊糕點塞進嘴裡。
拍拍手站起來。
「終於開了!」
「進去找寶貝咯!」
兩人正準備邁步。
突然。
異變陡生!
轟!
一道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
直接砸在青銅門前的空地上。
地面瞬間塌陷。
塵土飛揚。
一個穿著紫金道袍的老者,背負雙手,從半空中緩緩降落。
老者鶴髮童顏。
周身環繞著七柄飛劍。
每一柄飛劍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天源境巔峰!
距離真神境,只有半步之遙!
老者落在地上。
連看都沒看柳如煙和蕭清月一眼。
徑直走向青銅大門。
「上古劍尊的洞府。」
「老夫找了整整三百年!」
「今日,終於是老夫的了!」
柳如煙伸手攔在路中間。
「站住。」
「凡事講個先來後到。」
「這洞府,是本宮先發現的。」
老者停下腳步。
這才轉頭看了柳如煙一眼。
「先來後到?」
老者大笑起來。
「修仙界,實力為尊!」
「一個日源境九階的螻蟻,也敢跟老夫講先來後到?」
他隨手一揮。
七柄飛劍中的一柄,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柳如煙面門。
速度極快。
連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刺耳的音爆聲。
柳如煙冷哼一聲。
「倚老賣老的老狗!」
仙鳳凰劍瞬間出鞘。
鳳凰真火沖天而起。
一劍斬在飛劍上。
當!
火星四濺。
柳如煙被震得連退三步。
氣血翻湧。
但那柄飛劍,也被硬生生劈飛了出去。
老者愣了一下。
「咦?」
「竟然能擋住老夫一擊?」
「你手裡的劍……是帝兵!」
老者眼中爆發出貪婪的光芒。
「好!」
「太好了!」
「不僅找到了上古洞府,還能白得一把帝兵!」
「老天待我不薄!」
他雙手捏起劍訣。
七柄飛劍同時升空。
化作一張巨大的劍網,當頭罩下。
「把劍留下!」
「老夫留你全屍!」
「敢打我師姐!」
「燒死你個老東西!」
混沌帝火尺猛地揮出。
深海帝炎爆發。
蔚藍色的火焰化作一頭巨大的火鯊,張開大嘴,直接咬向半空中的劍網。
轟隆!
冰與火的碰撞。
劍氣與異火的交鋒。
整個山谷都在劇烈震動。
老者被震得後退半步。
他盯著蕭清月手裡的火尺,以及那蔚藍色的火焰。
「異火!」
「竟然是異火!」
「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日源境九階,手持帝兵。
一個日源境五階,掌控異火。
這根本不是東域這些普通宗門能培養出來的弟子!
柳如煙玉手叉腰。
紅袍飛舞。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問本宮的名諱!」
「清月,動手!」
兩人一左一右,直接沖向老者。
就在這時。
青銅門內。
突然傳出一聲震天動地的獸吼。
吼聲穿透耳膜。
老者、柳如煙、蕭清月三人同時停住動作。
捂住耳朵。
門內的白霧劇烈翻滾。
一個龐然大物的陰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
咚。
咚。
咚。
每走一步,地面就跟著震動一次。
一股遠超天源境的恐怖妖氣,如海嘯般撲面而來。
真神境妖獸!
而且,不止一頭!
老者大驚。
「不好!」
「洞府里有守護神獸!」
他顧不上搶奪帝兵和異火。
轉身就想跑。
晚了。
一隻長滿黑色鱗片的巨大爪子,猛地從白霧中探出。
速度快到不可思議。
一把抓住了半空中的老者。
老者拼命掙扎。
七柄飛劍瘋狂劈砍在鱗片上,卻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救命!」
「救……」
噗嗤。
巨爪猛地用力。
天源境巔峰的老者,直接被捏成了一團血霧。
連元神都沒逃出來。
秒殺。
柳如煙和蕭清月僵在原地。
白霧漸漸散去。
一顆巨大的頭顱探出門外。
那是一顆龍頭。
通體漆黑,雙眼猶如兩盞紅色的燈籠,死死盯著門外的兩人。
鼻孔里噴出兩道灼熱的白氣。
蕭清月咽了口唾沫。
手裡的混沌帝火尺差點掉在地上。
「師……師姐。」
「這好像不是用來吃的妖獸。」
柳如煙抓緊仙鳳凰劍。
「閉嘴!」
「準備拼命!」
黑龍張開血盆大口。
一團毀滅性的黑色龍息,在喉嚨深處瘋狂凝聚。
熾熱的高溫,瞬間將周圍的空氣抽乾。
柳如煙一步踏前。
把蕭清月擋在身後。
鳳凰真火燃燒到了極致。
「本宮絕不會死在這裡!」
就在黑色龍息即將噴涌而出的瞬間。
天空上方。
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一個破破爛爛的酒葫蘆,從裂縫裡掉了出來。
晃晃悠悠。
不偏不倚。
剛好砸在黑龍的腦袋上。
當。
一聲脆響。
黑龍喉嚨里的龍息瞬間熄滅。
巨大的身體猛地一僵。
然後。
轟隆一聲。
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暈了過去。
酒葫蘆在地上彈了兩下。
滾到柳如煙的腳邊。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裂縫裡傳了出來。
「清月啊。」
「這老泥鰍的血用來泡酒應該不錯。」
「記得給大師兄裝兩葫蘆回來。」
「多裝點,別摳搜的。」
裂縫合攏。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柳如煙低頭看著腳邊的酒葫蘆。
又看了看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真神境黑龍。
她抬起腳。
一腳踹在酒葫蘆上。
「葉!玄!」
「你給本宮等著!」
蕭清月趕緊跑過去,把葫蘆抱進懷裡。
擦了擦上面的灰。
「師姐彆氣啦。」
「大師兄這是在幫我們呢!」
她拔出混沌帝火尺,走向昏迷的黑龍。
「放血咯!」
「放完血,這龍肉烤起來肯定香!」
柳如煙咬了咬牙。
壓下心頭的震驚和怒火。
那個酒鬼。
到底是什麼修為?
隔著千萬里,一個酒葫蘆砸暈真神境妖獸?
她轉身看向洞府深處。
「走!」
「進洞府!」
兩人跨過黑龍的身體。
走入青銅大門。
門內。
是一條長長的白骨甬道。
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夜明珠。
照亮了前方的路。
甬道盡頭。
擺放著九口青銅古棺。
每一口棺材上,都纏繞著粗大的黑色鐵鏈。
而在最中間的那口古棺上。
坐著一個人。
背對著她們。
長髮披肩。
穿著一襲破敗的戰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