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辰抱著畫夾坐在面試室里,膝蓋緊緊併攏。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牛仔褲洗得發白,帆布鞋邊緣還有一點泛黃的舊痕。
整個人看起來顯得很文靜乖巧。
如果忽略她畫夾里那些尺度驚人的分鏡圖,誰看了都要夸一句好孩子。
面試室的門開了。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聲音被壓得很輕。
顧星辰立刻站起來。
「老師好。」
進來的女人穿著酒紅色職業裝,腰線收得乾脆利落。
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然後落到那個畫夾上。
顧星辰被看得耳根發熱,趕緊把畫夾往懷裡抱了抱。
女人坐到她對面,翻開資料。
「顧星辰,魔都美院動畫專業,大一。」
「兼職畫插圖,之前接過私人定製?」
顧星辰趕緊接過話頭。
「私人定製都是正規的內容。」
女人抬起頭打量她。
「我還沒問,你這就先開始解釋了。」
顧星辰當場卡殼。
壞了。
這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她覺得今天出門肯定把腦子落宿舍了。
女人沒有繼續為難她,只是翻開她帶來的作品集。
前面幾張確實挺正經的。
人物設定,運動分鏡,場景構圖。
再往後,畫風就開始不對勁了。
顧星辰看著對方手指翻到那幾頁,頭皮發麻,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桌子底下。
女人停在一張雙女互動的分鏡上。
「人體結構畫得不錯。」
顧星辰剛要鬆口氣。
下一秒,對方的手指停在畫中人物的腰腹線條上。
「但身體反應不到位不真實。」
顧星辰臉紅到脖子。
「我,我主要是參考資料。」
女人抬眼。
「哪類資料?」
顧星辰不說話了。
她總不能說自己看了幾十個網站,最後還專門建了分類文件夾吧。
跟別人說那是為了藝術創作,也沒人信啊。
女人合攏畫冊。
「小姑娘。」
「大老闆對這種藝術表達應該會有興趣的。」
「一萬五待會就讓財務打給你。」
顧星辰腦袋嗡了一下。
一萬五千塊的單子,就這麼定下來了?
要知道,這個數字對現在的她殺傷力實在是太大。
她這陣子為了幫媽媽和姐姐減輕負擔,已經接單接到畫筆冒煙。
但是報酬最高的一次,也是和對方來回溝通了足足7天,改了整整11版,最後才拿到了三千的報酬。
結果現在一進門聊不到十分鐘,對方直接就爽快的先付了一萬五的稿酬。
這是什麼神仙客戶啊。
顧星辰咽了口唾沫。
「後面需要我專門畫什麼定製內容?」
女人把畫冊推到她跟前桌上。
「畫一些定製要求的情節。」
「要求肯定比普通商業稿更嚴苛,最重要的就是更真實。」
「人物的表情變化,肢體反應,場景氛圍,包括生理反應。」
顧星辰弱弱舉起一隻手。
「違法的我不畫。」
女人靠向椅背輕笑一聲。
「這事情你可以把心放在肚子裡。」
「我老闆比你這小丫頭更怕惹麻煩上門。
顧星辰稍稍安心。
對方站起身,繞到她身後,翻到她畫冊最後一頁。
隨著兩人距離拉近,顧星辰聞到一股高檔香水味道。
她把腰背坐得筆直。
女人的聲音就在她耳朵邊上響起。
「有些特定場景,光靠看資料是畫不出精髓的。」
顧星辰雙手摳著畫夾邊緣。
「那怎麼辦?」
「實地採風。」
顧星辰腦子裡蹦出幾個大大的問號。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包含的要素實在過多。
她磕巴道。
「我,我只是畫畫的。」
「有靈魂的藝術是需要親身感受的。」
女人從兜里抽出一張名片按在桌上。
「回去好好考慮。」
「如果後面願意長期合作,每月保底三萬。」
「單獨定製的獎金另算。」
顧星辰感覺整個人快被金錢晃瞎了眼。
要是能有這個穩定的待遇,姐姐就不用那麼辛苦的跑龍套了。
甚至可以把媽媽從老家接到魔都來住。
她咽了咽口水。
「我能問一下,老闆是誰嗎?」
女人沒有回答,只抬手指了指窗外。
顧星辰順著看過去。
對面遠處,雲頂大廈的玻璃幕牆正映著日光。
「那棟樓的主人。」
顧星辰感覺手裡的畫夾突然沉了十斤。
有錢到能在魔都買下一整棟樓的超級大佬。
她只在那些短視頻里見識過。
女人踩著鞋跟走回位子坐下。
「顧同學,你畫得很大膽。」
「這會怎麼突然緊張起來了?」
顧星辰臉更紅。
「我那是紙上談兵。」
「紙上談兵也要先有紙。」
女人把合同推過來。
「簽不簽隨你,這次合作都會正常進行。」
顧星辰低頭從頭到尾掃拉了一遍合同條,看著好像確實沒什麼坑人的條約。
她覺得這麼大的老闆,也不至於大費周章來坑她一個大學生,最終小心翼翼的簽下名字。
她起身要走時,又停了一下。
「那個,老師。」
女人抬頭看向她。
「說。」
顧星辰抱著畫夾,聲音小得差點聽不清。
「剛才您說實地採風。」
「應該不會有那種澀澀的東西吧。」
女人看著面前這呆頭丫頭足足兩秒。
顧星辰覺得雙腳腳趾已經在鞋裡瘋狂動工。
估計馬上就能現場摳出一間單人畫室。
女人帶著一絲壞笑開口道。
「想要和老闆澀澀都得排隊呢。」
「啊?」
反應過來的顧星辰逃得比兔子還快。
隨著門被關上。
女人摘下金絲眼鏡,隨手放在桌面上。
發現被嚇到的小兔子慌的連桌上的名片都忘記了拿。
而名片上印的名字,正是晏清嫵。
晏清嫵打開手機,屏幕上正掛著星湖基金會後台的秘鑰登入記錄。
這小師妹還真是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晏清嫵給沈知意發了消息,卻沒有繼續追問。
她太了解沈知意,或者說了解有野心的女人,因為她自己就是。
野心這東西,是堵不住的。
壓制的太狠容易適得其反,而且也容易引起老闆的反感。
就讓她自己去折騰吧。
晏清嫵接著看向第二份資料,是雲頂大廈管理團隊發來的。
顧星月。
雲璟傳媒公司下面連正式合同也沒有掛靠的小群演。
剛跑出大門的那個顧星辰的雙胞胎姐姐。
照片裡的女孩穿著古裝戲服,站在人群後面,臉卻漂亮得壓不住。
晏清嫵看著這兩張五官輪廓毫無差別卻氣質迥異的照片,慢慢把手機扣在桌上。
老闆讓她接手雲頂大廈。
這裡面到底只是資產管理,還是有別的用意。
她正準備離開,手機響了起來。
「晏總,雲頂大廈那邊剛發來一份補充資料。」
「雲璟傳媒最近有個外景拍攝,地點就在魔都大學附近。」
晏清嫵掛斷電話,目光落到手機里蘇牧的名字上。
想了想,又把手機放回包里。
有些驚喜,太早說就沒意思了。
另一邊。
魔都大學行政樓302辦公室。
徐蔓坐在辦公桌後,盯著班群里通知的會談名單。
掛在最後的一個名字正是蘇牧。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還沒來得及放下,辦公室的門就被人推開。
蘇牧連門都沒敲,來這就跟回自己宿舍一樣。
徐蔓臉色一黑。
「蘇牧,你進老師辦公室門都不敲?」
蘇牧反手把門關上,反鎖的金屬鎖扣乾脆落下。
徐蔓握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蘇牧拉過椅子坐下,視線從她的包臀裙一路掃到黑絲長腿。
最後目光停留在上衣鼓起的一側口袋處。
「徐老師,您這大費周章掩人耳目的把我叫過來。」
「不會就是為了教育我敲門吧?」
徐蔓呼吸亂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