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薇站在後廚過道口，看著大廳里那些人抱著盲盒往各個角落跑。
有個女生剛拿到任務卡，要求一分鐘內喝完一整瓶苦瓜汁並唱完校歌。
她剛喝兩口，臉色就從粉白變成菜綠，最後扶著牆開始乾嘔。
屏幕彈出紅叉。
【任務失敗，積分清零！】
另一個女生簽了賣身契，押上臨時積分，抽到當眾背誦圓周率後五十位。
她憋了十秒，只憋出3.1415926。
【任務失敗，積分清零！】
還有人抽到倒立喝水，可剛把腿抬起來，就被裙擺糊了一臉。
【任務失敗，積分清零！】
紅叉一個接一個彈。
每彈一次，大廳里就多一聲哭嚎。
像一排排被槍決的士兵依次倒下。
有的哭得尖，有的哭得啞，還有人哭到一半開始罵自己。
「我為什麼要簽啊！早知道她們會輸我就不簽了。」
「我剛才不簽排第十三，她們掉出去我就進去了啊！」
「退給我，我不賭了，我不賭了！」
沒人理她。
規則這種東西，平時看起來像擺設。
可真到結算的時候，它比親媽還鐵面。
那些最後幾秒還在按確認鍵的人，拿到手的臨時積分已經不到五十。
她們花掉了一張空白賣身契，換來了幾十個數字，然後眼睜睜看著倒計時往下跳。
其實什麼都沒賭上，什麼都沒贏到。
只是多了一份簽了字的契約。
秦若薇低頭看榜單。
她的名字在第十四，裴倩第十五。
兩個人今晚努力到現在，最後還是卡在車門外。
帕拉梅拉已經不遠，但也不屬於她們。
裴倩靠著牆，笑得比哭還難看。
「算了，至少人沒賣。」
秦若薇盯著榜單，沒有接話。
這句安慰有用，但不多。
誰都知道，不簽是對的。
可看著車鑰匙離自己就差幾個名次，心裡還是會有一條小蟲子在咬。
鍾靈看看她們，感覺嘴裡的薯條好像沒有那麼香了。
「要不……我把我的車車借你們摸摸？」
裴倩和秦若薇同時轉頭。
「你閉嘴。」
鍾靈委屈地把剩下半根薯條咽下去。
她覺得自己明明是在安慰人。
但人類的悲傷有時候確實很難理解。
00:38。
大屏上的數字跳進最後一分鐘，全船警報音變得更急。
隨著時間即將走完，剛剛抵押了積分的選手都開始拼命的想做完最後一個任務。
【任務失敗，積分清零！】
大紅叉把屏幕上一個靠前的名字直接叉灰。
00:37。
又一名原本排在第八的選手失敗，名字變灰。
秦若薇的排名往上跳了一格。
第十三。
她愣住了，好像看的了某種不現實的機會。
裴倩盯著榜單，眼睛也慢慢亮起來。
00:29。
第六名簽約選手抽到任務，失敗，積分清零。
秦若薇第十二，裴倩第十三。
00:22。
第九名選手失敗，第十名選手失敗。
兩個名字連著灰下去，榜單像被人從中間抽走兩塊積木。
秦若薇第十一，裴倩第十二。
裴倩緊張的抓住秦若薇的胳膊。
「若薇，若薇，你看見了嗎？」
秦若薇沒說話，她看見了。
名字正在往上爬，可實際上她一分都沒漲。
這感覺太怪了，像考試自己沒答題，結果前排同學集體把答題卡塗成二維碼，老師只能把她往前排。
不是她們在動，是前面的人在塌。
00:15。
大廳里已經沒人笑得出來。
那些簽過賣身契的人看見自己任務失敗，癱在地上起不來。
沒簽的人反而被這場大面積清零嚇醒，手指從確認鍵上收回去。
可醒得太晚了。
最後十幾秒，已經沒有足夠時間再完成任何反轉。
00:10。
秦若薇還是第十一，裴倩第十二。
裴倩嘴唇發乾。
「完了，還是差一個。」
秦若薇雖然進了第十一，但是看著裴倩的樣子，她也沒有任何開心的表情。
00:07。
00:06。
00:05。
突然，影音室門內傳來一聲崩潰的尖叫。
大屏上。
第十名的名字後方突然彈出紅叉。
【任務失敗，積分清零！】
秦若薇的名字跳上第十。
裴倩跳到第十一。
兩人站在後廚過道口，同時失聲。
00:03。
00:02。
00:01。
大屏血紅數字歸零。
長鳴聲貫穿整艘海神號。
紅光熄滅。
暖黃色燈光重新鋪開。
大廳里那些凌亂的禮裙、掉落的高跟鞋、任務道具和哭花的臉，全都在正常燈光下暴露出來。
廣播音響傳出最終提示。
【收官戰結束。】
【所有盲盒任務通道關閉。】
【借貸臨時積分通道關閉。】
【空白賣身契簽署通道關閉。】
【最終積分排名鎖定。】
LED大屏刷新。
第一名，顧星月。
第二名，譚沅芷。
第三名，鍾靈。
第四名，林嬌嬌。
第五名到第九名陸續亮起。
第十名，秦若薇。
第十一名，裴倩。
裴倩最先反應過來嗓子裡發出一聲很怪的笑。
像哭，又像在罵人。
「我進了？」
秦若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終端，確認數字沒有變化。
然後她抬頭看向榜單後半段，密密麻麻的名字，積分欄里清一色的「0」。
全是最後三分鐘衝進去簽賣身契、押地獄盲盒、然後爆倉清零的人。
秦若薇嘴唇哆嗦了一下。
「嗯。」
裴倩突然抱住秦若薇，聲音都變形了。
「我們贏了！」
秦若薇被她勒得差點喘不上氣，抬手拍她胳膊。
「鬆開。」
裴倩鬆開一點，又盯著榜單看。
那些剛才拼命加槓桿的人，現在像一排被割過的韭菜，整整齊齊躺在榜單底部。
秦若薇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開心到失控那種。
更像是明白了今晚這場遊戲真正噁心的地方。
她們正常的什麼都沒做。
沒有簽賣身契，沒有選擇地獄模式。
結果卻贏了。
贏得像撿漏，也贏得讓人後背發涼。
「若薇，我悟了。」
秦若薇轉頭看她。
「你今晚悟得有點多。」
裴倩盯著榜單後面那一大片0分，盯著大廳里那些癱坐在地上的人。
這些人最後不僅什麼都沒得到，還搭上了自己一份賣身契。
裴倩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認真。
「我這次是真的悟了，你說這跟炒股是不是一個道理？」
秦若薇這次認真看了她一眼。
「別人都在追漲殺跌瘋狂加槓桿的時候，你只要管住手，什麼都不操作。」
「其實就已經跑贏了百分之九十的賭狗。」
秦若薇看著她那張大小眼的臉，突然覺得這句話居然很有道理。
可她知道——五分鐘前要不是鍾靈那根薯條，她們的手指已經按下去了。
她轉頭看向鍾靈，鍾靈在旁邊舉起盤子。
「那你們還吃薯條嗎？」
裴倩和秦若薇再次同時轉頭。
鍾靈被看得縮了縮脖子。
「我就問問嘛。」
二樓欄杆邊，蘇牧看著最終排名鎖定，抬手關掉平板。
底下有人喜極而泣，有人連哭都哭不出來。
這一局到這裡，還差最後一步。
莊園前六天的規則教會了她們服從，而今天的規則不知道有多少人真正讀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