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點開剛彈出的通知。
屏幕上先跳出渣打集團亞太區的資金流轉證明,後面還跟著十七份股權變更文件。
每份文件都蓋著不同機構的電子印章。
開曼群島離岸基金,港島託管銀行,澳門金融管理局,新葡京董事會秘書處......
全套流程從資金來源到最終交割,連稅務申報都挑不出半根刺。
通知最下方,還有渣打集團法務部門的確認函。
新葡京娛樂集團百分之三十五股權,已完成全部變更程序。
蘇牧看完,把屏幕轉向沙發。
「你們何家的鍋,現在歸我一口半。」
何悅筠還抱著靠枕裝死。
聽見這句話,她從抱枕後探出眼睛.
先看見百分之三十五,再看見澳門金融管理局的印章。 最後落在文件底部的時間上,今天上午九點四十分。
那會兒她正躺在樓上,連翻身都嫌腰酸。
蘇牧倒好,兩邊都沒閒著,八百億的股權悄無聲息就已經辦完了過戶。
搶銀行都沒這麼快。
何悅筠把終端接過去,連續翻了十幾頁。
文件寫得枯燥,她從小跟著家裡接觸賭場生意,這些東西騙不了她。
資金鍊路合法,轉讓方簽字齊全,董事會備案已經生效。
更離譜的是,幾筆用來完成交割的資金,全由渣打亞太區內部帳戶擔保。
優先級高得能讓澳門一半的銀行行長親自端茶。
她原本還剩一點自我安慰。
比如這男人可能在虛張聲勢。
又比如百分之三十五隻是代持,背後另有資本集團。 現在安慰沒了。
碎得比她早上那點矜持還徹底。
朱慕禎從旁邊伸過腦袋,掃了幾頁,手指在資金確認函上輕輕點了兩下。
「何悅,你早上說要養他,一個月準備給多少?」
「總不能低於澳門最低工資吧。」
何悅筠把終端還給蘇牧。
「你再提這件事,我先拿最低工資僱人把你扔出去。」
她今天受到的打擊已經夠多了。
先睡了閨蜜的男人,再發現自己準備包養的男人身家至少八百億。
這半天的人生經歷,比過去二十來年加起來都熱鬧。
蘇牧收起終端,拿起茶几上的腕錶戴好。
「時間差不多了。」 何悅筠看了眼牆上的鐘。
從別墅到新葡京,路上最多二十分鐘。
「你真要去?」
「主位都讓他留了,不去多浪費。」
「我大伯剛才那話……」
蘇牧扣好錶帶。
「他說澳門的海深?」
「我昨晚剛游過,一般。」
何悅筠抓起抱枕擋住臉。
朱慕禎已經起身走到島台旁,從果盤下面翻出那把勞斯萊斯的車鑰匙。
回來以後,她抓住何悅筠的手腕,把車鑰匙塞進她掌心。
「起來。」 「我不去。」
「你男人要去端你家的鍋,你這個何家大小姐不去現場看熱鬧,對得起那張愚人牌嗎?」
「誰男人?」
「你早上抱著他不鬆手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問這句話?」
何悅筠重新把抱枕蓋回臉上。
「我身體不舒服。」
「看出來了,走路姿勢都快能去申請工傷了。」
何大小姐手裡的抱枕直接飛了出去。
朱慕禎偏了下身體,伸手接住,又把東西放回沙發。
「脾氣這麼大,說明身體沒問題。」
「走吧,晚了搶不到前排。」
她被朱慕禎從沙發里拉起來拖著走了兩步,又伸手扒住沙發靠背。 兩位從小接受名媛教育的豪門大小姐,在客廳里展開了一場毫無體面的拉鋸戰。
價值七位數的真絲沙發差點被扯散架。
「禎禎,你鬆手!」
「我這是帶你見證歷史。」
「那是我大伯,我爺爺也會去!」
「正好,省得你以後再單獨帶蘇牧見家長。」
「我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見?」
朱慕禎低頭掃過她松松垮垮的浴袍。
腰帶系得不算牢,領口還留著幾處來不及遮住的紅印。
這副打扮出現在何家董事會,會議議題大概會從股權重組直接變成胎兒姓氏分配。
她鬆開手,誠懇地給出建議。
「那你可以少走兩步。」 何悅筠抬腳踢她。
腳剛抬到一半,被蘇牧抬手抓住。
蘇牧看了她幾秒,另一隻手落到腰側,隔著浴袍捏了一把。
何悅筠疼得扭了一下。
「嗚,你幹什麼?」
「確認何大小姐還有沒有知覺。」
「你……」
「你大伯的臉我能踩,但我女人的臉,我兜得住。」
何悅筠準備拍開他的手,最後只在他手腕上碰了一下。
從早上見面開始,她的直覺一直在報危險。
蘇牧越靠近,那股危險越清楚。
可到了此刻,所有警報像是被人換了內容。 它依舊在告訴她,眼前這個男人絕對不能用常理判斷,也不能當成普通的戀愛對象去控制。
但只要站在他身邊,她就不用怕何家的門檻,也不用怕自己今天做過的那些荒唐事會變成一筆需要獨自承擔的帳。
安全感這種東西,何家給過她。
蘇牧給的卻不太一樣。
何家是把她護在院牆裡面。
這個男人準備帶著她出去,順便把攔路的牆拆了。
朱慕禎靠在沙發邊,安靜看了幾秒,隨後抬手揉了揉手臂。
「行了,別看了。」
「我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早上還沒親夠是吧?」
何悅筠終於把蘇牧的手拍開。
臉上的熱意還沒退下,她嘴上卻不肯認輸,對著蘇牧說道。 「誰是你女人?」
蘇牧的視線順著她的臉往下,落到那件松垮的真絲浴袍上。
「去換身衣服。」
「免得你爺爺他們看見這些痕跡,覺得我已經對他的寶貝孫女做了什麼禽獸不如的事。」
客廳安靜了兩秒。
何悅筠後槽牙都快磨出火星。
她彎腰抓起抱枕,朝蘇牧胸口砸過去。
「你做都做了,現在還怕人以為?」
抱枕被蘇牧單手接下。
何悅筠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這句話相當於當場提交證詞,還是簽字畫押無法撤回的那種。
朱慕禎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何悅筠沒臉繼續待在樓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紅著臉往二樓走。 「你也上來。」
「我衣服昨晚全濕了。」
「穿我的。」
「我喜歡紅色。」
兩人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蘇牧把抱枕放回原處,坐下回復了幾條消息。
新葡京董事會秘書處確認,他的投票權已經完成登記。
渣打亞太區派出的法務代表也到了澳門,不過沒有他的指示,暫時不會出席會議。
一場普通的股東會,何家已經擺出了迎接資本惡戰的架勢。
蘇牧卻沒有帶律師。
談得攏就坐著喝茶。
談不攏.....反正他無所謂。 不差錢。
半小時後,樓上傳來高跟鞋踩過地板的聲音。
何悅筠先走下來。
黑色高定長裙從肩頸包到腳踝,顯然認真研究了一番如何遮掩痕跡。
連鎖骨都沒給何家人留下調查空間。
朱慕禎跟在後面。
同樣是何悅筠衣帽間裡的禮服,她偏偏挑了最惹眼的一條紅裙。
裙擺貼著長腿,後背留出大片肌膚,頭髮隨意盤起,水滴形耳墜落在頸側。
一黑一紅。
一個努力證明昨晚什麼都沒發生。
另一個恨不得把昨晚發生的事寫成橫幅掛在新葡京樓頂。
蘇牧起身往外走。 「誰開車?」
何悅筠晃了晃鑰匙。
「我。」
朱慕禎跟上去。
「能開穩嗎?」
「我現在只想把你綁在車頂。」
「沒人的時候可以試試這樣玩。」
何悅筠拉開別墅大門。
門外,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已經等在榕樹下。
三人上車後,車輛駛出別墅區,直奔新葡京。
而此刻的新葡京頂層會議室里,桌面上已經擺滿幾十份商業預案。
何家現任主事人何紹庭坐在會議桌左側,面前那份股權結構書已經被翻得卷了邊。 沒人說話。
他們在等一個能用半天時間,拿走新葡京百分之三十五股權的年輕人。
會議室外,電梯數字一層層向上跳動。
最終停在了頂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