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安靜了那麼一會兒。
阿九的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睛盯著前方的車道,耳朵卻本能地豎了起來。
她知道這個名字,作為保鏢,熟記客戶的人際關係這是基本功。
之前在蘇牧的資料檔案里見過,標註是前女友。
分手原因不詳,備註欄里只有四個字:已無關聯。
電話那頭的晏清嫵也在等,等蘇牧的反應。
她做好了幾種預案。
如果蘇牧沉默,說明很介意。
如果蘇牧發火,說明還在意。
之前蘇牧派她接手雲頂大廈的資產,而顧星月就在其中一家短劇公司兼職。
晏清嫵摸不准這是巧合,還是老闆的有意為之。
所以她把顧星月放進了海選名單,但是排在了最後一位。
同時也準備了可以隨時替換的選手。
當然也同時準備了」排名順序不按名次「的說辭。
具體要怎麼安排顧星月,還是得看老闆的態度。
蘇牧聽到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愣了幾秒,然後笑了。
但那聲笑不是苦的,也不是冷的,而是帶著點真實的荒誕感。
就像是在超市結帳的時候,發現前面收銀的人正好是自己十年沒聯繫的幼兒園同學。
「顧星月啊。」
他念這個名字的語氣,帶著點惆悵,但是沒有喜悅,也沒有什麼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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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以他如今的地位,再回頭看當初的那場分手,心裡已經很難再有什麼波瀾。
至於對顧星月的態度,只能說是兩不相欠。
雖然當初是她先提了分手,辜負了兩人的約定和感情。
但是兩個人在一起的那兩年,顧星月除了最後一步,該給的也都給他了。
這也是為什麼後面蘇牧即使有了這麼多資源,也從來沒有過報復的念頭。
當然要想讓蘇牧眼巴巴的再去追她,那更加是不可能的。
蘇牧念完這個名字後,什麼也沒有說。
但晏清嫵在電話那頭聽得清楚話里的情緒,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一半。
但是為了避免自己判斷失誤,還是確認的問道。
」老闆您看這個晉級名單需要微調嗎?「
蘇牧看著車窗外的雨刷器一下一下掃過玻璃,隨口說道。
「沒什麼好故意調整的。」
「長得好看,海選也通過了,為什麼不能晉級?」
確認了蘇牧確實不介意後,晏清嫵斟酌著開口。
「好的,那需要往前調整一下嗎,畢竟她跟您之前有過……」
「有過什麼?」
蘇牧打斷她,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星湖辦的是正規比賽,我們不搞私人恩怨。」
「評選分數夠了就上,不夠就下,跟她以前認不認識我沒關係。」
晏清嫵在酒店房間裡對著手機點了點頭,雖然蘇牧看不到。
但是蘇牧這句話其實說了跟沒說一樣。
因為所謂的評選分數,在最初設計的時候,就是蘇牧一句話的事,絕對的黑箱操作。
車廂里的暖風還在吹,蘇牧靠在后座。
手指從扶手上抬起來,點了點車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張臉。
玻璃上的倒影被雨水切割成好幾塊,模糊又清晰。
好似看到了當初站在學校天台茫然無措的自己。
果然,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
有些事情終究是沒有那麼容易釋懷,或者說是需要一個釋懷的理由。
蘇牧收回手,語氣從隨意慢慢變得有些低沉。
「不用針對,也不用照顧。」
「如果她有本事爬到決賽的舞台上,那就給她最華麗的燈光。」
晏清嫵握著手機,指尖在屏幕邊緣摩挲了一下。
「然後呢?」
蘇牧看著窗外被城市燈光染成橘色的雨幕。
「讓她站在舞台最高處的時候,看清楚台下坐著的贊助商是誰。」
這倒不是蘇牧還有什麼放不下,而是少年的心裡需要一個答案。
因為他實在是想不明白。
為什麼上一秒她還在天台和自己吞吞吐吐,下一秒就提了分手。
電話那頭的晏清嫵也安靜了下來。
她用了好幾秒才把蘇牧的這句話完整消化掉。
她深吸了一口氣,在本子上記下蘇牧的指示。
然後翻過這一篇,重新切回工作狀態。
現在她的心態已經跟十分鐘前不一樣了。
手裡有了那份暴力集團的授權,她對蘇牧的背景又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那很多事情的安排,就可以更加放開手腳的去做了。
「老闆,大賽這邊我還有個建議。」
蘇牧沒太在意,隨意嗯了一聲。
「目前比賽的熱度不低,但主要還是在學生圈子裡傳播,社會面的影響力不夠。」
晏清嫵把平板上的數據翻出來,一邊看一邊說。
「我建議通過複賽把剛剛建立的星湖集團的聲勢徹底打開。」
「同時申請提高獎池額度,用獎金本身製造話題,讓大賽從校園級別升級成全面級別的賽事。」
她語速越來越快,像是方案在腦子裡已經跑過好幾遍了。
蘇牧問道。
「獎金製造話題?具體數字呢?」
晏清嫵頓了兩秒,然後語氣肯定的說道。
「冠軍獎金我建議加到五百萬,這樣才有足夠的話題度。「
「不過只要能有足夠的熱度,這筆開銷絕對是……」
蘇牧沒讓她說完剩下的那些利益回報,直接開口道。
「複賽前十名,每人保底一輛帕拉梅拉。」
電話那頭的晏清嫵正在喝水,蘇牧的反應讓她直接嗆了一口。
蘇牧像是沒聽見她咳嗽一樣繼續說道。
「第一名,帕拉梅拉照給,另外加一套市中心大平層的使用權。」
晏清嫵的咳嗽聲強行停了下來,但呼吸聲變得很粗。
「現金獎池的話。」
蘇牧看了一眼手機上系統帳戶里那個每天準時刷新的數字。
「湊個整吧,一千萬更好聽點。」
電話那頭沉默了。
晏清嫵坐在維多利亞港的酒店窗前,面前是整面的海景落地窗,窗外停泊著好幾艘價值不菲的遊艇。
她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像是被蘇牧開著遊輪碾了兩輪。
本來她擔心的是蘇牧會覺得這筆錢花的不值得,還想著怎麼權衡利弊講清楚其中的彎彎繞繞。
結果老闆的預算直接翻了個倍,原因是想要湊個整?
不是,誰家管這種叫湊整的啊!
她深呼吸了兩次,終於憋出一句話。
「老闆,您是不是在地下室搞了一台印鈔機?」
蘇牧的聲音傳過來,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差不多,只不過我這台不用充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