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人群前列的女生里,有一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框眼鏡。
陸思凝,魔都法學院大三。
這七天裡靠著冷靜,和精準的利用規則,成功殺進了前十一。
她平時的人設是「禁慾學姐」,帶著法學生特有的條理性和距離感。
學校里追她的人不少,全被她用「我對戀愛沒興趣」這句話堵了回去。
陸思凝不喜歡失控,她更不喜歡自己的判斷失靈。
偏偏蘇牧的出現,直接把她對「莊園主」的全部建模打廢了。
這七天,她以為自己在和一個老錢財閥隔空博弈。
結果下樓的是個看著貌似比自己還小一點的男生。
此刻她看著大廳中央那個人,金絲鏡框後面的眼睛微失焦了一瞬。
修身職業包臀裙勾出的腰臀線條繃得更緊了,站姿沒變,指尖卻在鏡框邊多停了兩秒。
包臀裙下面那雙站得筆直的腿,膝蓋不自覺地往內收了半寸。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個動作。
旁邊站著的寧櫻雪倒是沒陸思凝那麼多包袱要端。
作為心理系的系花,走的是慵懶釣系路線,眼下那顆淚痣和微卷的長髮是她的招牌。
平時在學校里招蜂引蝶信手拈來,自詡「沒有搞不定的男人」。
但這一秒,她咬住下唇的力道明顯比平時重。
靠在羅馬柱上的姿勢看著隨意,可她自己知道,如果不靠著點什麼,腿有點軟。
這種感覺對她來說太陌生了。
不是撩人時故意釋放的那種「小女人」姿態。
寧櫻雪第一次發現,有些人根本不用釋放欲望。
他站在那裡,別人就已經開始替他合理化一切。
殘酷?那叫規則感。
冷血?那叫上位者的邊界。
會玩弄人心?不好意思,能不能玩一下我的心。
大廳另一側,暗紅名單那邊。
剛才還有幾個哭著喊後悔簽了賣身契的女生,此刻全部安靜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已經不流了。
她們盯著蘇牧那張臉,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循環播放。
早知道莊園主長這樣,別說簽賣身契了,讓她們倒貼錢都行。
之前「空白賣身契」四個字聽著像斷頭台上的鍘刀,現在再品,怎麼覺得這分明是一張VIP入場券呢?
有人悄悄擦掉眼淚,開始慶幸自己簽了。
有人瘋狂後悔剛才哭得太醜,萬一莊園主看到了怎麼辦。
還有人恨不得把時間倒回去,在簽字的時候多用點力氣寫得漂亮一點。
前一秒,她們覺得自己被羞辱,被推進了一個看不見底的坑。
這一秒,看著蘇牧那張臉,眼角的那些淚水恨不得倒流回去,差點從嘴角流出來。
人類的底線就是這麼樸實。
面對油膩老頭,那叫逼迫。
面對蘇牧這種頂級年輕神豪,很多人的大腦會自動把劇本改成「命運的安排」。
蘇牧站在大廳中央沒動。
那些灼熱、慌亂、悔恨、貪婪的目光,他都看見了,卻沒打算回應。
他等了大概十秒鐘,等那股子最初的亢奮勁兒從頂點往下回落了一點。
一個聲音突然從人群中冒出來。
「你……」
音調拔得很高,帶著一種完全壓不住的失控。
所有人循聲看去。
夏沫沫站在前十一名的隊列里,嘴巴張著,兩隻手揉著自己的眼睛,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出現幻覺。
她在莊園憋得太久,覺得這趟真是來虧了,於是上船後瘋狂挑戰地獄盲盒。
別人玩盲盒是開箱,她玩盲盒像要跟規則同歸於盡。
結果精神狀態比盲盒還難評,居然三連勝衝進前十一。
這會兒,她揉完又看,看完又揉。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里混雜著震驚和荒謬,嗓音都變調了。
「你……是蘇牧?!」
「魔都大學動漫展上和呆毛王葉知秋一起的那個蘇牧?!」
夏沫沫這一嗓子,效果堪比往滾油鍋里潑了一瓢水。
大廳里瞬間炸開了。
「蘇牧?那個蘇牧?!」
「魔都大學那個?!大一的?!」
「等等——你說他也是大學生?!」
「我在學校論壇看過照片……好像真是。」
「他不是才大一嗎?」
「大一怎麼了,大一不能有遊艇嗎?」
「你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幾個女生瞳孔震得像地震儀,臉上的表情完全可以用「精神分裂」來形容。
她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把學校里那個傳聞中「大一就開帕拉梅拉」,「全校女生列入必嫁清單前三」的神豪學弟。
跟眼前這個七天來,把她們當棋子一樣隨意撥弄的殘酷莊家畫上等號。
這兩個人設之間的割裂感太強了。
一個是校園裡遠看一眼就心跳加速的年輕男神,一個是躲在暗處操控一切的深沉財閥。
結果它們是同一個人?
好幾個女生的腦子在這一刻出現了物理意義上的宕機,嘴唇翕動著,發不出完整的句子。
蘇牧沒管底下這些反應,被認出來在他預期之內。
畢竟在場的魔大學生不少,遲早的事。
他甚至沒多看夏沫沫一眼,視線隨意掃過去又收回來。
只是在收回視線前,他嘴唇微動,丟出一句。
「動漫展那天,你好像很囂張呀。」
夏沫沫整個人當場安靜。
完了,他記得。
這就很要命了。
一個男人有錢不可怕,長得帥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還記仇。
她突然有點明白,自己在大逃殺那天為啥會被打包成人形快遞了。
夏沫沫話到嘴邊的追問全都縮了回去,嘴巴一閉一開。
最後只擠出一句極其微弱的聲音。
「……那我那天,囂張得很有特色對吧?」
沒人理她。
陸思凝聽著周圍的低語,鏡片後的視線落在蘇牧臉上。
她沒說話,只在心裡把已知信息重新排列。
陸思凝忽然明白,為什麼自己這七天總覺得很多環節惡趣味太重,不像老派財閥的手筆。
因為它本來就不是,操盤者本身就是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
年輕人設計規則,骨子裡是帶著玩味的。
寧櫻雪的關注點又不同,她很輕地舔了下唇角。
這個男人下樓,不只是露面。
他是在重寫所有人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