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
蘇震天趴在甲板上。
肥肉瘋狂哆嗦。
他張大嘴巴,下巴死死磕在木板上。
連嗷嗷叫的力氣都沒了。
活祖宗!
這是真真正正的活祖宗啊!
蕭清月撤去周身的紅藍雙色火龍。
一蹦三尺高。
興奮地拍著小手。
「大師兄太帥啦!」
「大泥鰍變成兩片死泥鰍啦!」
葉玄大拇指一松。
鏘。
三寸劍刃落回劍鞘。
他連看都沒看那漫天下落的龍血。
轉頭彎下腰。
把腳邊的海魂釀重新抱起來。
「特麼的。」
「差點把老子的酒震灑了。」
葉玄罵罵咧咧。
拍開酒罈泥封。
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快哉快哉!」
清冽的酒香瞬間蓋過了四周濃郁的血腥味。
葉玄打了個酒嗝。
這才慢吞吞地抬起頭。
看著半空中正在墜落的兩半龍屍。
他解下腰間的混沌酒葫蘆。
隨手拔開塞子。
「這大泥鰍長得醜,血倒是一股子煞氣。」
「勉強能用來泡點壯骨酒。」
葫蘆口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
原本傾瀉而下的漫天龍血。
瞬間改變方向。
化作一道粗壯的血色洪流,源源不斷地鑽進那個巴掌大小的葫蘆里。
連同那具萬丈長的龐大龍屍。
也在半空中急速縮小。
被混沌酒葫蘆一口吞得乾乾淨淨。
連根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深淵重新陷入死寂。
只剩下那些原本就存在的古老骨山。
葉玄晃了晃酒葫蘆。
聽著裡面傳來的水聲。
滿意地塞上塞子,重新掛回腰間。
柳如煙咽了一口唾沫。
艱難地挪動腳步。
走到葉玄面前。
她收起了所有的高傲與清冷。
雙手抱拳。
深深彎下腰。
把姿態放到了最低。
「大師兄神威蓋世。」
「如煙……嘆服。」
她現在徹底清醒了。
仙劍宗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劍道門派!
有這位活爹坐鎮。
別說東域。
整個天劍大陸都得橫著走!
葉玄瞥了她一眼。
伸手揉了揉她那頭華麗的長髮。
把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髮髻揉得亂七八糟。
「師妹啊。」
「以後遇到這種大泥鰍,別動不動就拔劍。」
「打不過就躲遠點。」
「血濺到身上,洗衣服很麻煩的。」
柳如煙玉容漲得通紅。
堂堂前世女帝。
被人當小孩一樣揉腦袋。
換做以前,她早就一劍劈過去了。
但現在。
她只能乖乖低著頭。
任由那隻帶著酒氣的大手在自己頭上作亂。
心裡甚至升起一絲異樣的安全感。
「如煙記住了。」
蕭清月湊過來。
抱住葉玄的另一條胳膊。
「大師兄大師兄!」
「清月剛才保護了你的酒罈子哦!」
「有沒有獎勵呀?」
葉玄哈哈大笑。
從混沌酒葫蘆里倒出一小杯剛泡好的龍血酒。
「來,嘗一口。」
「大補。」
蕭清月皺著小鼻子聞了聞。
一口悶了下去。
轟!
一股極其精純的真神境氣血之力,在小丫頭體內炸開。
她原本蒼白的小臉瞬間變得紅撲撲的。
頭頂甚至冒出一縷白煙。
地源境一階的修為壁壘。
咔嚓一聲碎裂。
直接突破到了地源境二階!
而且氣息還在節節攀升!
柳如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一杯酒!
直接讓地源境突破!
這要是傳出去,外面那些聖地老祖能把狗腦子打出來!
蘇震天終於從甲板上爬了起來。
哆哆嗦嗦地湊到船舷邊。
「前……前輩……」
「大怪物死了,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這地方太邪門了。」
葉玄沒有理他。
而是端著酒碗。
轉身看向深淵的最底部。
九幽冥龍死後。
下方原本濃郁的黑色煞氣,開始緩緩消散。
露出了一片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龐大廢墟。
那是一座沉入海底的古老龍宮。
雖然已經殘破不堪。
但依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壓。
葉玄吸了吸鼻子。
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原本懶散的姿態一掃而空。
「好香。」
「極品酒麴的味道!」
他一腳踹在蘇震天的屁股上。
「回什麼回!」
「開船!」
「目標,下面那座破宮殿!」
蘇震天捂著屁股。
欲哭無淚。
「前輩,那可是龍族祖地啊!」
「裡面肯定有比剛才那條泥鰍更恐怖的東西!」
葉玄不耐煩地擺擺手。
「少廢話。」
「耽誤了老子找釀酒材料,我拿你點天燈。」
蘇震天連滾帶爬地沖向船舵。
靈舟調轉方向。
朝著深淵底部的幽藍色龍宮急速下墜。
穿過層層水壓。
靈舟穩穩停在龍宮巨大的白骨廣場上。
四周靜謐得可怕。
只有幽藍色的光芒在水中閃爍。
葉玄提著酒葫蘆。
第一個跳下靈舟。
踩在布滿歲月痕跡的漢白玉石板上。
柳如煙緊隨其後。
手握仙鳳凰劍,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大師兄,這裡有古怪。」
「我感覺不到任何活物的氣息,但……」
她的話還沒說完。
前方的龍宮大殿深處。
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沉悶的心跳聲。
咚!
整個葬龍淵的海水,隨著這一聲心跳,猛地激盪了一下。
柳如煙胸口一悶。
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
身體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靈舟的護欄上。
蕭清月和蘇震天更是直接昏死過去。
咚!
第二聲心跳響起。
周圍巨大的龍骨山開始寸寸碎裂。
化作漫天骨粉。
一股比剛才那條九幽冥龍恐怖萬倍的氣息。
正在大殿深處瘋狂復甦。
神王境!
柳如煙捂著胸口。
絕望地看著那座幽藍色的大殿。
這等恐怖存在。
哪怕是天劍大陸的那些隱世老怪物全跑出來,也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葉玄站在原地。
硬抗了兩下心跳聲。
連根頭髮絲都沒亂。
他盯著大殿深處。
抬起手。
把手裡的酒碗往地上一摔。
啪!
瓷碗碎裂的聲音。
在死寂的廣場上格外清脆。
「敲什麼敲!」
「懂不懂規矩!」
葉玄指著大殿破口大罵。
「老子大老遠跑過來找點酒麴。」
「你在這給老子裝神弄鬼!」
大殿深處。
心跳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
一道冰冷、滄桑、帶著無盡毀滅之意的龐大意志。
直接鎖定了葉玄。
大殿那扇高達百丈的青銅巨門。
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
緩緩向兩邊敞開。
幽藍色的光芒從門縫裡傾瀉而出。
門後。
一隻比整艘靈舟還要龐大數倍的金色豎瞳。
緩緩睜開。
死死盯住了站在廣場上的青衫人影。
轟!
百丈高的青銅巨門轟然炸碎。
無數幽藍色的海水被排斥一空。
一條通體暗金色的恐怖巨龍,緩緩從大殿深處游出。
它比之前的九幽冥龍龐大十倍不止!
每一片暗金色的龍鱗上,都流轉著繁複的遠古道紋。
頭頂生著兩根直插海域穹頂的紫金龍角。
神王境!
貨真價實的神王境!
整座龍宮廣場的漢白玉石板,在這股氣息下寸寸湮滅。
柳如煙單膝跪地。
死死撐著仙鳳凰劍。
鮮血順著下頜不斷滴落。
她盯著那條盤踞在海域上方的暗金巨龍,渾身發抖。
神王!
天劍大陸怎麼可能藏著這種級別的無上霸主!
這等存在,哪怕放在上界,也是統御一方星域的絕頂大能!
「卑賤的人族。」
「敢在葬龍淵喧譁。」
龍皇開口。
音波化作實質的金色風暴,席捲整個海底空間。
「死。」
它連多說半個字的廢話都不屑。
一隻遮天蔽日的暗金龍爪,攜帶著毀天滅地的神王法則,朝著廣場狠狠按下。
空間大面積坍塌。
虛空亂流瘋狂湧入。
柳如煙絕望地閉上雙眼。
擋不住。
神王境的一擊,已經觸及了天道法則的本源。
這根本不是力量大小的問題,而是維度的碾壓!
哪怕大師兄再強,也不可能用肉身硬抗神王法則!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柳如煙耳邊炸開。
沒有想像中的粉身碎骨。
沒有天崩地裂的毀滅。
柳如煙猛地睜開眼。
眼前的畫面,讓她的呼吸徹底停滯。
葉玄站在原地。
甚至連頭都沒抬。
他正低著頭,從袖子裡摸出一粒花生米,往嘴裡拋。
那隻毀天滅地的暗金龍爪。
懸停在葉玄頭頂三尺處。
一層無形無色、甚至連靈氣波動都沒有的氣場,死死擋住了龍爪。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龍爪上流轉的神王法則,竟然開始寸寸崩碎!
「什麼東西?」
龍皇發出驚疑的咆哮。
它猛地發力。
體內神王境的本源之力瘋狂涌動。
龍爪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葉玄嚼著花生米,滿臉不耐煩。
「給臉不要臉是吧。」
他抬起右手。
對著頭頂那隻龐大無比的龍爪。
隨意地彈了一下手指。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反震之力,順著龍爪瘋狂倒卷!
十品仙帝的帝氣護體!
萬法不侵!
遇強則強!
「嗷——!」
龍皇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那隻足以拍碎星辰的暗金龍爪,當場炸成一團血霧!
不僅如此。
那股反震之力去勢不減,直接轟在龍皇龐大的身軀上。
萬丈長的暗金龍軀,被硬生生掀飛出去。
重重砸在龍宮大殿的廢墟上。
砸塌了十幾座白骨山。
漫天金色的龍血飄灑而下。
柳如煙呆滯在原地。
腦子嗡嗡作響。
彈指……
震碎了神王境的龍爪?
還把神王境的龍皇掀飛了?
這特麼是什麼怪物肉身!
這可是神王啊!
「你到底是誰!」
龍皇從廢墟中掙扎著抬起頭。
那隻僅存的金色豎瞳里,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與恐懼。
剛才那一瞬間。
它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族。
而是一座無法逾越的混沌神山!
那種力量,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葉玄拍了拍手上的花生衣。
提著混沌酒葫蘆。
一步步朝著龍皇走去。
「老子問你。」
「極品酒麴在哪?」
葉玄語氣極度惡劣。
「大半夜的,耽誤老子釀酒。」
「再廢話一句,老子把你抽筋扒皮,掛在樹上風乾做下酒菜。」
龍皇怒火中燒。
它堂堂神王境霸主,統御葬龍淵數萬年。
何曾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狂妄!」
「本皇要你死!」
龍皇張開血盆大口。
一顆散發著毀天滅地波動的金色龍珠,從它口中噴出。
龍珠周圍,纏繞著九條大道法則的虛影。
這是它溫養了數萬年的神王本源!
一旦爆開,足以把整個東域夷為平地!
柳如煙嚇得魂飛魄散。
「大師兄當心!」
「那是神王本源龍珠!」
葉玄停下腳步。
看著那顆呼嘯而來的金色龍珠。
他吸了吸鼻子。
原本不耐煩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驚喜。
「原來在這!」
葉玄根本不躲不閃。
直接伸出右手,朝著那顆足以毀滅東域的龍珠抓去。
龍皇狂笑出聲。
「蠢貨!」
「敢徒手接本皇的本源龍珠,神魂俱滅吧!」
話音未落。
葉玄的手,穩穩抓住了那顆金色龍珠。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法則之力的肆虐。
那顆狂暴無匹的神王龍珠,落在葉玄手裡,瞬間變得溫順無比。
上面的九條大道法則虛影,直接被一層無形的氣場壓得粉碎。
葉玄把龍珠湊到鼻子底下。
用力聞了聞。
「好濃郁的發酵氣息。」
「極品!」
「絕對是釀造龍涎仙釀的極品酒麴!」
龍皇的狂笑音效卡在喉嚨里。
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
那顆金色豎瞳死死凸出,幾乎要瞪出眼眶。
它看到了什麼?
它溫養了數萬年、蘊含無上大道的本源龍珠。
被這個青衫酒鬼徒手捏住了?
不僅沒炸。
還被當成了什麼……酒麴?!
「噗!」
本源被強行鎮壓,龍皇遭到恐怖的反噬。
狂噴出一大口金色龍血。
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它怕了。
徹底怕了。
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人!
是不可名狀的禁忌存在!
柳如煙靠在護欄上。
整個人已經麻木了。
前世身為女帝,她自詡見識過世間一切奇蹟。
但在葉玄面前。
她的三觀被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神王本源龍珠,拿來當酒麴?
這要是被上界那些為了搶奪一絲本源打得頭破血流的老怪物知曉。
估計得當場氣得走火入魔!
葉玄把龍珠在衣服上擦了擦。
隨手塞進袖子裡。
然後抬起頭。
看向趴在廢墟里瑟瑟發抖的龍皇。
「酒麴拿到了。」
「現在,該算算你剛才嚇著我師妹的帳了。」
葉玄右手伸向背後。
握住了原始帝劍的劍柄。
大拇指抵住劍格。
鏘!
一寸劍刃出鞘。
灰濛濛的原始劍氣,在深淵底部蕩漾開來。
龍皇渾身的鱗片瞬間炸立。
一股無法抗拒的死亡危機,死死掐住了它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