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瑤背脊上的冷汗順著腰線往下走。
她聽懂了蘇牧這句話里的意思。
這不是簡單要她表忠心。
蘇牧是在看她有沒有被收編的價值,也是在借她這雙手,評估賭場那套訓練體系到底能把人訓到什麼程度。
救妹妹只是她的訴求。
可對蘇牧來說,救她妹妹只是一個入口。
入口後面,和一群有價值被收編的女孩。
以及一整套可以被複製的體系。
姜瑤跪在軟墊上,腦子轉得飛快。
她這幾年能在魔都高端圈子活下來,靠的從來不是溫柔知性那張皮。
她語氣堅定的回道。
「能。」
姜瑤回答得很快,快到門外的阿九都側目看了她一眼。
她又補了一句,語氣里沒有半點遲疑。
「只要蘇先生給我時間,別說帶反骨的人,哪怕是塊石頭,我也能磨出溫度。」
蘇牧挑眉。
姜瑤咬了咬牙,又把話往重了說。
「哪怕是石女,我也能教成繞指柔。」
茶室里安靜了半拍。
蘇牧看著她,心裡給這位姜老師的求生欲打了個八點五分。
少的那一點五分,是因為這話太像培訓機構招生GG。
什麼三天速成,七天包會,學不會包退全款。
但這GG確實有效。
蘇牧拿起手機,點開沈知意的微信。
他沒有避著姜瑤。
有些事情,只要聽見本身就是壓力。
蘇牧指尖敲了幾下,然後發了一句語音。
「把陸清雅打包送到這個地址。」
停了停,他又補了一句。
「告訴她,既然想當白眼狼,就去好好學學怎麼當畜生。」
消息發出去後,蘇牧把手機扣回桌面。
姜瑤看著他的動作,心裡對那個叫陸清雅的人產生了一點職業憐憫。
一點點。
不能再多。
她自己現在都在泥里跪著,哪有空替別人撐傘。
門外阿九掃了一眼蘇牧的手機,又收回視線。
她沒問陸清雅是誰。
不該問的事別問,問多了容易辭職。
星湖莊園這邊。
沈知意收到消息時,正坐在電腦前看許清禾的資料覆核進度。
屏幕冷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張清秀安靜的臉襯得更像某種無害的校園助理。
可她看完蘇牧發來的兩句話,唇角慢慢抬了一下。
那點弧度不大,卻讓旁邊的白楚楚看得眼皮一跳。
白楚楚端著咖啡杯靠在桌邊。
「老闆說了什麼?」
沈知意把手機遞過去。
白楚楚掃完,眼睛亮了。
她是真的亮了。
像一隻剛聞到血味的小狗,尾巴要是能實體化,估計已經把辦公室地板掃得乾乾淨淨。
「陸老師終於要轉專業了?」
沈知意拿回手機,聲音輕輕的。
「之前她一直覺得自己還有機會翻盤。」
白楚楚笑了一聲。
「那就讓她看看,什麼叫專業人士。」
她很想知道,陸清雅那端著的架子,這次能撐幾天。
學術派碰實戰派。
這熱鬧可比當初陸清雅折騰她要精彩多了。
沈知意把山莊地址發給白楚楚。
「你去通知她。」
白楚楚從桌上的文件夾里抽出一疊剛列印出來的資料。
封面是姜瑤後花園課程表。
心理邊界解放,陌生環境脫敏,水下呼吸節奏......
白楚楚看著這些標題,真心佩服。
「這姜老師也太會包裝了。」
沈知意瞥了一眼。
「你喜歡?」
「喜歡啊。」
白楚楚笑得沒心沒肺。
「以後特殊事務部團建就報這個。」
沈知意沒接她這句瘋話,只是把陸清雅的定位信息調出來。
紅點在魔都一處老舊出租屋裡閃著。
有些人還以為換個地方就可以躲過去了。
山莊茶室內。
蘇牧看著跪在地上的姜瑤。
「你的第一個任務,接收陸清雅。」
姜瑤抬頭等著蘇牧接下來的話。
蘇牧沒有解釋太多。
「復交大學心理學副教授。」
姜瑤眼皮跳了跳。
心理學教授?這種人比一般人要更難纏。
蘇牧繼續說道:「三天。」
姜瑤立刻挺直背。
「三天內,我要她心甘情願的給她曾經的學生洗腳。」
姜瑤沒敢笑。
這任務聽著荒唐,實際上相當狠。
讓一個曾經高高在上的老師,給自己曾經控制過的學生洗腳。
洗的不是腳。
洗的是她那還想翻盤的骨頭。
蘇牧靠近茶台,語氣隨意。
「做得到,我會讓人開始整理你妹妹那邊的信息。」
姜瑤的呼吸亂了一拍。
「做不到,」蘇牧看了眼門外的阿九,「我會讓阿九把你也送回東南亞那個賭場。」
姜瑤額頭重新貼到軟墊上。
「我一定做到。」
她這次叩得更重。
那一聲悶響砸進茶室,也砸掉了她最後一點體面。
可她不在乎。
體面這種東西,在妹妹還關在地下訓練區的時候,對她屬於奢侈品。
她現在雖然成了蘇牧的狗。
可狗至少有主人。
在那個賭場裡,人連狗都不如。
蘇牧站起身,姜瑤仍然跪著沒動。
阿九推開門,視線先掃過姜瑤的手,再看向蘇牧。
蘇牧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你的名媛課後面改改。」
姜瑤抬頭。
蘇牧隨口說道:「以後沈知意她們會帶人過來進修。」
姜瑤低聲應下。
「明白。」
蘇牧帶著阿九離開。
竹林外,韓舒窈已經換好衣服等在路邊,見蘇牧出來,立刻湊上來。
她偷偷看了一眼茶室方向。
「88,談完了嗎?」
「談完了。」
「姜老師她……」
蘇牧摸了摸她的頭。
「以後她會更認真教你。」
韓舒窈眨了眨眼,心裡雖然還有疑惑,但小貓的優點就是這樣。
主人只要摸摸頭,其它事情就都沒那麼重要了。
茶室里。
姜瑤等腳步聲遠去,才坐回軟墊上。
她身上那件衣服被冷汗貼住,後背涼得發麻。
香爐里的茶香還在飄。
可她已經聞不出什麼雅致了。
剛才那場對話,從頭到尾都沒按她準備的劇本走。
姜瑤看著門口方向,第一次明白什麼叫不按常理出牌。
正常人聽到賭場內的情況,會想著救人或者報警。
蘇牧先問裡面有沒有能用的人。
這男人很危險。
也很有可能,真的把姜琪帶出來。
另一邊,老舊出租屋。
陸清雅坐在一張窄床邊,窗簾拉著,屋裡只開了一盞檯燈。
桌上散著幾張紙,手邊還有一部備用手機。
她昨晚睡得很少,眼下的青色粉都蓋不住。
可她的腦子仍舊不肯停下來休息,刀疤臉那邊已經開始讓人查蘇牧。
只要境外那群人和蘇牧對上,她就有機會從夾縫裡脫身。
蘇牧太年輕,太自信。
沈知意,白楚楚那幾個小丫頭再狠,也不過是幾個初出茅廬的學生。
真正的灰色勢力不是她們能碰的。
等兩邊鬥起來,自己就能趁亂拿回主動權。
陸清雅看著手機,嘴邊扯出一點笑。
她還沒有輸。
她只是暫時被按住了脖子。
可只要還能喘氣,就還有機會。
門外忽然傳來高跟鞋踩過樓道水泥地的聲音。
一下,兩下,不急不緩的。
還帶著點熟悉的節奏。
陸清雅拿著手機的手停住。
出租屋門沒有被敲響,而是直接傳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輕輕一轉,門就開了。
白楚楚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一疊課程表,臉上是那種陸清雅曾經最熟悉,現在最不想再看到的笑。
「陸老師。」
她把資料往手裡拍了拍。
「老闆給你報了個特長班。」
白楚楚抬腳走進來,聲音甜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包教包會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