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砸在雲頂大廈門前的地磚上。
前台小姐姐看著外面那道白色身影,手裡的訪客登記表都忘了翻頁。
「她還站著?」
旁邊保安探頭看了一眼,表情複雜得像看見年終獎長了腿自己跑掉。
「站著呢,剛才我想送傘,她沒接。」
「覆審都這麼卷了嗎?」
「你別亂說,我閨蜜上次面試遲到五分鐘都被刷了,人家這可能叫高級玩法。」
大廳里的幾個員工本來要進電梯,這會兒也不進了,一個個站在玻璃門後面吃瓜。
畢竟雲頂大廈平時不缺豪車,不缺美女,也不缺那些狗血的職場八卦。
但把自己淋成這樣還站在正門口的,確實屬於稀有物種。
許清禾站在台階下,雨水從額前滑到下巴,再從下巴滴落在已經濕透的白襯衫上。
她沒有去管那些目光。
人在賭桌前如果還在意旁邊人怎麼評價自己的坐姿,那大概率這輩子只能坐散桌。
她冷得手指發緊,指尖貼著掌心收了收,又慢慢放開。
蘇牧會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送走導師,拿自己名聲下注,又把這副身體擺到沈知意面前當投名狀,最後再站進這場雨里。
這不是苦肉計。
這是逼資本家抬頭看她一眼的門票。
許清禾抬頭看著頂層燈光,嘴唇被雨水沖得泛白,眼底卻沒有慌亂。
「魚鉤甩出來了。」
她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
「現在該看,魚咬不咬鉤。」
這句話剛落下,大廈門前的車道盡頭忽然亮起兩道車燈。
黑色邁巴赫破開雨幕,車頭壓過積水時,水花往兩側飛起。
輪胎碾過地面的聲音被雨聲裹住,卻依舊帶著一種讓人心口發緊的重量。
前台小姐姐的眼睛亮了。
「老闆的車來了。」
保安立刻挺直腰背,順手把帽檐壓正,動作熟練得像剛才吃瓜的人根本不是他。
大廳里等電梯的員工也安靜下來。
那輛車的車牌太囂張了。
囂張到哪怕不認識車的人,看到那個號碼,也會本能地覺得車裡坐的人不好惹。
邁巴赫穩穩停在正門台階下,車前燈穿過雨幕,正好把許清禾整個人照在光里。
純黑車身,暴雨,白襯衫。
這一幕衝擊力太強,強到連大廳里幾個女員工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這畫面也太電影了吧。」
「電影都不敢這麼拍,審核怕觀眾罵導演裝。」
「重點是車裡是誰啊?」
「還能是誰,能讓沈總親自面的人,最後等的肯定是老闆。」
樓上會議室里,沈知意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的咖啡已經涼了。
樓薇站在她旁邊,視線落在那輛邁巴赫上,又落在雨里的許清禾身上。
「老闆到了。」
沈知意輕輕嗯了一聲。
樓薇看著樓下,眉頭一直沒有鬆開。
「許清禾夠狠。」
沈知意看向她,喝了一口涼掉的咖啡,表情沒什麼變化。
「所以你覺得老闆會喜歡?」
樓薇看著樓下的邁巴赫。
「男人不都喜歡這種嗎,聰明,漂亮,還夠瘋。」
沈知意聽到這句話,終於笑了一下。
那個笑落在樓薇眼裡,莫名讓她覺得許清禾今天可能要吃癟。
「你笑什麼?」
沈知意把咖啡杯放到窗邊的小圓桌上,視線仍舊看著樓下。
「老闆會喜歡她的,不過......」
樓下,阿九已經下車。
她撐開黑傘,傘面被雨點砸得噼啪作響。
她走到后座門邊,先看了一眼許清禾。
那一眼沒有驚艷,沒有八卦,也沒有女性之間的同情。
只有保鏢對未知人員的基礎評估。
能不能構成危險,有沒有藏東西,需不需要一腳踢開。
許清禾也看著她。
這個女保鏢身材高挑,動作乾淨,黑傘往車門上一擋,整個人像一塊移動的人形門板。
阿九拉開后座車門,黑色真皮座椅被外面的燈光勾出沉沉的輪廓。
蘇牧坐在暗處,身上是一件深色襯衫,手腕上那塊表在車窗外的光里泛著很低調的金屬冷光。
他沒有下車,也沒有開口。
許清禾等來的,只有一道從車內投來的視線。
那道視線太安靜了。
安靜到許清禾提前準備好的所有開場白,都像被人塞進了冰箱冷凍層。
她原本以為,蘇牧會問她淋了多久。
至少會用那種男人看女人的目光,把她從頭到腳掃一遍。
這些她都準備好了。
可車裡的男人什麼都沒做,許清禾的手指再次收緊。
雨水順著她的睫毛往下淌,視線有點模糊,她卻沒有抬手去擦。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站著等了。
她抬腳走下台階,高跟鞋踩進積水裡,濺起一圈細小水花。
阿九把傘沿往她那邊偏了一點。
許清禾沒有接。
她甚至刻意避開了那片傘下的乾燥區域,直接走到車門邊。
雨水順著她蒼白的下巴往下滴,她看著車裡的蘇牧,唇角被冷意壓得發緊,語氣卻仍舊穩著。
「蘇總覺得,這場雨能把我洗乾淨嗎?」
這句話傳進車廂時,阿九握傘的手輕輕換了個姿勢。
許清禾站在車門外,雨點打在肩頭,她的身體已經冷得開始發僵,可臉上沒有露出求饒的神色。
她把蘇牧的沉默理解成考驗。
也可能是審視。
蘇牧看著她,無形的感知在雨幕中掠過。
許清禾身上那團情緒底色被剝開,白色中混雜著綠色。
功利,野心,瘋狂,清醒。
但沒有惡意,至少對他沒有,這女人確實麻煩,但也還能用。
許清禾見他遲遲不開口,抬手抹掉臉上的水,動作帶著一點倔強,也帶著一點試探。
「如果不夠的話,還能再淋一會兒。」
蘇牧終於開口。
「上車。」
兩個字落下,許清禾心底那根繃著的線鬆了一下。
她贏了開局。
至少她以為自己贏了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