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道進來,再往右拐,就可以看到一片墳地。但是領頭的葉清河發現墳地旁邊堆了很多建築垃圾。
「這塊地離我們的墳地還有點距離,現在村裡頭,這些建築垃圾沒地方倒,也是四處找地方就倒。
上次來的時候,我發現這裡有這堆建築垃圾了,問了,已經很久了。
我本來是想著找個挖機把它都清掉的。
但是你本家大爺說了,說你挖了肯定還會有人繼續倒,還不如就留在這裡,別人就不會繼續往這裡倒了。」
跟在後面的葉大力開口道。
上次回縣裡,他來過,見到過這堆建築垃圾,還專門找人雇了挖機,結果本家大爺制止了他。
因為這就是現在農村很多地方的行情。
不斷有人蓋房,有人推倒重建,但是這些建築垃圾沒有地方傾倒。
像他們村子後面的另一個村子,因為有溝,可以把這些建築垃圾倒到溝里。
但他們後面沒溝,前面沒有灘,根本沒有地方倒。
所以就有點地方就會有人倒,哪怕是你弄走,還是會有人趁半夜給你倒在那裡。
「行吧!」
想想,葉清河也沒再說什麼。
家裡的墳是挨著的,葉清河媽媽在最前面,後面是爺爺奶奶,再往後是太爺爺太奶奶。
都立了碑,修的也都不錯。
不過可以看得出來,也都有些年頭了。
「小潔,我來看你了。」
把手裡的東西放到墳前,葉大力語氣變得低沉,從袋子裡拿出鐮刀小鋸,開始清理墳頭上的雜草和長出來的一些灌木。
今年下雨比較多,雖然他之前來清理過,但是最近又長出來了很多。
「姐姐,我是仉燕,我跟力哥來看你來了。」
仉燕低聲衝著葉清河媽媽的墳頭微微鞠了個躬,然後跟在葉大力身後清理起來。
桃子和司機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司機站在葉清河身邊警戒,桃子跟著葉大力和仉燕也清理起墳頭來。
葉清河拄著拐站在原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發呆。
前身的記憶當中,媽媽這個角色是沒有的,只有每年清明、七月十五以及十月一,還有忌日的時候,跟著葉大力來這裡的記憶。
那時候,葉大力每次來這裡都要待很久,坐在墳前,先是沉默,然後開始哭泣,然後開始不停地訴說著思念和這段時間發生的點點滴滴。
小的時候不懂,不知道為什麼別人都有媽媽陪著,他的媽媽卻…
稍微大了一些之後,不怎麼願意跟著葉大力來了,有好些年沒有跟著一起過來。
一直到初中,才又跟著葉大力按時按節地過來祭掃、祭拜。
「小潔,我食言了!」
把幾個墳頭都清掃乾淨之後,葉大力帶著仉燕,還有葉清河把所有的祭品都擺上,然後把帶的紙錢之類的放到每一個墳頭前,一一點著。
在火光當中,他坐到了最前面的墳頭前不遠,看著墓碑上的照片,聲音裡帶著一絲愧疚。
「我沒能做到為你守身一輩子!
對不起!
燕子是個好姑娘,她對我真的很好…
我這次帶她過來,也是想要讓你見見她,知道…
另外兒子如今恢復得很好,眼看著馬上就要康復了!
這次準備給他訂婚的這個姑娘,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以前我在你墳頭前也嘮過這個姑娘,這幾年姑娘真的做到了不離不棄,所以該給對方一個名分。
…
我在京城…
新的公司主要是…」
跟葉清河記憶當中一樣,葉大力坐在那裡,開始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這段時間發生的點點滴滴,他能夠記起來的、能說的,基本上都坐在這兒說了出來。
仉燕一直跪在葉大力的身旁,陪著他,一隻手不停地拍著他的後背,安慰著他。
葉清河沒有走過去打擾,因為在這一刻,他知道葉大力不需要自己。
他需要的就是把心裡的那些東西說出來。
葉大力畢竟是葉家村的名人,或者說是葉家村這些年的傳奇。
他帶著葉清河回村,很短的時間之內,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因為村子裡的老院子,葉大力早就賣掉了,只有一座宅基地,上面還沒有蓋房。
通常回村的時候,葉大力都會去葉家管事大爺家裡頭。
所以這些人都自發地前往了管事大爺家裡。
可是左等右等都沒有等來葉大力和葉清河的身影,有些人就坐不住了,開口詢問起來。
「平叔,這個大力真的回來了嗎?」
葉富平,葉家這 20 年,管事的都是他。
如今已經 80 歲了,鬚髮皆白,但身體很硬朗。
這些人來的時候,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他就猜到了這些人是來幹什麼的。
「這我哪知道?你們來也沒說是幹什麼來的,就進門坐下東扯西扯的,我老頭子也沒出門,大力也沒給我打電話說要回來。
你們是從哪聽來的消息?」
老爺子的這個話,讓來的人都有一些面面相覷。
「有人看見大力他們回村了,開著一輛挺大的七座的豪華轎車,他還跟好多人聊天來著呢。」
「那我不知道,你們找他都有啥事啊?」
「也沒啥事,不就是好久沒見到大力了嗎?過來想跟他嘮嘮。」
「嘮嘮?」
聽到這話,葉富平冷笑了一聲。
「那可說好了,今天就嘮嘮,別的事都別提。」
這話立馬讓一些人臉色一變,因為這麼著急忙慌趕過來的,沒幾個是真的來嘮嗑的。
特別是村里如今的村長和書記,他們上次就想找葉大力聊來著,沒見到人,這次聽說葉大力回來了,第一時間就趕過來。
「你看,咱村里就出了大力這麼一個有本事的人,村里辦什麼事情都離不開大力的支持呀。
別的村提起咱們村,那不都得豎著大拇指說咱村就是靠大力一個人撐著的嗎?」
村長哈哈一笑。
他是年初剛選上的,跟葉大力認識,但是關係也就一般。
這才想著當面找葉大力化緣。
書記也在一旁打著哈哈:「是呀,平叔,你看別的村子,這兩年都把村裡的戲台修了,咱村一直沒修,我們這心裡也著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