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蘇曉彤說。
齊美玲的笑收了收,眼睛裡多了點什麼。
她看了看蘇曉彤,又看了看站在蘇曉彤身後的陳衛蘭,最後把目光落在陳衛東身上。
「陳衛東,你跟蘇曉彤之間,不會有什麼不清不楚的關係吧?」
陳衛東走到門口,站在蘇曉彤旁邊,看著齊美玲。
「齊美玲,你不要血口噴人。」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硬,
「我跟蘇同志的關係清清白白的。你嘴巴放乾淨些。」
齊美玲被他的眼神盯了一下,心裡有點發毛。
她認識陳衛東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他用這種眼神看人——又冷又硬,像刀子似的。
以前陳衛東看她的時候,眼睛裡是熱的,軟的,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看。
現在這雙眼睛,冷的,像看陌生人,甚至帶著點厭惡。
但她齊美玲不是嚇大的。
她定了定神,臉上又掛上了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清清白白?人前當然清清白白了,人後嘛——那就說不準了。」
「齊美玲!」陳衛東的聲音沉下來了,「你再說一句試試。」
齊美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陳衛東那雙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她哼了一聲,沒再繼續說,但也沒走。
她往前邁了一步,想往裡進,蘇曉彤擋在門口,沒讓。
「讓我進去看看。」齊美玲說。
「有什麼好看的?」蘇曉彤沒讓開。
「我就看看。」齊美玲推開蘇曉彤的胳膊,硬擠了進去。
蘇曉彤被她推得往旁邊趔趄了一步,扶住了門框。
陳衛蘭趕緊扶住她,瞪了齊美玲一眼。
齊美玲已經走進大堂了,站在中間,四下一看,眼睛立刻落在了煤爐和茶炊上。
煤爐是那種鐵皮打的老式煤爐,但看著比村里人用的那些新多了,鐵皮黑亮亮的,沒有一點鏽。
茶炊也是新的,鐵皮鋥亮,壺嘴彎彎的,壺蓋上面有個小把手。
齊美玲盯著這兩樣東西看了好幾秒,然後轉過頭,目光在陳衛東身上掃來掃去。
「陳衛東,你不是淨身出戶嗎?」她的聲音拔高了,「這煤爐、這茶炊,哪來的?」
陳衛東站在門口,背著手,表情很平靜。
「朋友送的。
有問題嗎?」
「朋友?」齊美玲笑了一聲,「什麼朋友?誰?」
「我沒有必要向你交代。」陳衛東說,聲音冷冰冰的。
齊美玲的臉紅了一下,但沒發作。
她又看了一眼煤爐和茶炊,心裡犯嘀咕。
陳衛東淨身出戶的事,昨天晚上就在村里傳開了——他跟他媽鬧翻了,帶著陳衛蘭走了,一樣東西都沒帶。
可這才過了一夜,他手裡就有了煤爐、茶炊、鐵鍋、蒸籠?這些東西哪來的?
她的目光從煤爐上移開,掃過大堂。
大堂還是那個破大堂,牆上標語斑駁,地上坑坑窪窪,角落裡還堆著些爛草。
但有一處地方引起了她的注意——左邊那個小房間,之前來的時候沒有門,現在多了一扇門。
木門,用舊木板拼的,但拼得嚴絲合縫,裝得穩穩噹噹的。
齊美玲的眼睛眯起來了。
「那個房間,」她指著那扇門,「之前沒有門的吧?」
陳衛蘭的臉色變了一下,趕緊說:「那是我們住的房間,你別進去。」
齊美玲看了陳衛蘭一眼,嘴角一翹:「你們住的房間?我看看怎麼了?」
她說著就往那邊走,步子很快。
陳衛蘭急了,跑過去擋在門口,兩隻手撐著門框,把門堵得死死的。
「齊姐姐,你別進去,裡面亂得很,還沒收拾好。」
齊美玲看著陳衛蘭擋在面前,心裡更確定了——這個房間裡肯定有問題。
陳衛蘭越是不讓她進,她越要進。
「讓開。」齊美玲說。
「齊姐姐……」
「我讓你讓開!」齊美玲伸手去推陳衛蘭。
陳衛蘭被她推得往後退了半步,但還是撐著門框,不肯讓。
蘇曉彤也過來了,站在陳衛蘭旁邊,看著齊美玲:「齊美玲,這是別人的房間,你憑什麼進去?」
「憑什麼?」齊美玲冷笑一聲,「我懷疑這裡面有來路不明的東西。
我是知青點的代表,我有責任檢查。」
「你什麼時候成代表了?」蘇曉彤冷冷地問。
齊美玲被噎了一下,但馬上就恢復了:「你別管我是不是代表,我今天就要看看。」
她又要往裡闖,陳衛蘭死死擋住。
「小蘭,讓她進去。」
陳衛東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不大,但很清楚。
陳衛蘭愣住了,回頭看大哥。
陳衛東站在大堂中間,表情很平靜,朝她搖了搖頭。
「讓她進去。
不用攔。」
陳衛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大哥的表情,還是把手放下了。
她從門口讓開,站在一邊,但眼睛一直盯著齊美玲,眼神里全是警惕。
蘇曉彤也愣住了,看了看陳衛東,又看了看那扇門。
她不知道陳衛東為什麼讓齊美玲進去——桌子上那些吃剩下的饅頭和牛奶該怎麼解釋?
但陳衛東說了讓進,她也不好再攔。
她從門口讓開,站在陳衛蘭旁邊。
齊美玲見沒人攔了,得意地笑了一下,推開那扇木門,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十來平,但打掃得很乾淨。
地上沒有灰,牆角的垃圾也沒了,牆根的土拍得平平整整的。
靠牆放著一張床,一米五寬,實木的,床頭有簡單的條紋裝飾,看著跟新的一樣。
床上鋪著厚厚的白色褥子,疊得整整齊齊的淡藍色被單,還有一個枕頭。
床旁邊是一張方桌,桌面光滑,四條腿穩穩噹噹的。
桌子旁邊擺著兩把椅子,也是方方正正的,看著就結實。
齊美玲站在房間中間,眼睛瞪得溜圓。
她轉過身,看著跟進來的陳衛東,手指著那張床。
「陳衛東,這床哪來的?這褥子、被子哪來的?這桌子、椅子哪來的?你淨身出戶,一樣東西都沒帶,這些東西從天上掉下來的?」
陳衛東靠在門框上,兩隻手插在褲兜里,表情很隨意。
「床、桌子、椅子,是我用食堂的破桌破凳拼湊打造出來的。
褥子和被子,朋友送的。」
齊美玲盯著那張床看了好幾秒,又看了看桌子、椅子,臉上全是不相信的表情。
「你用破桌破凳打出來的?」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懷疑,「陳衛東,你什麼時候會木工活了?我怎麼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陳衛東說。
齊美玲被這句話頂得臉一紅,但她沒放棄。
她走到床邊,用手按了按褥子,軟乎乎的,是好東西。
又摸了摸被子,棉布的,手感很好。
她又蹲下來看床的結構——榫卯的,接縫處嚴絲合縫,做工很精細。
「這真是你打的?」她站起來,看著陳衛東。
「我親眼看見的。」陳衛蘭從門口探進頭來,聲音裡帶著氣,
「我親眼看著我哥用那些破桌破凳打出來的床、桌子、椅子。你要不信就算了。」
齊美玲看了陳衛蘭一眼,沒說話。
但她還是不死心。
她總覺得這個房間有問題——陳衛蘭剛才拼命攔她,不讓她進來,這裡面肯定藏著什麼東西。
她開始在房間裡轉,眼睛到處看。
看看床底下,褥子底下摸了摸,被子掀開看了看,枕頭拿起來看了看,桌子底下看了看,椅子搬開看了看。
什麼都沒有。
她把褥子重新鋪好,被子疊好,枕頭放好,又轉了一圈。
牆角看了,屋頂看了,門後面看了。
還是什麼都沒有。
她站在房間中間,皺著眉頭,心裡越來越煩躁。
明明覺得有問題,就是找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