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禾抬起頭看見蘇牧揉了揉眉心。
那是和剛才面對她完全不一樣的神色和姿態。
電話那頭的蘇媽顯然不知道這邊的狀況。
「小廣場雀神爭霸賽,我大四喜清一色,把李大媽的買菜錢全贏光了!」
剛剛還被蘇牧壓得喘不過氣的車廂,氣氛當場拐進了菜市場。
蘇牧握著手機,表情管理遭遇了今天第一次挑戰。
許清禾坐在旁邊,腿上還放著那塊皺巴巴的毛巾,整個人還沒緩過來。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小廣場,雀神爭霸賽,大四喜清一色。
這幾個詞和蘇牧剛才那幅審判她的劇本放在一起,違和到像在總裁辦公室里團建吃火鍋。
蘇媽的聲音還在繼續。
「你是不知道,李大媽那臉綠得,跟她家那盆綠蘿一個色。」
「她還說我出千,我出的什麼千,我出門都得戴老花鏡!」
蘇牧靠在后座,語氣散漫的應和道。
「媽,打麻將贏點菜錢就行,別把鄰居贏急眼了。」
「誰讓她天天在我面前秀她兒媳婦的。」
蘇媽那邊簡簡單單一句話,蘇牧根本不敢再接,不然那將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對了對了,你爸這次也殺瘋了。」
蘇媽提到這個,聲音又明顯精神起來。
「你爸那個釣魚比賽才叫見了鬼,他那技術平時連只王八都釣不上來,今天魚竿都快掄冒煙了。」
蘇牧眼皮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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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掄冒煙?」
「可不是嘛。」
蘇媽那邊背景音有點亂,似乎周圍還有不少人圍著。
「到了最後那會兒,那河裡的魚就跟排隊發對象一樣,瘋狂往你爸鉤上撞。」
許清禾原本還在努力維持嚴肅,這會兒聽到排隊發對象,嘴角差點沒控制住。
蘇牧看她一眼,她立刻低頭裝作擦頭髮。
蘇媽壓著嗓子,聲音裡帶著憋不住的笑。
「最離譜的是啥你知道嗎?」
蘇牧已經不太想知道了,但是只能硬著頭皮問道。
「什麼?」
「他一拉竿,居然釣上來一條深海大黃魚!」
車廂安靜了。
蘇牧的嘴角抽了一下。
許清禾擦頭髮的手停在耳側,腦子裡開始自動搜索相關知識。
淡水河的釣魚比賽,釣出來了深海大黃魚。
蘇牧閉了閉眼,心裡把晏清嫵那邊的執行團隊從頭到尾問候了一遍。
水下派人掛魚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掛一條深海大黃魚是什麼草台班子行為。
怎麼不順手把超市冷鮮區的條形碼也掛上去。
要不是再繼續下去,他們是不是還準備掛一隻帝王蟹上去,現場宣布湖底生態多樣性喜迎突破。
電話那頭,蘇媽還在那邊樂。
「裁判當時臉都白了,李大媽老伴說這魚八成是坐飛機來的。」
蘇牧揉了揉眉心。
「媽,可能是有人放生的魚。」
「放也不能放海魚啊!」
蘇媽說完,又開始壓低聲音。
「但這都不是最逆天的。」
蘇牧聽見這句,心裡已經出現了不太好的預感。
「還有?」
「主辦方本來說一等獎送老年代步車。」
蘇媽說到這裡,背景里傳來老蘇含糊的聲音。
「結果你猜怎麼著?」
「他們直接把一輛奧迪開過來了!」
這次蘇牧沒有說話,因為這個確實是他安排的。
但問題是這演的也太假了啊,不是擺明了有黑幕嗎。
蘇媽的語速越來越快。
「那個車鑰匙塞你爸手裡的時候,你爸的煙都掉腳背上了,燙了個大水泡都沒敢動。」
「他還問人家是不是拿錯獎品了,人家說沒拿錯,這就是冠軍釣魚車。」
蘇牧無聲吐出一口氣,他有點心累了。
許清禾坐在旁邊,終於聽明白了一點。
這輛奧迪應該就是蘇牧安排給父母的。
而且從電話里的反應來看,他父母甚至並不知道蘇牧在魔都的實力。
蘇媽那邊還在興致勃勃的輸出。
「隔壁二大爺酸得假牙都要掉了,非說這是走私車。」
「王嬸更離譜,說你爹肯定是被哪個瞎眼的富婆包養了。」
「你爹現在坐在車裡摸方向盤,死活不肯下來,連晚飯都在車裡吃的。」
蘇牧終於沒忍住。
「在車裡吃飯?」
「對啊。」
蘇媽聲音里有點嫌棄。
「他端著一碗麵坐駕駛位,說什麼新車要有人氣,我看他是腦子被魚打了。」
許清禾低頭看著毛巾,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但她硬是忍住了。
她覺得如果現在笑出聲,大概率會被當場扔下車。
蘇媽說到後面,語氣慢慢從興奮變成忐忑。
「後面有人查了,說這奧迪要一百多萬,是叫什麼霍希還是霍濃的。」
「哪個釣魚比賽送這麼貴的車啊,兒子,你說這裡面有沒有貓膩?」
蘇牧靠在后座,語氣放輕了一點。
「人家白送的,能有什麼貓膩。」
「你別哄我。」
蘇媽顯然已經腦洞開到高速路上。
「這車是不是哪個貪官轉移資產不要的?」
「還是你爸年輕時候在外面捐過精,現在有瞎眼的富婆帶著兒子來報恩了?」
蘇牧眉心跳了一下。
許清禾低頭用毛巾遮住唇角,肩膀這次抖得更明顯了。
蘇牧看她一眼,她立刻把毛巾往上提,假裝自己是冷的。
她突然覺得蘇牧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了,很真實,也很可愛。
蘇牧的聲音終於帶了點無奈。
「媽,你少看點家庭倫理短劇。」
「那你說這車怎麼回事?」
「我查過比賽方了,沒問題,手續也正規。」
蘇牧語氣穩得很。
「老蘇就是運氣好而已,你們放心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蘇媽顯然還不太信。
「不會有富婆半夜敲門,說你爸欠她一個孩子吧?」
蘇牧閉了閉眼。
「你要對老蘇同志有信心。」
蘇媽這才鬆了口氣。
「也是,我去把你爸從車裡薅下來,他要是再不下來,今晚得和方向盤拜把子了。」
電話掛斷前,老蘇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
「我再坐會兒!」
蘇媽直接吼了一句。
「三!」
電話掛斷。
車廂重新安靜下來,氣氛比剛才更詭異。
許清禾還握著那塊毛巾,發尾已經不怎麼滴水了,可她沒有繼續擦。
她的大腦正在飛速整理剛才聽到的信息。
蘇牧把手機放到一旁,眉眼間那點無奈退去以後,重新露出冷淡。
但許清禾捕捉到了他剛才短暫的情緒。
錢能解決大多數問題,但小縣城的人情關係卻不在其中。
你窮,他們會看不起你。
你有錢了,他們也只會懷疑你,造謠你,而不是看得起你。
紅眼病不會因為你有錢而消失,反而會因為你的錢被養得膘肥體壯。
許清禾知道如果她還想留在車上,就必須拿出自己的價值。
這就是她的機會,她總是擅長抓住機會。
許清禾把毛巾放到腿邊,收起所有試探,聲音比剛才務實了許多。
「蘇總,小縣城裡突然暴富,最難處理的其實不是自己的心態。」
蘇牧沒有看她,許清禾也不在意繼續說。
「是周圍那些眼紅的窮親戚和底層鄰居的酸水。」
蘇牧終於偏了下頭,許清禾知道自己抓住了。
她往前靠了一點,濕襯衫貼出線條,可這次她沒有利用身體去搶注意力。
「交給我。」
蘇牧看著她,許清禾一字一句說道。
「我也是小縣城出身,相比那些魔都過去的精英,我更適合處理這種小地方有錢人和窮親戚之間的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