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看著蘇牧掛斷電話,心裡其實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底氣。
這裡是復交大學。
國內最頂尖的百年學府之一,能跟清北掰手腕的那種。
每一塊磚頭底下埋著的都是百年學術積澱,圖書館裡隨便拎一本藏書出來可能都比一條街值錢。
你打個電話就想進去?
錢在這種地方不好使的,姐夫。
邁巴赫開不進教學樓,黑卡也刷不開實驗室的門禁。
在這個地方,拼的是腦子,不是錢包。
林宇攥著手裡那兩張研究生卡,心跳反而穩了下來。
他表哥在復交讀了三年研,才混到一張能進特藏室的權限卡。
頂多也就是多借一兩張卡的事。
這裡是知識的聖殿,不是拿錢就能橫著走的菜市場。
就在他心裡這麼想的時候,帶隊的大四學長終於擦著汗從圖書館裡頭跑了出來。
學長一臉為難,手裡空蕩蕩的,卡沒借到。
「不好意思啊同學們,今天值班的管理員說國慶假期不對外開放借卡通道。」
「要不咱們先去其他地方轉轉……」
話沒說完,圖書館正門裡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噼里啪啦的,越來越近。
然後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行穿著正裝的人沖了出來,步伐快得跟趕飛機似的。
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穿深灰色西裝。
頭頂的頭髮稀疏得很有規律,標準的地中海髮型,被外面的風一吹直接變成了中分。
他身後跟著四五個同樣穿正裝的人,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同款的急切。
但最讓人移不開視線的,是隊伍中間那個女人。
三十出頭的樣子,白襯衫扎進高腰包臀半身裙里,頭髮在腦後盤了一個利落的髻。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神明亮。
屬於那種一眼就能看出是讀過很多書的高知女性。
帶隊學長整個人直接愣在了台階上。
他認出了領頭那個地中海。
復交大學校辦負責人,劉主任。
平時在校辦里屬於說一不二那種實權人物。
他們學院的院長見了也得客客氣氣的。
今天怎麼跑出來了?
而且看這架勢,不像是來巡視。
倒像是來接客。
答案也很快揭曉。
劉德方隔著十幾米就伸出了雙手,方向精準,直奔蘇牧而去。
那速度,那熱情,讓在場所有人的腦子同時發出了一聲「嗡」。
「蘇先生!」
劉德方快步走到蘇牧面前,雙手握住蘇牧的右手,上下搖了好幾下。
「真是對不住,對不住!」
「星湖基金會那邊剛才打來電話,我們還不知道是您親自帶人來參觀,怠慢了,實在是怠慢了!」
老趙手裡的小紅旗掉在了地上,他都沒注意到。
帶隊學長的嘴巴張開之後就沒合上過。
看到這陣仗,林宇攥著兩張學生卡的手,指甲都嵌進了掌心。
蘇牧這邊沒什麼太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的說道:
「也沒什麼大事。」
「我妹妹說想參觀一下圖書館,聽說沒有卡進不去,我嫌麻煩就打了個招呼。」
劉主任聽到這話差點沒站穩。
「蘇先生這叫什麼話!您能來是我們復交的榮幸!」
他大手一揮,聲音洪亮得圖書館台階上的鴿子都驚飛了。
「別說圖書館了,頂樓特藏室,古籍保護中心,還有我們幾個國家級實驗室,今天全天向您和您的妹妹開放!」
「我親自來給各位做嚮導!」
那個戴金絲眼鏡的女人站在劉主任身後兩步的距離,目光從蘇牧臉上掃過。
她叫陸清雅,復交大學心理與行為科學學院最年輕的副教授。
今天本來是來圖書館查資料,準備交項目立項材料的。
發現巡查的劉主任接了個電話之後臉色大變,嘴裡還一直念叨星湖基金會,。
她就跟著一塊兒過來了。
最近這段時間,星湖基金會這個名字在學術圈和商圈同時炸開了鍋。
因為基金會放出風聲要和全國多所頂級高校開展深度合作。
而且聽說都是大手筆。
現在高校的科研環境,資源基本都集中在幾大學閥手裡。
像陸清雅這種雖然有才華,但是資歷輩分不夠的,根本排不到她。
目前的她正缺一大筆項目啟動資金。
劉主任已經在前面清場帶路了。
圖書館原本鎖著的閘機被人從裡面打開。
兩個保安站在兩側,腰挺得筆直。
蘇牧走在中間,慕曉曉被他護在身側,身後跟著劉主任和那幫校領導。
研學團的一群高中生跟在後面,每個人走路都輕手輕腳的。
林宇走在人群最後。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兩張學生卡。
他表哥在這兒讀了三年研,還是跟導師關係比較好的,才弄到能刷特藏室的卡。
他本來還覺得這是自己精心準備的殺手鐧。
現在人家一個電話,校辦主任親自跑出來開路。
別說特藏室了,國家級實驗室都給你敞開。
這兩張卡捏在手裡,跟兩張廢紙沒什麼區別。
不對,廢紙至少沒有重量。
這兩張卡現在拿著,沉得像兩塊鉛。
林宇把卡塞回口袋的時候,看到那本全英文的《大學物理原版教材》。
他昨晚查了大半個晚上的字典。
現在這本書夾在咯吱窩下面,他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唐柚在慕曉曉旁邊走著,手肘瘋狂地捅慕曉曉的腰眼,手機舉得老高連拍了十幾張。
「曉曉,你姐夫到底做什麼生意的啊,人脈好廣啊?」
慕曉曉被唐柚捅得直躲,但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你別捅了,都青了,小心我讓我姐夫捅回去。」
「那你告訴我你姐夫到底是幹什麼的!」
「我也不知道啊!」
慕曉曉是真不知道。
她只知道姐夫有錢,但有錢到什麼程度還真沒底。
她從昨天到現在的認知被刷新了不下十次。
每次都覺得到頂了,結果下一次又被爆了上去。
老趙走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腳步輕飄飄的。
十幾年教學生涯,帶過的研學團不計其數。
最排面的一次不過是學校跟某個區教育局有關係,進大學門的時候門衛沒檢查就放行了。
校辦主任親自開路?還全天開放國家級實驗室?
這是研學團還是領導視察啊?
老趙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按照他多年堅持的原則,像慕曉曉這麼優秀的同學,怎麼能不在他班上呢?
回去必須找年級主任談談轉班的事了。
轉班嘛,就是正常的教學調整,合理合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