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保姆車停進君誠律所地下車庫時。
陸思凝的手還在扣車上備用白襯衫最上面的那顆扣子。
她扣得很用力，領口快要貼住脖頸。
別說那條傲人的事業線了，就連鎖骨邊緣都被布料壓得嚴嚴實實。
剛才那件法袍和鏤空內搭，已經被她捲成一團，塞進隨身衣袋最裡面。
如果不是衣袋沒有碎紙功能，她甚至想把那套所謂工裝當場銷毀。
當然，這話她也就是想想而已。
樓薇坐在旁邊，看著她把自己重新包裝好，語氣裡帶著點看熱鬧的意味。
「怎麼這麼急著換下來？」
「你不怕回去老闆說你工裝不規範，扣你薪水？」
陸思凝整理袖口的動作停了半秒。
她腦子裡立刻浮現出蘇牧那張可以單獨入刑的臉。
什麼每次匯報都要穿。
什麼法務處精神面貌。
什麼職業特色必須鮮明。
色狼就色狼，還非要用公司制度包裝一下。
陸思凝把袖扣按好，臉上卻只剩職業化的冷色。
「律師對外接觸客戶，需要保持職業邊界。」
樓薇哦了一聲，視線在她扣到頂端的領口上掃過。
「哦~對外保持邊界。」
陸思凝抬手拉緊風衣領口，耳垂微微泛紅的又補了一句。
「對內也一樣！」
嘴上雖然這樣說，但是行為上對比卻很明顯。
蘇牧那種變態規定，她嘴上能罵一百遍，可穿的時候也真沒怎麼猶豫過。
可真到了外面，這些人別說想看那件鏤空內搭了。
連她脖子多露出一寸，都算她職業生涯不嚴謹的過失。
屬於蘇牧的東西，可以被蘇牧折騰。
別人多看一眼，都涉嫌非法取證。
樓薇當然聽懂了，也沒再繼續逗她。
兩人從密封遮光的車廂下車，前排的司機將文件箱遞到樓薇手裡。
君誠律所在業內地位不低。
魔都頂級商業訴訟、跨境仲裁、併購合規，幾乎都能看到他們的名字。
不過樓薇今天來，不是遞簡歷，也不是談普通合作。
星湖準備把核心法務外部資源重新洗牌。
誰拿到長期席位，誰就能在接下來幾年裡吃到足夠撐破胃的案源。
大廳里冷氣開得很足。
兩人剛走進來，就遇到電梯方向走來一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
配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打理得連風都很難插進去。
陸思凝看見他時，眼神微微一縮。
記憶里很快翻出一個名字，李澤。
曾經魔都法學院的風雲人物，也是她的直系學長。
當年法學院裡，總有人喜歡把她和李澤放在一起。
說什麼金童玉女，什麼絕佳搭檔，什麼未來律政夫妻檔。
學生時代的謠言通常都這麼廉價。
兩個人在圖書館偶遇過三次，就能被傳得像已經共同還了十年房貸。
李澤也看見了她，加快了腳步，遠遠的就打起來招呼。
「思凝？真是你。」
他笑得驚喜，嗓音刻意壓出了幾分沉穩。
走到近前，他看似紳士地頓住腳步，目光卻如同帶著溫度的網。
從陸思凝清冷的眉眼，緩慢滑過她白皙的頸側，最後又不動聲色地勾向一旁的樓薇。
樓薇今天穿得簡單，但那股熟透了的慵懶風情根本壓不住。
薄的衣料順著曲線，勒出一點引人遐想的起伏。
李澤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一下。
今天運氣真是不錯，剛出門就遇到了兩個大美女。
一個裹著禁慾感的清冷學妹，一個散發著醇香的成熟美人。
「你是來君誠面試實習的？」
李澤笑著調整了一下袖口。
「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我現在在商事爭議組，剛升初級合伙人。」
「你要是過來，我可以親自帶你熟悉一下環境。」
他說得自然，語氣里那點優越感藏得不算好，或者說也沒打算藏。
因為他在說話的時候，眼神還有意無意的瞟向樓薇的反應。
結果樓薇根本無動於衷，甚至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而陸思凝倒是看了他一眼，不過那眼神更像在看一份格式錯誤還自稱模板的假合同。
「謝謝，不用。」
說著她又把風衣領口往上攏了半寸。
李澤的視線原本想順著她領口往裡探，結果只看到一片扣到頂端的白襯衫。
嚴絲合縫。
毫無破綻。
漂亮是真的漂亮，保守也是真的保守。
他心裡可惜了一下。
這麼好的外形條件，偏偏不會利用優勢。
做律師這一行，能力當然重要，可職場上的東西也得懂。
「思凝，別這麼客氣嘛。」
李澤往前半步，笑容更熟絡。
「君誠的門檻你也知道，很多人投十幾輪簡歷都進不來。」
「不過你是我學妹，能力我也是知道的。」
「我師父是高級合伙人趙主任，所里商事資源這一塊，他說話分量很重。」
樓薇聽到這裡，終於偏頭看了他一眼。
不過那眼神里沒有多少驚嘆，反而是帶著一絲戲謔，讓李澤後背莫名有些發緊。
他剛想問旁邊這位怎麼稱呼，電梯廳那邊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大群穿西裝的律師快步走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正是李澤嘴裡那位說話分量很重的趙主任。
趙主任平時在所里不愛笑。
合伙人會議上，能把剛入行的小律師訓到懷疑自己入錯行。
可現在，他幾步走到大廳中央，連李澤打招呼的手都沒顧上看。
準確來說，是直接把李澤擠到了旁邊。
李澤的手僵在半空，看著趙主任臉上那熱情的笑容，差點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趙主任帶著身後十幾名知名律師，停在樓薇和陸思凝面前。
「樓總，陸助。」
「歡迎兩位蒞臨君誠。」
「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管理委員會幾位合伙人都在等著呢。」
李澤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收回去，整個人卻被這幾個稱呼砸得有點找不到重心。
陸思凝看都沒看他，只側身讓樓薇先走。
樓薇把文件箱遞給旁邊律師，語氣隨意道。
「星湖不缺律所，缺的是能閉嘴、能辦事、能承擔後果的合作方。」
趙主任立刻點頭。
「明白。」
「君誠已經成立專項小組，跨境、商事、刑事合規、勞動用工四個組都會配合。」
「以後星湖的頂級案源，是君誠最重要的戰略合作方向。」
這句話說出來，李澤覺得自己的嗓子有點發乾。
然後樓薇在經過他身邊時，微微停了一下。
她看著李澤伸在半空的手，輕輕笑了聲。
「這位律師剛剛挺熱情的。」
趙主任也是人精，聽完這句臉色當場就變了。
他一邊和樓薇道歉，一邊用眼神狠狠的瞪了李澤一眼
李澤手臂慢慢放下，指尖貼著褲縫，連解釋都不知道從哪裡開口。
他不是怕丟臉，丟臉還能靠時間修復。
他怕的是沒飯吃。
君誠以後能不能從星湖碗裡分到肉，決定了所里未來幾年的資源傾斜。
而他剛才差點當著趙主任的面，把端碗的人當成來討飯的。
電梯門合上。
趙主任轉頭看向他，聲音壓得很低。
「你認識陸助？」
李澤喉結動了動。
「大學學妹。」
趙主任緊緊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有說話。
可是這卻比訓他幾句還要讓他忐忑。
因為就算是當場開除他，那最多人頭落地一了百了。
可現在刀就只是那麼懸著。
懸著的刀，最適合教育年輕人。
同一時間，星光商業廣場的VIP車位上，一輛帕拉梅拉穩穩停下。
車門推開，方錦瑟踩著高跟鞋下車。
這車是她從鍾靈那裡借來的。
準確來說，是她用陪鍾靈研究食堂菜單的代價，臨時換來的半天使用權。
她抬頭看了一眼星光商業廣場的內部指示牌，胸章別在西裝外套上。
這裡同樣是星湖控股的核心資產。
換句話說，她現在走進這座商場，四捨五入等於回娘家視察產業。
方錦瑟整理了一下胸章，邁進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