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悅筠扶著門框走出主臥,長發亂糟糟披在肩頭。
剛抬腳走了兩步,腰後便傳來一陣酸。
「嘶……」
她停在欄杆旁,抬手揉了揉後腰。
樓下的人影重迭在一起。
何悅筠眯著眼看了半天,先認出了那條白色絲質睡裙。
「禎禎?」
「你什麼時候來的?」
問完這句話,她自己先覺得哪裡不對。
她終於想起來自己忘記的是什麼事了。
朱慕禎好像是給她發過消息,說要借別墅睡覺。
今天玩的太瘋,剛才又睡得太沉。 腦子成功把十年閨蜜從記憶里臨時卸載了。
朱慕禎往旁邊挪了半步。
被她擋住的蘇牧完整出現在何悅筠的視野里。
一秒。
兩秒。
何悅筠揉後腰的手慢慢放下。
眼睛越睜越大。
他怎麼會在這裡?
不對。
他本來就在這裡。
還是她親手帶回來的。
問題是他不應該站在朱慕禎的旁邊。 「你們……」
何悅筠只說了兩個字,舌頭便像打了結。
陪了她二十多年的絕對直覺,此刻沒有任何有用信息。
疑似正在維修,維修原因是用戶本人操作過於離譜。
朱慕禎立刻擋在蘇牧身前。
按照她剛才的判斷,這時候必須搶占解釋權,不能讓何悅先發難。
「悅悅,你先別激動。」
「我給你介紹一下。」
「這是我男朋友,蘇牧。」
「昨晚就是他跟著我跳進公海,把我救了回來。」
客廳里只剩電視主持人的聲音。
「據悉,新葡京集團的新任股東擁有內地資本背景,具體身份暫未公布……」 何悅筠扶住欄杆。
男朋友。
跳海。
蘇牧。
她把這三個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發現單獨拿出來都能理解。
拼在一起卻比賭場開出十七把豹子還扯淡。
「男朋友?」
她嘴唇動了動。
「你的?」
朱慕禎點頭。
「我的。」
「陪你跳海那個?」 「對。」
何悅筠沒有繼續問。
再問下去就顯得她智商有問題了。
可現在的問題好像更大了。
她今天早上在福隆新街碰到一個男人。
邀請他一起參加音樂節。
然後在人群里親了。
在回來的計程車上說要養他。
回到家後,還把人睡了。
結果這個男人,是她十年閨蜜昨晚剛從公海里撈回來的男朋友。
何悅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浴袍。
音樂節的人群,計程車後排,還有中島台上的畫面一股腦擠進腦子裡。 尤其是自己揪著蘇牧衣領說的那句話。
先把眼前這碗飯吃乾淨再說。
乾淨倒是吃乾淨了。
碗是閨蜜家的。
何悅筠的臉從耳根一路紅到了脖子,連露在浴袍外面的鎖骨都沒躲過。
她張了張嘴,想要對這個誤會說點什麼。
但是就在要開口的瞬間,另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等等。
她不知道這些,蘇牧知道啊!
計程車停在門口時,他突然莫名其妙的叫了她一聲何悅。
進門以後,他還專門又問了一句,幾房老婆裡面有沒有帶好閨蜜的。
當時自己說了什麼? 她說,如果他真有那個本事,她可以幫忙鋪床。
想到當時他那個憋笑的表情,何悅筠的手掌緊緊抓住欄杆。
臉上的紅意開始朝著另一個方向發展。
那混蛋早就知道她是誰。
也知道朱慕禎在別墅里。
那些看著莫名其妙的問題,根本不是隨口亂扯,全是提前挖好的坑。
她不僅自己跳了。
還嫌坑不夠深,主動拿鏟子往身上蓋了兩層土。
「蘇!牧!」
兩個字從牙縫裡一點點擠出來。
沙發上的男人換了個舒服的坐姿,手臂搭在靠背上,抬頭迎上她的視線。
既沒有解釋,也沒有迴避。 那副鬆弛樣子,氣得何悅筠胸口起伏加快。
蘇牧眉梢輕抬。
只是給了她一個眼神,嘴裡一個字都沒說。
可何悅筠偏偏卻看懂了那眼神裡面的意味。
剛才是誰信誓旦旦地說,如果我能拿下你閨蜜,你就幫忙鋪床來著?
床呢?
何悅筠抓著欄杆的手又加了幾分力。
好在給何家別墅的裝修沒有人敢偷工減料,不然何家大小姐今天可能要當場表演徒手拆樓。
「你早就……」
她剛開口,朱慕禎便伸手攔了一下。
「何悅,你別怪他。」
「這事是個誤會。」 何悅筠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誤會?
要真是誤會還好辦。
問題是蘇牧這個混蛋從頭到尾都清醒得要命。
「禎禎,你先讓開。」
「你想幹什麼?」
「我跟他聊聊。」
「你現在身體不方便。」
朱慕禎看了一眼她扶腰的動作,態度更加堅定。
「先休息冷靜一下,有什麼事等緩過來再說。」
這句話沒帶別的意思。
落進何悅筠耳朵里,卻比當眾宣讀體檢報告還要致命。 「禎禎,你說什麼呢!」
「我聽得見,你喊這麼大聲幹什麼?」
「你……」
何悅筠氣得浴袍領口都跟著起伏。
偏偏身上沒多少力氣。
從二樓衝下去跟蘇牧拼命不現實,樓梯走到一半,可能還得讓那個混蛋抱她。
那畫面只是想想,就足夠讓她當場申請註銷澳門戶籍。
蘇牧靠在沙發里看著兩人。
「你要不要先喝口水?」
「閉嘴!」
「行。」
他答應得乾脆。 何悅筠反而更氣了。
那個行字聽著不像認慫,像男朋友看女朋友鬧脾氣,等鬧完了再過去哄。
朱慕禎沒有急著說話。
她先看樓上的何悅,又扭頭看了蘇牧一眼。
認識十年,她太了解何悅了。
這個女人要是真被陌生男人欺負,醒來後的第一件事絕對不是扶著欄杆講道理。
何家的人會馬上把整個澳門的碼頭堵住。
可現在,何悅只顧著瞪蘇牧。
沒有害怕,沒有求救。
更多的是......羞憤。
再看蘇牧。
那傢伙也不解釋。 兩個人隔著半層樓梯用眼神來回扯皮,交流效率比藍牙配對還高。
朱慕禎回想起蘇牧剛才那句話。
又想起早上收到的何悅那條消息,她說遇到了一個挺有意思的人。
原來如此。
朱慕禎慢慢放開蘇牧的胳膊。
先前那點擔心少了大半,更多的疑惑壓了上來。
「何悅,你早上說遇到的那個有意思的人……」
朱慕禎轉頭看了蘇牧一眼。
「是他?」
何悅筠沒有回答。
她把臉轉向另一邊,視線落在牆上的裝飾畫上。
那幅畫是她兩年前從拍賣會買回來的,當時花了三千多萬。 現在看來,畫得真難看。
尤其是中間那兩隻挨在一起的鳥。
十分不吉利。
沉默已經給出了答案。
朱慕禎抬手按了按額頭。
「你先去洗澡。」
朱慕禎朝何悅揮了揮手。
「洗完出來,我們三個把話說清楚。」
何悅筠有些懵地回了一句。
「我已經洗過了。」
「那就再洗一次,降降溫。」
何悅筠還想反駁,感受到臉上的熱意。 她抿住唇,扶著欄杆轉身,往主臥走去。
房門關上前,那雙眼睛又朝樓下掃了過來。
蘇牧甚至還抬手跟她打了個招呼。
房門被她用力關上,朱慕禎這才轉過臉。
臉上看不出剛才的迷糊,也沒有了半點替蘇牧跑路的慌張。
她伸手拽住蘇牧的手腕。
「跟我上樓。」
「談談何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