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四女回到宿舍。
喝了不少的鐘靈和方錦瑟二話不說就往床上爬。
慕長歌猶豫了大概三秒鐘,然後鬼使神差地拉開了衣櫃門。
翻出了一件最顯身材的米色針織衫。
換好衣服後,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小鏡子。
鏡子裡的女生皮膚白皙,就是素顏也是那般好看。
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她伸手把稍微有些鬆散的馬尾辮拆了下來。
重新用皮筋扎得高高的,甚至還細心地把鬢角的碎發都往後攏了攏。
做完這一切後她低頭看了一眼桌面,終於反應過來缺了點什麼。
她拉開抽屜找出一支只剩個底的平價口紅。
對著鏡子小心翼翼地補了妝。
上鋪的方錦瑟剛從聚餐的酒勁里緩過來,
正好探出個腦袋,瞧見這一幕。
「長歌你要出去啊。」
慕長歌拿紙巾抿了一下嘴唇,把口紅塞進包里。
「嗯。」
「有個兼職要去一趟。」
聽到這句話,旁邊床上的鐘靈秒速從被窩裡彈了起來。
原本還暈乎乎的方錦瑟也瞬間精神了,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這兩個人在半空中對視了一眼。
那種我們什麼都懂的默契在空氣中交織,拉絲拉得都快能織毛衣了。
鍾靈晚上聚餐喝了幾杯果酒,這會兒嘴巴根本沒有把門的。
「兼職什麼兼職。」
「是不是去找照片上的那個帥哥啊。」
她一邊說一邊從上鋪爬下來,光著腳踩在地上。
「人家雖然玩得花了點,但那個臉長得確實是很帥。」
「我今天下午把論壇上那張照片存下來了。」
「放在手機里足足放大了三遍。」
鍾靈湊到慕長歌跟前擠眉弄眼。
「那個下頜線,那個側臉,換我我也願意去給他當兼職。」
旁邊的方錦瑟也跟著點頭如搗蒜。
「對對對。」
「長歌你這就有點不夠意思了。」
「你上次回來一身是傷。」
「我們還以為你是被人欺負了。」
「大家還商量著要不要替你報警。」
「現在看來,你這根本就是自願的對吧。」
慕長歌的臉瞬間開始發燙。
她強撐著平時那副冰山校花的表情,轉身整理包里的東西。
「你們想多了。」
「真的是去工作。」
鍾靈根本就不吃她這一套。
她直接伸手攬住慕長歌的肩膀,把臉湊得更近了。
「長歌。」
「我跟你說掏心窩子的話。」
「咱們都是成年人。」
「年輕人火力旺,談個戀愛玩點刺激的遊戲也能理解。」
「但是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有些事可千萬不能由著男人的性子來,絕對不要過了頭。」
慕長歌被她說得簡直無地自容。
她張了張嘴,很想跟室友解釋清楚。
她想說上次背上那些紅印子,真的只是內衣尺寸太小了,硬生生勒出來的。
可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現在論壇上照片滿天飛,全校都以為她被那個有錢的渣男包養了。
這種事越解釋就越像是在掩飾。
方錦瑟在床上翻了個身,趴在床沿上小聲補刀。
「鍾靈你說得對。」
「不過也有可能,其實長歌自己就是喜歡比較激烈的那種呢。」
她越說眼睛越亮。
「我上次在小紅書看過一個情感分析貼。」
「上面說很多表面高冷的女生,私底下其實嘿嘿嘿。」
「那些男人也是,就喜歡長歌這種別人看著清清冷冷的美女。」
「到了床上在他面前的那種反差感。」
話都還沒說完,慕長歌直接抓起桌上的一個小抱枕砸了過去。
抱枕准准地砸在方錦瑟的腦袋上。
「錦瑟,瞎說什麼呢。」
方錦瑟哎呦一聲抱住腦袋,縮回了被窩裡。
鍾靈在旁邊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她連拖鞋都沒穿,直接跑回自己桌邊拿起手機。
拇指在屏幕上飛快地劃拉了幾下,打開了一個常用的購物軟體。
她在搜索欄里輸入了三個字。
然後把手機屏幕直接懟到了慕長歌的臉前。
「要不我先幫你下單一瓶。」
慕長歌看著屏幕上的商品圖片愣了一下。
這個東西長的有點像牙膏。
「這什麼東西。」
鍾靈壓低了聲音,一副我是懂姐的表情。
「長歌你聽我的。」
「我真不是跟你開玩笑的。」
「知乎上好多科普貼都推薦這個東西的。」
「你們玩得那麼花,準備一支這個。」
「很多時候真的可以減少受傷的概率。」
「而且對皮膚也好,你拿回去人家肯定覺得你懂事。」
慕長歌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她拿起手機在瀏覽器里搜了一下這三個字的作用。
幾秒鐘之後。
看著屏幕上彈出來的各種難以描述的百科解答,慕長歌整個人都快要燒起來了。
從纖細的脖子根一路紅到了髮際線。
頭頂簡直都在往外冒熱氣。
她連話都說不利索了,一把將鍾靈的手機推開。
抓起帆布包轉身就往外跑。
「鍾靈你要死呀。」
她拉開宿舍門沖了出去。
門還沒關上,身後還傳來鍾靈中氣十足的喊聲。
「長歌注意安全啊。」
「記得路上買雨傘。」
宿舍門發出沉悶的聲響被重重關嚴。
慕長歌逃出宿舍樓的時候,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命。
她靠在樓梯間冰涼的瓷磚牆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腦子裡全都是鍾靈剛才那張欠揍的笑臉。
還有屏幕上那支凡士林。
她用力搖了搖頭,想把這些亂七八糟的畫面甩出去。
可是越想越覺得又氣又委屈。
全世界都以為她真的和蘇牧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
可事實是那個渣男卻只把她當成小保姆。
她突然覺得自己委屈得要命。
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做,全世界都以為她做了。
更要命的是。
她的心裡居然不受控制地閃過了一個非常荒謬的念頭。
萬一蘇牧真的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
自己以後不會真的需要那瓶凡士林吧。
這個念頭剛剛在腦子裡冒出來,慕長歌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她用力拍了自己腦門一下。
清脆的巴掌聲在樓梯間裡顯得特別突兀。
「慕長歌你完蛋了。」
她換了口長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才轉身朝著宿舍樓下走去。
此時的女生寢室里。
蘇半夏正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從剛才方錦瑟起鬨開始,她就全程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一直低著頭在整理桌上的幾本書。
這也是她平時在宿舍里最常見的狀態。
一個存在感極低的乖乖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的心裡到底有多痛。
就像是一把很鈍的剪刀在一點點絞著心口的肉。
她眼睜睜看著平時連梳妝鏡都懶得多看一眼的慕長歌,特意為了見那個男人去挑衣服補口紅。
她聽著另外兩個室友肆無忌憚地助攻調侃。
每一個字都像是直接扎在她的神經上。
很多男生在學生時代可能都經歷過這種瞬間。
在寢室里聽著室友興奮地討論要去給某個女生送情書。
所有人都在旁邊起鬨幫忙出主意。
而那個被告白的女生,偏偏就是自己偷偷喜歡了很久的人。
自己根本沒有任何立場去反對。
甚至連吃醋的資格都沒有,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地聽著。
這種酸澀感在肚子裡發酵,連喉嚨都在發苦。
蘇半夏吸了吸鼻子。
她站起身找了個舊塑膠袋,把要帶去醫院的生活用品一件件裝進去。
然後裹緊了那件洗得發皺的灰色外套,走出了宿舍門。
今天媽媽要在醫院做檢查,她得去陪床。
她沿著宿舍樓前那條小路一直往前走。
走到校門口附近那個路燈照不到的死角時,她的腳步停住了。
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帕拉梅拉正安靜地停在路邊。
哪怕是在昏暗的夜色里,那流暢的車身線條也依然透著一種高不可攀的貴氣。
慕長歌正好走到車前。
她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彎腰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聲音其實很輕。
但在安靜的校園夜色里,那聲音卻被無限放大了。
每一下聲響,都直接敲在蘇半夏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