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慕禎沒給任何人繼續回味這句嘴瓢的時間。
她的下一句話銜得又快又穩,像是那個口誤根本就不存在過。
雖然她是故意的。
「但集團目前這套架構防守有餘,進攻不足。」
笑聲全部收住了,氣氛變得正經起來。
朱慕禎的目光從屏幕回到會議桌上,在每一張臉上停了一秒。
「外宣能撐住門面,人事能管好進出,財務能看住錢袋子。」
「但咱們星湖現在缺一樣東西。」
她把右手食指豎起來,點了一下空氣。
「缺一把能主動往外進攻的刀。」
這話說出來之後,會議室的溫度降了半度。
這個朱家千金說話的方式,不像是剛才在蘇牧身邊黏來黏去的那個樣子。 此刻站在屏幕前面的這個人,更像是一個在董事會上做過無數次發言的老手。
朱慕禎的食指從空中收回來,指向了屏幕上那三個空框。
「所以這幾個虛頭巴腦的位置,我都不選。」
全場的呼吸同時停了一拍。
裴倩張著嘴忘了合。
鍾靈探出去的腦袋定在了半空中。
連譚沅芷的視線都從朱慕禎身上彈了一下。
不選?
哪個都不選?
名譽董事不選?
帶著一整個遠洋集團進場,專門給你預留的核心層位置,你說不選就不選了?
晏清嫵看向蘇牧。 蘇牧坐在主位上,表情沒什麼波瀾,也沒有打斷的意思。
這下讓晏清嫵都有些吃不准了。
到底是蘇牧提前知道朱慕禎要說這個,還是朱慕禎在當場即興發揮。
朱慕禎沒理會底下的騷動。
她接著往下說道。
「我提議星湖集團單獨成立一個新部門。」
手指在屏幕上現有架構圖的右側空白處虛虛地畫了一個框。
「金融投資部。」
說完這句之後,她把視線從屏幕收回來,雙手撐在了離她最近的會議桌邊緣上。
「各位姐妹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她的語氣變得像是在飯桌上跟閨蜜聊天。
「星湖現在的現金流大到什麼程度,姐妹們心裡多少都有數。」 「這麼多錢趴在帳上,一天也不能多下一個蛋,放著就是浪費。」
蘇半夏的右手不自覺地摸到了筆記本的封面上。
她是真有數的那個。
每天到帳的那個數字,她這個財務總監剛開始還會多看兩遍確認。
現在已經有點數不過來了。
朱慕禎往前走了兩步,距離會議桌更近了。
「如果平時有精力有想法的姐妹,完全可以在集團名下成立獨立的子公司。」
「自己當老闆,自己做項目。」
這句話丟出來的時候,她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顧星月的方向。
「比如想做影視經紀的,可以做。」
然後視線又挪到葉知秋那邊。
「想做服裝品牌的,也可以做。」 葉知秋聽到這話的時候沒有太大的反應。
但是她旁邊的位置上,原本坐著的一個存在感不太強的女生眼睛亮了。
林梔月手裡捏著的筆,正在飛快地記著什麼。
這句話對於別人來說可能只是一個誘人的餅。
對她來說,是一扇窗戶被人從外面砸開了。
林梔月有一種預感,這對她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個可以把之前落下的進度,重新趕上去的途徑。
朱慕禎看到了林梔月那雙亮起來的眼睛,卻沒有在那個方向多停留。
她把目光重新拉回全場。
「只要你們的項目計劃書寫得k,金融投資部負責給你們批錢,給資源,給扶持。」
「大家一起幫蘇董把星湖的盤子做大。」
「怎麼樣?」 最後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朱慕禎笑了。
那個笑跟進門時黏在蘇牧胳膊上的笑完全不同。
進門時的笑是女人對男人的,柔軟的,帶著撒嬌底色的。
現在這個笑是精準計算後,篤定自己能贏的那種笑容。
在職場上,如果你讓能大多人同時都獲得利益。
那你的提議就能得到支持。
當然,前提是老闆得先同意。
不過朱慕禎不需要擔心這一關,誰讓老闆是她男人呢。
此刻的會議室里,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桿秤。
金融投資部。
雖然名義上是和人事、行政這些同級的部門。
但是手握審批的權力,在座所有人想做自己的事情,都得先過她這一關。 這其實比名譽董事值錢多了。
名譽董事是虛職。
審批的人才是實權。
而且這個實權還是實實在在涉及到所有人好處的。
到那個時候,你怎麼跟一個主動給你好處的人作對?
晏清嫵心裡也不得不讚嘆,不愧是港島百年世家出來的大小姐。
高。
這一手以退為進玩得實在是高。
沒有選擇直接硬拿董事的位置,避免招人閒話。
也不去搶現有的位置,不動任何人的蛋糕。
反而新開了一個灶台,還邀請所有人一起上桌吃飯。
這樣一來,朱慕禎在整個星湖集團里就不是空降的外來者,而是變成了給大家發紅包的財神爺。 誰會去討厭自己的財神爺呢?
晏清嫵的表情終於有了一個不太大的變化。
其實就算是她,也是實實在在受到了朱慕禎的好處。
作為首席執行董事,她每天操心的就是星湖集團的戰略方向問題。
蘇牧給的現金流太猛,業務擴展卻跟不上資金增長的速度。
朱慕禎這個金融投資部的提議,踩中的恰恰是她一直想推但苦於沒有合適人選的那塊空白。
雖然此舉可以幫她減輕不少壓力,但是晏清嫵也沒有馬上表態。
她第一時間是轉頭看向蘇牧。
此時蘇牧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兩下。
他看著站在屏幕前面的朱慕禎,嘴角帶著一點只有他自己知道含義的弧度。
這個女人剛才那段話,有多少是臨場發揮,又有多少是提前想好的。
蘇牧不確定,也不在意。 但他確定一件事。
朱慕禎想要的絕對不是眾人此刻心裡所想的那個審批實權。
畢竟這可是一個可以隨時捨棄朱家繼承權,想跳就跳的朱慕禎啊。
蘇牧的目光在朱慕禎和慕長歌之間走了一個來回。
然後他拍了一下桌面。
「可以。」
兩個字落地。
「金融投資部的事就這麼定了。」
蘇牧站起來,目光掃了全場一圈。
「至於剛才慕禎說的那些,子公司也好,獨立項目也好,有興趣的自己準備計劃書。」
「不過話說在前面,星湖的錢雖然很多,但是規矩也不能少。」
他把遙控筆扔到桌上,笑了一下。 「誰項目書要是寫得跟小學生作文似的亂來,小心我抽她屁股。」
「到時候可別怪我欺負人。」
裴倩在角落裡小聲嘀咕了一句。
「我懷疑老闆其實就是想……」
她的聲音不大,但離她最近的鐘靈聽見了。
鍾靈這會兒的狀態居然跟林梔月有些類似。
她的那雙眼睛裡面,有一種正在發光的東西。
綠的發光。
獨立子公司。
自己當老闆。
鍾靈的腦子已經開始轉了。
而且是為數不多的轉得飛快。 她盯著桌面上的筆記本看了三秒,然後翻開第一頁,開始寫字。
字跡很潦草,但速度驚人。
坐在她旁邊的裴倩偷偷歪過頭瞄了一眼。
沒看清內容。
但她看到了鍾靈在本子最上面畫了一個很大的圓圈。
圓圈裡還寫著兩個字。
裴倩使勁眯了眯眼,還是沒看清。
鍾靈發現她在偷看,一把把筆記本扣在了桌子上。
「不許看,這可是商業機密。」
裴倩癟了癟嘴,語氣篤定的說道。
「什麼機密,你不就是想開個吃的麼。」
鍾靈翻了個白眼沒理她,卻沒否認。 會議桌對面。
慕長歌放下了那杯已經不太熱的溫水。
她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
但她的目光在朱慕禎走回座位的時候,跟對方碰了一下。
朱慕禎回到蘇牧身邊坐下,路過慕長歌的時候腳步頓了半拍。
兩個人對視了不到一秒鐘,慕長歌沖她點了一下頭。
朱慕禎坐回去之後,把手搭在了蘇牧的扶手上。
手指碰到蘇牧小臂外側的時候,輕輕撓了一下。
蘇牧偏頭看了她一眼。
朱慕禎對著他無聲地動了一下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