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的夜晚安靜得能聽到湖面上風吹過的聲音。
慕曉曉洗完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半個小時的呆。
今晚的主臥安安靜靜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跟昨晚那個陣仗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
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白天的畫面在循環播放。
蘇牧給她切牛排的手,幫她擋車門框的胳膊,商場裡遞過來的粉色套裝。
還有早上在副駕遞水的時候指尖擦過她手背的那瞬間。
不行不行,越想越清醒。
慕曉曉索性坐起來,打算去樓下倒杯水。
其實房間裡就有水。
但人一旦想找藉口,床頭那瓶依雲也會自動失去飲用資格。
她套上拖鞋輕手輕腳地開了門,走廊里只有壁燈發出的暖光。
路過主臥的時候她特意豎起耳朵聽了聽,裡面安靜得跟沒人住一樣。
奇怪,姐夫他們今晚居然沒有那個?
該不會姐姐也發現了蘇半夏的事,所以跟姐夫吵架了吧。
她故意放慢腳步繼續往前走。
走過拐角的時候,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點聲音。
慕曉曉剛走過轉角,就聽見前面某個房間裡傳來一點聲音。
很輕,像有人在說話,又像有人在忍著笑。
她腳步停住。
慕曉曉記得,晚飯後蘇半夏好像就是往那個方向走的。
她心裡咯噔一下。
不會吧?
不會這麼刺激吧?
姐夫不會真這麼大膽吧?
慕曉曉站在原地,理智告訴她應該回房間。
這樣還可以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很多事情只要沒有親眼看見,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繼續自我欺騙。
但腳卻好像生了根一樣,怎麼都挪不開。
她鬼使神差地彎下腰,從那條沒有反鎖的門縫往裡面看了一眼。
一眼就夠了。
裡面的畫面直接讓她的腦子嗡了一聲。
蘇半夏跪坐在床沿旁邊,雙手正在給蘇牧按肩膀。
一邊按一邊湊到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蘇牧笑了一聲,伸手在她腰上拍了一下。
蘇半夏的耳朵瞬間就紅透了,但手上動作沒停,好像早就已經習慣了。
慕曉曉人麻了。
她把手捂在自己嘴上,轉身逃回了房間。
關上門之後她整個人靠在門板上,心臟跳得胸口發疼,腿都在打顫。
姐夫在背著姐姐偷吃!
而且是在莊園裡,在姐姐眼皮子底下。
慕曉曉一屁股坐到地上,大腦一片空白。
她抱著膝蓋縮在門邊,腦子裡兩個聲音打得不可開交。
一個小人穿著校服,舉著正義小旗。
告訴姐姐。
必須告訴姐姐。
這可是自己的摯愛親姐。
另一個小人穿著粉色套裝,手裡還拎著香奈兒袋子。
可是姐夫對你也很好啊。
在復交大學給她撐腰,在商場給她挑衣服,甚至還幫她擋車門框。
他的手那麼自然地擋在門框上,生怕自己撞到頭。
壞人會這麼細心嗎?
慕曉曉把臉埋進膝蓋里。
壞人當然也會細心。
電視劇里渣男不都這樣嗎?
慕曉曉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門被敲了兩下。
唐柚在外面小聲喊。
「曉曉?你睡了沒?」
慕曉曉站起來把門打開一條縫,唐柚穿著睡衣鑽了進來。
「我一個人睡不著,上來跟你聊會兒天。」
唐柚一進門就往床上一撲,翻了個身看著慕曉曉。
「你臉色怎麼不太對啊?」
慕曉曉爬上床,抱著枕頭坐在角落裡,嘴唇咬了半天。
「柚子。」
「嗯?」
「我問你個事。」
慕曉曉盯著枕頭上的花紋,聲音悶悶的。
「你說如果一個男的對你特別好,但他同時對好幾個女生都特別好,你怎麼辦?」
唐柚眨了眨眼,愣了兩秒。
然後脫口而出。
「那得看他有多有錢啊。」
慕曉曉一腳踹在她腿上。
「你正經點!」
「我挺正經的啊!」
唐柚被踹得齜牙咧嘴,抱著腿往後縮。
「你幹嘛突然問這個?誰對你特別好了?不會是你……」
「沒有沒有,我就隨便問問,你回去睡覺吧!」
慕曉曉把唐柚推下床往門外趕。
「快走快走,我困了!」
唐柚被推出門的時候,突然回頭壞笑著說道。
「要是普通男的,那叫中央空調。要是蘇哥這種級別的,那叫太陽。」
「太陽照誰不是照啊,你總不能讓太陽只曬你家陽台吧?」
說完沒等慕曉曉再踢她就笑著跑開了。
房間又安靜下來。
慕曉曉躺回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
告訴姐姐。
不告訴姐姐。
告訴姐姐。
不告訴姐姐。
她在床上翻了幾個來回,被子都被她捲成了鹹菜卷。
某一刻,保護姐姐的念頭還是壓過了一切。
她咬咬牙蹬上拖鞋就往主臥走。
她輕輕推開主臥的門,
慕長歌正靠在床頭看書,身上穿著米白色睡袍,頭髮散在肩頭。
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剛吵過架的人。
慕曉曉站在門口,心裡更難受了。
姐姐還這麼信任姐夫呢。
她走進去,小聲喊。
「姐。」
慕長歌抬頭看她。
「怎麼了?睡不著?」
慕曉曉走過去,一把抓住慕長歌的手腕,把她往陽台方向拉。
慕長歌也沒掙,任由她把自己拉到陽台。
夜風吹過來,慕曉曉抱著胳膊,猶豫了半天才開口。
「姐,我跟你說個事,你聽了別生氣。」
慕長歌看著她。
「你先說,聽完你闖的什麼禍我再決定揍不揍你。」
「唉呀,姐,不是這種。」
慕曉曉醞釀了半天的情緒都差點被打斷。
她搓了搓胳膊,磕磕巴巴地開口道。
「姐,是我剛才去倒水,路過走廊那個房間,聽到裡面有聲音。」
「什麼聲音?」
「就是……那個……就是那個蘇姐姐在給姐夫按……按肩膀,靠得特別特別近那種。」
慕曉曉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乎是用氣音說出來的。
「姐,姐夫他是不是背著你……」
說完這個慕曉曉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虛了。
她覺得自己做到了一個妹妹的責任。
同時又覺得自己像個專門告狀的小人。
很糾結。
很難受。
還有點想哭。
結果慕長歌聽完,居然笑了。
是真的笑了。
不是那種強顏歡笑,也不是生氣到笑。
慕曉曉整個人當場裂開。
不是,姐,你笑什麼啊?
姐夫都快被人按到床上去了,你還笑?
慕長歌伸手揉了揉慕曉曉的腦袋。
「知道了。」
「姐?你聽懂我說什麼了嗎?姐夫他……」
「聽懂了。」
「嗯?你不生氣嗎?」
慕長歌看著妹妹那副恨鐵不成鋼的小模樣,差點又笑出聲。
「曉曉,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回去睡覺。」
慕曉曉站在陽台上,風吹得她睡裙裙擺輕輕晃。
她感覺自己剛才那股正義之火,被姐姐一杯溫水澆了。
火沒了,煙還挺嗆。
慕曉曉整個人呆在了陽台上。
慕長歌把陽台門拉開,朝房間裡側了一下頭。
「乖,回去睡覺,明天你姐夫還要帶你們出去玩呢。」
慕曉曉張著嘴站在原地,嘴裡準備好的一百句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她像個木樁子一樣被慕長歌推出了主臥。
慕曉曉慢慢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門,整個人癱坐在床邊。
這時候的她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她剛才跑去告姐夫的狀了。
如果姐姐轉頭跟姐夫說了呢?
姐夫會不會覺得她多管閒事?
會不會覺得她不懂事?
會不會……不再對她好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慕曉曉心裡咯噔了一下。
比剛才聽到那些聲音的時候還難受。
她現在已經開始後怕,要是明天姐夫不搭理她了,她要怎麼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