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處公海邊緣。
一座沒有標註在公開航海圖上的私人島嶼,正被夜色和雲層嚴密地遮蔽著。
快艇的馬達聲從遠處傳來。
由遠到近,劈開漆黑的水面拉出兩道白色的尾浪。
阿九站在簡易碼頭上,手插在作戰服口袋裡。
海風把她的短髮吹得亂七八糟,但她懶得去理。
她身後站著三個全副武裝的隊員,手電筒的光柱打在水面上來回掃動。
快艇靠岸。
第一個下來的是那個在鑫隆度假村第一個舉手說「總比被賣來賣去強」的女孩。
她踩到碼頭的水泥地面上,愣了一下,回頭看著快艇上其他人。
阿九走上前。
「別堵著,後面的人還沒下來。」 女孩們陸續上岸,二十一個人站在碼頭上。
眼神里的驚恐在路上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全是茫然。
阿九領著她們往島上走。
碼頭連著一條鋪設齊整的水泥路,路兩邊的太陽能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
走了大概三分鐘,灌木叢的遮擋消失,視野豁然開朗。
女孩們全部停下了腳步。
眼前是一片規模不小的建築群,白色的外牆在夜燈下泛著微光。
標準的宿舍樓,四層,窗戶里透出柔和的燈光。
旁邊是一棟獨立的平層建築。
門口掛著紅十字標識,隔著玻璃能看到裡面嶄新的醫療設備。
再往遠處,是一個露天的體能訓練場。
單槓、雙槓、跑道、沙坑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面攀岩牆。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膽大的女孩,嘴巴張了半天沒合上。
她回頭看阿九,表情像是在問,這是給我們住的?
阿九沒理她的表情。
「後勤主管會安排你們住下來,今晚先休息,有什麼問題明天再說。」
後勤主管是個三十出頭的短髮女人。
穿著一身幹練的深灰色制服,戴著無框眼鏡,臉上表情很專業。
她接過阿九手裡的名單,迅速掃了一遍。
「二十一人,收到,宿舍已經安排好,熱水和換洗衣服都備好了。」
阿九點頭,把人交給她。
自己在兩個隊員的陪同下開始視察基地。
這個島是晏清嫵通過星湖海外基金會的渠道,在三周前低調盤下來的。
原本是一個破產的私人度假村,面積不大,但五臟俱全。 晏清嫵接手之後的改造速度堪稱恐怖。
三周時間,宿舍翻新完畢。
醫療室配備了標準的急救設備。
食堂每天能供應兩百人的三餐。
體能訓練場更是按照準軍事化標準建設。
阿九一路看下來,挑不出什麼毛病。
晏清嫵做事的能力她從來不懷疑,這個女人把效率刻進了基因里。
但當後勤主管領著她走到訓練區走廊最深處的時候,阿九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走廊兩側是常規配置。
格鬥室,射擊模擬艙,戰術推演室,都很正常。
可走廊盡頭有一扇雙開門,跟其他房間的單門不一樣。
門板上沒有標識牌,只貼了一張白色的小卡片。 上面寫著一行字。
「r-7 特種康復推拿與心理疏導室(核心骨幹必修)」
阿九看著那行字,眉頭擰了一下。
後勤主管很自然地伸手推開了門。
門開的瞬間,一股跟整個基地畫風完全不搭的氣息撲面而來。
燈光是粉紫色的。
不是那種廉價ktv的粉紫色。
而是經過精密調校的,柔和到讓人肌肉不自覺放鬆的暖調光源。
地面鋪的是長絨羊毛地毯。
厚度目測至少三厘米,踩上去會把整隻腳吞進去的那種。
空氣里飄著很淡的香味,像是某種高級酒店定製的寧神香薰。
阿九的腳步停在了門檻上。 房間裡沒有沙袋。
沒有槓鈴。
沒有任何一件跟「格鬥」「訓練」「軍事」沾邊的東西。
取而代之的是三張寬大到離譜的軟榻。
造型極其符合人體工學曲線,上面鋪著真絲質感的床品。
每張軟榻旁邊都擺著一個矮櫃。
櫃面上整齊地排列著精油瓶,熱石袋,還有一些阿九叫不出名字但看起來就很貴的東西。
她的視線僵硬地移到牆壁上。
牆上掛著一整排圖譜。
乍一看像是中醫的人體穴位圖,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經絡走向和穴位名稱。
但阿九多看了兩秒就發現不對勁。
那些紅線標註的路徑,走向極其曖昧。 有幾條經絡的注釋旁邊還用小字附了英文,什麼「tantric meriian patay」「al cltivatin pressre pint ptimizatin」。
再往旁邊看,居然還有列印出來的數據分析圖表。
橫坐標是時間,縱坐標是一些她完全不想深究的生理指標。
阿九整個人釘在門口。
臉上的表情經歷了從困惑到震驚再到石化的三級跳。
後勤主管站在她身後,推了推眼鏡,表情一本正經。
「阿九總監,這是晏總特意批覆設立的特種康復推拿與心理疏導室。」
阿九沒轉頭。
主管繼續說,語氣認真得像在匯報軍事計劃。
「這間教室的核心目標,是全方位、多角度地維護最高實控人的身心健康。」
阿九的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晏總特別強調,這門課程將納入核心骨幹的必修體系,未來所有通過篩選的優秀成員都要接受系統化培訓。」 主管翻開手裡的文件夾,上面居然還有教學大綱。
「課程分為三個階段,基礎穴位認知與手法矯正,進階經絡推拿與壓力釋放,以及……」
她翻到第三頁。
「高級實踐:科學提升老闆幸福指數專項。」
阿九猛地轉過頭看著主管。
主管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甚至微微點了點頭。
像是在確認阿九是否理解了課程設置的合理性。
阿九的臉從耳根紅到了脖子。
她退出房間的速度比突入鑫隆度假村地下室的時候還快。
門在身後關上。
阿九站在走廊里,雙手撐著牆壁,胸口劇烈起伏。
腦子裡瘋狂閃過蘇牧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居然在海外基地搞出這種東西?
不,等等。
阿九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了三秒。
這個東西,明顯是晏清嫵批的。
蘇牧知不知道都兩說。
但晏清嫵那個女人,能在三周內把一個破產度假村改造成準軍事基地。
同時還在最深處塞進一間「科學提升老闆幸福指數」的教室。
這種事,也就她幹得出來。
阿九咬著後槽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蘇牧的消息還停留在那句「船上還有一批,到時候一起給你送過去」。
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五秒。
最終還是沒有打出那句「老闆你知道島上那個r-7教室嗎」。 算了。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尤其是當你的老闆是蘇牧的時候。
畢竟她也悄悄給夜鳶背包裡面塞過那些東西。
阿九揣好手機,大步往碼頭方向走。
身後的後勤主管追出來喊了一句。
「阿九總監,您的基礎穴位認知課要不要先排上?」
阿九的步子更快了,這種事應該讓給夜鳶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