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劉某某網絡造謠滋事、破壞校企合作環境的嚴重警告及留校察看處分通報】
加粗,飄紅,連標題都帶著官方的殺氣。
通報內容字字扎眼。
【經公安機關核實,我校大三學生劉強,惡意捏造不實信息,造成重大不良影響。】
【學校決定給予劉強留校察看處分,取消本學年評獎評優、保研推免、校內外實踐推薦資格。】
【該生已被公安機關依法行政拘留並帶離調查。】
【星湖集團法務部保留追究其刑事責任及千萬級民事賠償的權利,相關賠償金額將依據實際損失另行主張。】
最後一行最狠。
【請全體學生引以為戒,網絡空間並非法外之地。】
這話平時大家都看膩了。
今天不一樣,因為這次法外之地被人連地皮都掀了。
通報底下的評論區安靜得像墳場。
之前跟風發帖的那些人,正在以每秒刪除三條瀏覽記錄的速度清理自己的手機。
剛才跟風罵得最起勁的幾個男生,默默打開論壇後台。
瀏覽記錄也刪,聊天記錄也刪,連輸入法聯想詞都想清一遍。
就算知道這樣沒用,但也只能通過這個來尋求一點心理安慰了。
千萬索賠這四個字,比任何道德說教都有效。
第四分鐘。
童瑤宿舍里,林曉舉著手機,聲音都變調了。
「沒了。」
「帖子沒了。」
「劉強被通報了!」
她把屏幕懟到童瑤面前,像是在展示什麼神跡。
童瑤接過看了一眼。
時間剛剛好。
五分鐘,一秒都沒差。
張莉躺在上鋪刷到那條置頂通報的時候,手一哆嗦,手機直接砸在鼻樑上。
「嘶——」
疼得她眼淚當場飆出來。
可比鼻樑更疼的是心裡那點慌。
她那個小號也跟帖了,雖然話說得不髒,可意思誰都懂。
要是星湖真查起來,她這點綠茶發言連茶葉渣都藏不住。
從發帖到人被拖走,五分鐘。
這是人能做到的事嗎?
她捂著鼻子抬起頭,視線正好撞上鏡子前的童瑤。
童瑤坐在那裡,姿態閒適。
TomFord的黑管口紅蓋在指間,她正對著鏡子用紙巾抿了抿唇色。
正紅色襯得她的童顏有些冷艷,像這件事跟她完全無關一樣。
張莉揉著鼻子,眼底閃過一絲真實的恐懼。
林曉已經徹底換了陣營。
「瑤瑤,星湖也太牛了吧。」
「這效率,輔導員看了都得哭。」
另一個室友趙薇也跟著點頭。
「劉強就是活該,平時就猥瑣的不行,只知道在背後說人壞話。」
張莉聽得耳朵發熱,但還是嘴硬的小聲嘀咕道。
「有錢人真好啊。」
「做點見不得人的事,還能找資本捂嘴。」
「普通人連說句真話都要被抓,真夠威風的。」
聲音不算大,但宿舍就那麼大點地方,室友要是說沒聽到只能是裝的。
宿舍里空氣一下子都凝固了。
林曉抱著小樣,腳趾都替她摳緊了。
這姐們是真勇,都看到劉強被帶走了,還敢往槍口上湊。
童瑤手裡的口紅蓋「啪」的一聲合上。
她轉過身來,不急不慢,視線從上往下掃了張莉一遍。
那個眼神讓張莉後脊樑發涼。
「見不得人?」
童瑤歪了歪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
「張莉,你明年畢業後也得找工作了,你以為那些工作就很光榮了?」
「到時候天天給油膩中年主管端茶倒水,被PUA到半夜十二點,不敢回一句嘴。」
「拿著點實習工資,酒局上被人摸一下手,還得賠笑說領導您真幽默。」
童瑤站起來,拿起桌上的香水,隨手丟進嶄新的愛馬仕包里。
「那種就不叫給人當狗了?」
「那樣就叫獨立女性了?」
張莉臉色煞白,嘴唇動了幾下,一個完整的音節都沒拼出來。
這話太難聽,但也是她們這個專業很多人畢業的現實。
林曉聽得眼皮跳了一下,童瑤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不僅是更有錢了,也更有攻擊性了。
童瑤拎起包就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停了一步,手搭在把手上,偏頭看了張莉最後一眼。
目光輕飄飄的,像在看一樣不值錢的東西。
「對了,有些事你也別太有代入感。」
「千萬別在心裡酸什麼你上你也行的夢話了。」
「就你這條件,就算脫光了去那艘遊艇底下排隊,人家連拿餘光掃你一下都嫌晦氣。」
「砰。」
門關上了。
走廊里只剩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
宿舍里安靜了整整十秒鐘。
林曉和趙薇面面相覷,誰都不敢開口。
張莉站在上鋪扶著欄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氣得渾身都在打顫,牙齒咬得咯咯響。
像被人一腳踩進了泥地里,連掙扎的姿勢都擺不出來
門板合上的那一下,宿舍里那點酸味也被關在了裡面。
童瑤沒有回頭。
高跟鞋踩過走廊瓷磚,噠、噠、噠,一聲比一聲清楚。
走廊里正好有三個端著盆要去洗手間的女生,腳步齊刷刷慢了半拍。
沒人打招呼,也沒人拿手機偷拍。
甚至連目光都在碰到她的瞬間往旁邊移了移。
宿舍門口的路上原本堵著兩個刷論壇的男生,手機屏幕還停在那條紅頭通報上。
看到童瑤下來,腰杆都跟被教務處點名一樣挺直了。
其中一個人剛才還在某個群里發過一句「真的假的啊,不會真是被包了吧」。
現在手指懸在撤回鍵上,結果撤回不了,人都快急死了。
童瑤從他們身邊經過,連眼皮都沒分過去。
兩個男生卻主動往牆邊貼,硬生生讓出一條路。
路邊之前還在對著邁巴赫偷拍的幾個女生,這會兒手機握在手裡,攝像頭全部朝下,像是集體突然尊重起了肖像權。
直到她走遠了,眾人才敢開始竊竊私語。
「她去教務處了。」
「這是要追著劉強殺啊。」
「劉強真進去了?」
「通報都飄紅了,你還想讓校長給你開直播確認啊?」
幾句話擦著風飄過來,童瑤聽見了,也懶得管。
以前她需要解釋,需要自證,需要在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同齡人嘴裡維護自己的清白。
現在不用了,她身後站著星湖。
清白這東西,有時候真的挺諷刺。
窮人要跪著證明自己乾淨,有錢人只要甩出一句話,髒水都得自己繞道流。
但她也知道這事還不算完。
帖子雖然沒了,人雖然被帶走了,可網上那些截圖和傳言正在以光速擴散。
造黃謠這種事,從來都是造的時候一秒傳千里,闢謠的時候累死都追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