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來進修的?
這句話在姜瑤嘴邊轉了半圈,最後硬是被她咽了回去。
她怕說出來以後,白楚楚真誠地點點頭,再掏出一個小本本問她,還有沒有什麼課後作業。
那畫面太嚇人。
地下室里,陸清雅癱在地磚上,整個人縮著肩膀。
嘴裡反覆念叨著那幾句認錯的話。
「我聽話。」
「我以後真的聽話。」
「千萬不要告訴賭場。」
姜瑤看著她,眼角連著跳了好幾下。
賭場裡想讓一個人服軟,流程向來粗暴。
關燈,斷水,餓肚子,再讓人聽一整夜隔壁的慘叫。
那套東西看著粗暴,但是管用。
可白楚楚呢?
三分鐘。
一個平板視頻,兩句反問。
陸清雅的骨頭就像被人從中間拆了,連支棱一下的力氣都沒剩。
姜瑤第一次意識到,讀書人要是壞起來,是真不需要拿刀的。
她低頭看了眼陸清雅褲腳邊緣,神色也有點微妙。
姜瑤想到蘇牧昨天竹林說的話,脊背後面泛起一層涼。
她以前總覺得,自己在賭場裡見過髒東西,見過狠人,也見過真敢要命的瘋子。
所以當蘇牧說讓她們來進修的時候,她還以為是把這些小姑娘丟過來歷練歷練,學習一下賭場的那些手法。
現在看,理解錯了。
大錯特錯。
蘇牧讓她來教的,可能根本就不是怎麼下手。
反倒是怕這群年輕人下手沒輕沒重的,把人腦子玩壞了。
姜瑤看著白楚楚那張清清爽爽的臉,心裡發麻。
白楚楚重新退到姜瑤旁邊。
「姜老師,後面我聽您安排。」
姜瑤嘴角動了動。
她現在已經不敢把這句客氣話當客氣話了。
姜瑤偏頭吩咐兩個女助理。
「把人帶到椅子上,讓她一直醒著,不許睡。」
兩個助理應聲過去。
陸清雅被架起來時,腿還軟著,鞋跟在地上拖出一道歪斜痕跡。
她抬頭看白楚楚,眼底已經沒了剛才搬出刀疤哥時那點硬氣。
只剩下怕。
姜瑤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些慶幸。
昨天在竹林里,還好她跪得夠快。
快到一點都不丟人。
要是真的選擇跟蘇牧作對?
怕是現在她也會坐在椅子上,被白楚楚溫溫柔柔地問,你覺得自己錯在哪裡。
那比電棍還嚇人。
另一邊。
魔都大學女生宿舍。
葉知秋在被窩裡扭成鼓鼓囊囊的一團。
手機屏幕亮著。
蘇牧那四個字停在那裡。
【發語音說。】
四個字,像四個鉤子,分別鉤住她的羞恥心,理智,社長尊嚴,還有那條已經不太爭氣的小白尾巴。
葉知秋把臉埋進枕頭裡,腳趾在被子裡蜷得快把床單摳出魔法陣。
發?
發了以後她還怎麼做人?
不發?
不發的話,那個大變態會不會直接回一個不乖?
她腦子裡剛冒出不乖兩個字,耳朵就開始發熱。
小白被她壓在懷裡,尾巴慘遭二次迫害。
葉知秋咬著尾巴尖,眼神飄到手機上,又趕緊移開。
直到最後差點把自己悶死在被窩裡。
她摸到手機,閉上眼,手指按住語音鍵。
一秒。
兩秒。
那兩個字卡在舌尖,燙得她整個人都快熟了。
最後她把臉往小白身上一埋,那兩個字聲音小得像從棉花里擠出來。
她看著發送出去的語音,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把手機直接丟到床尾。
然後鑽進被窩裝死。
小白掉在地上,尾巴朝天。
它承受了太多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東西。
別墅臥室。
蘇牧靠在床頭,點開那條兩秒語音。
軟糯的女聲從手機里傳出來。
韓舒窈正捏著貓爪杯喝水。
聽見這兩個字,她耳朵差點豎起來。
雖然人類沒有貓耳朵。
但她的眼神已經完成了同等效果。
感覺到對面的小狐娘怕是已經羞的要冒煙了,蘇牧見好就收。
【明天下午來雲頂大廈當面匯報,順便給你補個入職程序。】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記得穿那套衣服。】
消息發出。
魔都大學女生宿舍里,葉知秋從被窩裡探出半張臉。
看到回復的瞬間,她整個人重新栽回枕頭裡。
次日上午。
別墅餐廳里,顧念正咬著吐司。
她昨晚睡得一般,倒不是床不好。
是床太好了,讓她一邊罵資本腐敗,一邊睡得捨不得醒。
韓舒窈坐在對面,給吐司抹著果醬。
蘇牧靠在椅背上看手機。
一切看著都挺正常。
直到一陣低沉的卡車聲音隔著庭院傳進來。
顧念好像想到了什麼,咬吐司的動作瞬間停住。
她耳朵又動了動好像在確認自己也沒有聽錯,眼神已經開始發直。
韓舒窈還沒反應過來。
「什麼聲音?」
下一秒,顧念已經從椅子上沖了出去。
吐司都還叼在嘴裡。
那速度,阿九看了都沉默。
這要是放在安保組訓練里,起步爆發能拿優秀。
庭院外,一輛透明廂式貨車停穩。
車身上印著特殊運輸標誌。
後方工作人員正在拆固定帶。
顧念站在大門口,連吐司掉了都沒發現。
貨箱尾板一點點降下。
晨光落進車廂。
碳纖維車架先露出來,接著是那抹專屬的杜卡迪紅。
Superleggera V4安靜停在那裡。
漂亮得不像一輛交通工具。
更像機車黨寫給世界的一封情書,還是燙金的。
顧念看著它,差點忘記呼吸。
韓舒窈跟出來時,看到的就是自家閨蜜站在門口,整個人跟靈魂出竅差不多。
她小聲問蘇牧。
「念念是不是壞掉了?」
蘇牧開啟善惡感知。
下一刻,他看著顧念身上那片亮到離譜的綠色,陷入短暫沉默。
但這顏色不是沖他來的。
全是沖那輛車去的。
顧念終於動了。
她走到杜卡迪旁邊,伸手摸上碳纖維車架,動作輕得像在摸剛出生的小生命。
韓舒窈探頭看了看。
「念念,你現在的表情像見到了親爹。」
顧念頭都沒回。
「閉嘴,這是你親爺爺。」
韓舒窈:「……」
這輩分突然就亂了。
蘇牧走到旁邊,雙手插兜,看見顧念整個人都快趴到車上。
黑色緊身T恤隨著她前傾往上卷了一截。
冷白的細腰露出來,腰窩邊緣有一小段魅魔紋身,被晨光照得扎眼。
野得很。
偏偏本人現在一臉朝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從酷颯機車犬變成了大型失智現場。
蘇牧看了一眼車架。
「口水收一收,別滴車上。」
顧念這次沒有回懟,她甚至沒聽進去。
眼睛黏在車身上,連靈魂都在圍著排氣管跳舞。
蘇牧抬手拋了拋專屬車鑰匙。
金屬鑰匙在晨光下划過短短一圈。
顧念終於抬頭。
眼神跟看見神諭一樣。
蘇牧問:「想騎嗎?」
顧念喉嚨動了動。
「想。」
蘇牧看著她。
「叫聲好聽的。」
空氣安靜了半秒。
昨天還在樓上反鎖門,罵自己嘴賤的顧念,此刻尊嚴被杜卡迪紅燒成了灰。
她膝蓋一軟,脫口而出。
「老闆!您就是我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