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蘭長這麼大,從來沒聽說過誰有這麼大本事,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東西來。
但她沒問。
大哥說了,別問。
她蹲回煤爐旁邊,繼續盯著蒸籠。
蒸汽越來越大了,白茫茫的,把蒸籠蓋子頂得一跳一跳的。
饅頭的香味越來越濃,混著水蒸氣的味道,在食堂里散不開,濃得跟糊在鼻子上似的。
陳衛東正要說點什麼,腦子裡突然「叮」了一聲。
系統有提示。
他意念一動,打開庇護所的監控畫面。
畫面里,一個人影正從村道那邊走過來,沿著通往食堂的小路,一步一步靠近。
步子不大,走得有點急,邊走邊回頭往後看,像是怕被人跟著。
陳衛東把畫面拉近,看清楚了那張臉。
蘇曉彤。
她還是穿著昨天那件藍色外衣,頭髮紮成一條辮子垂在腦後,手裡什麼都沒拿,走得很快。
走到食堂外面十米的地方,她停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確定沒人,才繼續往前走。
陳衛東退出系統,嘴角動了一下。
「小蘭,蘇曉彤來了。」
陳衛蘭愣了一下,扭頭看了看食堂大門,大門敞著,外面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沒有啊哥,沒人啊。」她又看了看,還是沒人。
「快了,馬上到。」陳衛東說,「我已經聽到她腳步聲了。」
陳衛蘭豎起耳朵聽了聽,什麼聲音都沒聽到。
她正要說話,門口的光線一暗,一個人走了進來。
蘇曉彤。
陳衛蘭的嘴巴張開了,半天沒合上。
「蘇姐姐!」她站起來,跑過去,一把拉住蘇曉彤的胳膊,
「你真來了!我哥剛才說你來了,我還不信呢!你還沒進門他就聽到了,我哥厲害吧?」
蘇曉彤被她拉著,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
她看了一眼陳衛東,目光碰了一下就移開了。
「你哥耳朵真好。」她輕聲說。
陳衛蘭拉著她往煤爐那邊走,一邊走一邊興奮地說:
「蘇姐姐你來得正好,我哥蒸了饅頭!白面饅頭!你聞聞,可香了!」
蘇曉彤走到煤爐旁邊,看見蒸籠上冒著白氣,聞見那股麥香味,喉嚨動了一下。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吃過白面饅頭了。
在城裡的時候,白面饅頭不算什麼稀罕東西,但在鄉下,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
知青點的口糧以粗糧為主,玉米面、高粱面,蒸出來的窩頭又硬又糙,噎得人嗓子疼。
「陳衛東,你哪來的麵粉?」她問,聲音輕輕的。
「朋友送的,」陳衛東隨後解釋了一句,接著說:「饅頭快好了,你們稍等一下。」
他轉身朝房間走去。
推開房門,進去,把門關上。
房間裡沒有人,桌子還是昨天那張桌子,椅子還是那兩把椅子,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
是陳衛蘭早上起來疊的,疊得不太規整,但總算疊了。
他走到桌子前面,意念一動,從儲物空間裡拿了三盒純牛奶出來。
盒裝的,利樂包,上面印著生產日期、保質期、配料表,還有條形碼。
這些東西不能讓陳衛蘭和蘇曉彤看見。
他把牛奶盒的吸管撕掉,打開盒蓋,把牛奶倒進昨天那三個塑料杯里。
塑料杯他昨天晚上已經洗乾淨了,三個杯子並排放在桌子上,透明杯壁上還掛著水珠。
第一盒倒滿一杯,第二盒倒滿一杯,第三盒倒了一半,最後一杯才滿。
三杯牛奶,白白的,濃濃的,放在桌子上,看著就養眼。
空盒子不能留。
他把三個空盒捏扁,扔進儲物空間的垃圾區。
他又從儲物空間裡拿了個大瓷盤出來——白色的,上面印著藍色的花紋,是超市餐具區拿的。
還拿了幾雙筷子,一個勺子。
筷子是竹的,一捆十雙,他拿了三雙。
勺子是不鏽鋼的,亮鋥鋥的。
他把這些東西放在桌子上,端著瓷盤和勺子,打開房門,回到大堂。
蒸籠還在冒氣,水燒得咕嘟咕嘟響。
陳衛東走到煤爐旁邊,把瓷盤放在地上,掀開蒸籠蓋子。
一股白氣猛地衝上來,熱乎乎的,帶著濃烈的麥香味。
白氣散開,露出蒸籠里六個白白胖胖的饅頭,一個個發得鼓鼓的,表面光滑,看著就暄軟。
陳衛蘭和蘇曉彤都湊過來了,兩雙眼睛盯著那六個饅頭,喉嚨都在動。
陳衛東用筷子一個一個把饅頭夾出來,放在瓷盤裡。
饅頭燙,筷子夾著有點打滑,他夾得小心,一個一個碼好,碼了滿滿一盤子。
「小蘭,端進去。」他說。
陳衛蘭接過瓷盤,兩隻手捧著,小心翼翼地往房間走,步子邁得又慢又穩,生怕摔了。
陳衛東又把蒸籠拿開,露出鐵鍋里的水。
水還在翻滾,三個雞蛋在鍋底沉沉浮浮,蛋殼已經變了顏色,從紅色變成了淡褐色。
蘇曉彤看見那三個雞蛋,眼睛亮了一下。
「還有雞蛋?」她輕聲說。
「白煮雞蛋,最營養。」陳衛東拿起勺子,伸進鍋里,一個一個把雞蛋撈出來。
雞蛋燙,勺子兜著,放到瓷盤邊上,滾了兩下,停住了。
三個雞蛋,圓滾滾的,蛋殼上還冒著熱氣。
陳衛東又把鐵鍋端下來,放在地上。
然後從儲物空間裡拿了個茶炊出來——也是老式的,鐵皮的,圓肚子的那種,燒水用的。
他把茶炊裝滿水,放在煤爐上。
煤爐里的蜂窩煤還燒得旺,茶炊放上去,底下立刻就響了。
「行了,進去吃吧。」陳衛東端著瓷盤,朝房間走。
陳衛蘭和蘇曉彤跟在後面,三個人進了房間。
陳衛東把瓷盤放在桌子上,陳衛蘭和蘇曉彤同時看見了桌上的三杯牛奶。
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三杯牛奶,白白的,濃濃的,放在透明的塑料杯里,看著就稠。
牛奶的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奶皮,微微皺起來,像是凝住了。
陳衛蘭盯著那三杯牛奶,喉嚨動了一下。
她昨天喝過一次了,知道那是什麼味道——甜的,香的,比什麼都好喝。
蘇曉彤也盯著那三杯牛奶,眼睛裡的光更亮了。
她認識牛奶,她喝過牛奶,但她已經好多年沒喝過了。
在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在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年代,一杯牛奶意味著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陳衛東昨晚拿出三杯牛奶,今天又拿出三杯牛奶,陳衛東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牛奶?
蘇曉彤和陳衛蘭同時一臉疑惑看向陳衛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