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把烤好的兔子從架子上拿下來,放在乾淨的塑膠袋上。
整隻兔子烤得金黃透亮,外皮焦脆,油還在往外滲,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混在一起,濃得化不開。
他伸手撕下一條兔腿,遞給陳衛蘭。
「來,吃。」
陳衛蘭盯著那條兔腿,喉嚨動了一下,但沒接。
「哥,你吃。」
「我還有呢。」陳衛東指了指兔子身上,「這不是還有一個腿?咱倆一人一個。」
陳衛蘭看了看那隻兔子,另一條後腿確實還在。
她猶豫了一下,接過兔腿。
咬了一口。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哥!」她嘴裡含著肉,說話含含糊糊的,「好吃!真好吃!」
她又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老高,嚼得滿嘴流油。
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混著肉香,在嘴裡炸開,她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哥,你咋做的?比媽做的肉好吃多了!」她一邊嚼一邊說,嘴角沾著孜然粉。
陳衛東看著她那副樣子,笑了。
「好吃就多吃點。」
陳衛蘭又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突然停下來,看著他。
「哥,你咋不吃?你老看著我幹啥?」
陳衛東愣了一下,笑了笑,伸手把另一條兔腿撕下來。
「吃,我現在就吃。」
他咬了一口,肉質緊實,烤得剛剛好,外焦里嫩。
調料的味道滲進去了,每一口都有味。
他嚼了兩下,覺得確實不錯——
比上一世在燒烤店吃的差了點,但在1977年,這已經是神仙吃食了。
陳衛蘭很快就把那條兔腿吃完了,骨頭啃得乾乾淨淨,連骨頭縫裡的肉絲都用牙刮出來了。
她把骨頭放在地上,舔了舔手指頭,眼睛又飄向那隻兔子。
陳衛東看見了,伸手撕了一塊肉多的,遞過去。
「接著吃。」
陳衛蘭看著那塊肉,咽了咽口水,沒接。
「哥,留著吧,下一餐再吃。」
「下一餐哥再給你弄別的。」
「可是……」
「可是啥?」陳衛東把肉塞到她手裡,「吃你的,別想那麼多。」
陳衛蘭捧著那塊肉,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他。
「哥,你下一餐真能弄到別的?」
「哥啥時候騙過你?」
陳衛蘭想了想,好像大哥確實沒騙過她。
她點點頭,低頭咬了一口肉。
這塊比剛才那條腿還大,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每口都嚼很久,捨不得咽下去似的。
陳衛東也不催她,自己慢慢吃著另一邊的肉。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磚窯里,你一口我一口,把整隻兔子吃了個精光。
最後一塊肉被陳衛蘭塞進嘴裡,她嚼了半天,咽下去,長長地出了口氣。
「哥,我吃飽了。」她拍了拍肚子,臉上全是滿足的笑,「從來沒吃過這麼飽。」
陳衛東看著她,心裡有點酸。
上一世,這丫頭跟著他,沒少吃苦。
他媽偏心,好東西都緊著兩個弟弟,陳衛蘭從小到大就沒吃過幾頓飽飯。
逢年過節家裡殺只雞,雞腿是陳衛華和陳衛兵的,雞翅膀是王淑珍的,雞脖子是陳富貴的,
剩下雞架子雞爪子熬一鍋湯,他和妹妹一人一碗湯,連塊肉都撈不著。
「哥。」陳衛蘭突然叫了他一聲。
「嗯?」
「你剛才跟媽鬧翻了,回去她肯定還要罵你。」
陳衛東把手裡啃乾淨的骨頭扔到一邊,擦了擦手:「讓她罵去。」
「可是……」陳衛蘭猶豫了一下,「她要是一直罵呢?」
「那就讓她罵。」陳衛東看著她,「小蘭,我跟你說個事。」
陳衛蘭看著他,等他說。
「我打算分家。」
陳衛蘭愣了一下。
「分家?」
「對,分家。我帶著你,咱倆單過。」
陳衛蘭張了張嘴,一時沒反應過來。
「哥,你……你真要分家?」
「真分。」
「可是……」陳衛蘭腦子有點亂,「媽能同意嗎?」
陳衛東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冷:「由不得她同不同意。」
「那她要死活不同意呢?」
「那就更得分了。」陳衛東把地上的骨頭攏了攏,「她死活不同意,說明她還想繼續拿捏咱倆,更得跑。」
陳衛蘭不說話了,低著頭想了一會兒。
「可是,哥,分家以後,咱住哪兒?」
「我早想好了。」陳衛東說,「村里那個公共食堂,還記得不?」
陳衛蘭抬頭看他:「那個破房子?都漏雨了。」
「修修就能住。」
「能行嗎?那是集體的房子,村支書能讓咱住?」
陳衛東沒接這個話,反過來問她:「小蘭,你就說你願不願意跟哥分家單過。」
陳衛蘭看著他的眼睛,沒猶豫,用力點了點頭。
「願意。哥去哪兒,我去哪兒。」
陳衛東心裡一暖,伸手把她攬過來,將她摟在懷裡。
「阿蘭真乖。」
陳衛蘭依偎在大哥懷裡,沒說話。
她只覺得大哥身上熱乎乎的,那股熱乎氣透過衣服傳過來,讓她覺得踏實。
「哥,」她悶聲說,「你不會不管我吧?」
「說什麼傻話。」陳衛東拍了拍她腦袋,「哥管你一輩子。」
兩個人在磚窯里又坐了一會兒,陳衛東站起來,把地上的骨頭踢到角落裡,對陳衛蘭說:
「你先出去等我,我把東西收拾一下。」
陳衛蘭點點頭,鑽出了磚窯。
等她出去,陳衛東意念一動,地上的切肉刀、燒烤爐、燒水壺、調料瓶、塑料盆,還有沒用完的速燃環保煤,一樣一樣消失,全部回到儲物空間。
他在空間裡翻了翻,找到一樣東西——十斤豬肉。
這豬肉是從衛東超市冷櫃裡拿的,用保鮮膜包著,外面套了個黑色塑膠袋。
他拎出來看了看,五花三層,肥瘦相間,品相很好。
他把塑膠袋提在手裡,鑽出磚窯。
陳衛蘭在外面等著,看見他出來,第一眼就看見他手裡那個黑色塑膠袋。
她沒見過那種塑膠袋——黑亮黑亮的,薄薄的,輕飄飄的,提在手裡嘩啦啦響。
家裡的東西都是用布袋子裝,或者用草繩捆,哪見過這種袋子。
不過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袋子裡的東西吸引了。
「哥,這裝的啥?」
陳衛東把袋子往身後挪了挪:「別問了,走吧。」
陳衛蘭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她從小就學會了一件事——大哥不說的事,別問。
問了也不會說,反而惹大哥不高興。
兩個人沿著田埂往回走,走到村口,往左一拐,去了村支書陳正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