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辰手一抖，手機差點從指縫裡滑出去。
她用兩隻手把手機撈住，脖子像被人塞了根鋼筋，慢吞吞轉向門口。
門口的陰影里，姜瑤端著平板，臉上掛著那種標準到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黑色職業套裝，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沒發出半點聲音。
顧星辰剛才還覺得這房間幽暗肅殺，現在才發現，真正肅殺的壓根不是黑色圓桌。
是門口這個女人。
她甚至沒聽見姜瑤什麼時候來的。
這就離譜。
顧星辰覺得自己明明只是摸了個桌子，結果被抓出了夜闖敵軍司令部的感覺。
「姜，姜姐姐。」
她強行把手機塞回口袋，聲音發虛。
「我就是路過。」
姜瑤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發亮的電子面板。
幽藍色的光還映在桌沿下方，屏幕上那行字亮得十分不懂事。
【請確認你的投票】
顧星辰恨不得伸手把那玩意兒按回去。
它不亮沒人把它當啞巴。
姜瑤邁步走進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聲響不重，卻每一下都像踩在顧星辰腦袋裡的撤退鍵上。
她停在圓桌旁，垂眸看了一眼投票器。
然後她轉頭，對顧星辰露出一個更友善的笑。
「顧小姐如果對晚上的決賽這麼感興趣，我可以向老闆申請，在這張桌子上為您加個座位。」
顧星辰腦子嗡的一聲。
上桌。
這兩個字在她腦子裡炸開。
她這輩子看過的所有澀澀漫畫和十八禁小說，瞬間就在她腦子裡排隊過了一遍。
上桌。
什麼桌。
怎麼上。
誰上誰。
顧星辰光是腦補了三秒，就覺得自己人快沒了。
「不用不用不用。」
顧星辰連連擺手，手速快得像在給空氣扇耳光。
「不用了，謝謝，我這就走。」
說完轉身就跑。
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
姜瑤站在原地，看著顧星辰逃命一樣衝出決賽大廳的背影。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平板。
屏幕上顯示著決賽場地的實時監控。
包括剛才顧星辰蹲在桌下，手指碰到投票面板的那一幕。
姜瑤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兩下，把這段錄像標記存檔。
然後轉身走出大廳，順手把門關上。
走廊里，顧星辰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姜瑤那句「為您加個座位」。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個莊園就沒有正常的東西。
連張桌子都能開車。
她現在只想趕緊找到顧星月，把剛才看到的投票器的事情告訴她。
至於自己被姜瑤抓包這件事。
顧星辰決定爛在肚子裡。
打死都不說。
同一時間，主臥內的熱度還沒散乾淨。
窗外的夕陽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暖黃色的細線。
那道光落在床邊，照到半截被角，又被蘇牧的影子擋住。
蘇半夏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她兩隻小手推著蘇牧的胸膛，力氣軟得像在走流程。
「你快起來穿衣服呀。」
「等會兒星月和長歌回來了……」
她越說聲音越小，臉卻越來越紅。
明明剛才已經被欺負得連話都說不完整，這會兒還惦記著別人推門進來。
蘇牧低頭看她。
「你現在才想起來她們會回來？」
蘇半夏眼睛閃躲，整個人往被子裡縮。
「那，那剛才我也沒辦法呀。」
她說得小聲，尾音還帶著一點委屈。
蘇牧沒穿衣服，也完全沒有要穿衣服的意思。
他伸手把被子一卷，連人帶被把蘇半夏整個抱了起來。
蘇半夏兩隻手立刻從被子裡鑽出來，慌慌張張去抓他肩膀。
「呀，你幹嘛？」
蘇牧抱著她往浴室走去。
「洗澡。」
蘇半夏聽見這兩個字，臉上的紅直接燒到耳後。
「我，我自己洗。」
「你站都站不穩。」
蘇半夏被他堵得說不出話。
她急得眼眶都快泛水，偏偏整個人被包在被子裡動不了。
慕長歌和顧星月就在隔壁，顧星辰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萬一誰推門進來，她這輩子就可以直接搬去南極，和顧星月姐妹團建。
蘇牧看她眼圈都快紅了，輕笑了一聲，低頭碰了下她的鼻尖。
「你還不知道長歌嗎？」
「她去隔壁聊兩個小時內，是肯定不會回來的。」
蘇半夏愣住。
小腦瓜這才慢半拍轉過彎。
長歌姐走的時候，先給她把被子蓋好。
又找了個女孩子體己話的理由，把顧星月拉去了起居室。
臨走前還把蘇牧按回床邊。
至於顧星辰，根本就是臨時工里的臨時工。
主要職責不是監督蘇牧。
是讓她有個體面理由，別顯得長歌姐把場地清得太明顯。
實際顧星辰那點膽子，連蘇牧多看她兩眼都扛不住。
長歌姐從一開始就知道，最後主臥里只會剩她和蘇牧。
蘇半夏想明白這一層，心口像被人輕輕燙了一下。
原來長歌什麼都知道。
她不爭，也不搶。
可她把每個人的位置都擺得明明白白。
誰該被哄，誰該被勸，誰該被放出去冷靜，誰又該被留下來補償。
蘇半夏心底慢慢熱起來。
那點熱還沒來得及變成感動，就被眼前的浴缸和蘇牧的動作沖得七零八落。
「你，你不許亂來。」
「嗯。」
蘇牧答應得太快。
快到蘇半夏覺得這話基本等於沒說。
她紅著臉閉上眼睛，徹底放棄掙扎。
反正她也掙扎不過。
與其等會兒被撈來撈去，還不如省點力氣。
小蘇蘇在人生經驗這方面成長得相當快。
主要是挨欺負挨出來的。
畫面轉到莊園另一側。
鍾靈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三份黑森林慕斯。
一份加櫻桃。
一份加可可碎。
一份加雙倍奶油。
她腮幫子嚼得鼓鼓囊囊，眼睛盯著第四塊蛋糕，表情認真得像在研究什麼人生大事。
旁邊的侍女端著溫水，已經習慣了她這種進食節奏。
別的選手來莊園參加決賽，是焦慮，是忐忑。
鍾靈不一樣。
她像是被人請來參加自助甜品測評的。
只要蛋糕不斷供，她能把淘汰賽過成下午茶。
鍾靈咽下一口蛋糕，仰頭問旁邊的侍女。
「小姐姐，上次那個很漂亮的大姐姐怎麼不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