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蓮娜把兜帽拉上來,遮住頭髮。
三個小祭司把土黃色的長袍整了整,把領口的徽章翻出來,別好。
徐凱把馬車停在路邊,問了一個賣魚的大叔,海神教往哪邊走。
大叔指了指東邊,說順著這條路走到底,看見一座神殿就是。
徐凱架著馬車,朝東邊走去,街上的石板被踩得油亮亮的,縫隙里長著草,被踩扁了。
海風從巷子裡灌過來,帶著腥味,帶著鹽味,帶著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徐凱順著那條路一直往東走,街上的石板越來越舊,縫隙里的草越來越密。
兩邊的房子矮下來,牆上的漆掉了,露出底下的石頭。
走到路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神殿立在那裡。
幾根巨大的立柱撐起門廊,柱子上刻著海浪、海豚、海馬,還有長著魚尾巴的人。
門是銅的,暗紅色的,上面雕著花紋,波浪一層一層的,魚在浪里跳,海鳥在天上飛。
徐凱站在門口,仰頭看了一會兒。
然後走進神殿。
神殿正中間立著一尊雕像。
一個男人,裸著上身,手裡拿著一把三叉戟,戟尖朝上,指著天。
海神居然不是女神,而是個男神……,
徐凱心想……海神已有取死之道!
一個海神祭司從裡面走出來。
穿著藍色袍子,頭髮是金色捲髮,垂在肩膀上。
海神祭司看了一眼徐凱,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幾個穿著土黃色長袍的人,眉頭皺了一下。
「你們是大地神教的人……來這裡幹什麼?」
「哼!」
莉諾雅從後面擠上來,仰著頭,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們來這裡管你什麼事!
「你……」海神祭司有些氣急。
「我們準備出海尋找寶藏。」
徐凱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三個小祭司前面,編造了一個理由,緩和一下氣氛,
「想買一份附近的海圖……」
祭司愣了一下,他看著徐凱,又看著那幾個大地祭司,
「大地祭司?出海?尋找寶藏?」
然後終於憋不住,笑出聲來,
「哈哈哈——」
三個小祭司的臉漲紅了。
「你笑什麼!」
莉諾雅喊道,「你該不會怕了吧!不敢給我們海圖了!」
祭司的笑聲停了。
「怕?」
海神祭司搖了搖頭,有些不以為然,「就算給你們海圖又如何。海洋可不是你們這些待在陸地上的人能玩得轉的。」
他轉過身,走到裡面,從柜子里拿出一卷羊皮紙,卷著,用繩子扎著。
走回來,遞給徐凱。
徐凱接過來,繩子是皮繩,系得緊。
徐凱展開一角,看見上面畫著海岸線、島嶼、暗礁,還有幾個叉,寫著字。
他沒細看,捲起來,收進背包里。
「謝謝。」他說。
海神祭司沒說話,轉過身,走了。
祭司袍拖在地上,沙沙響。
徐凱走出神殿,陽光照在臉上,有點刺眼。
三個小祭司跟在後面,還在小聲嘀咕。
「什麼人嘛。」
「就是。」
「看不起誰呢。」
「好了好了。」徐凱說,「我們再去買艘船。」
徐凱朝碼頭走去。
海風越來越濃,腥味混著鹽味,黏在臉上,黏在衣服上,黏在頭髮里。
遠處傳來海浪的聲音,
嘩,嘩,嘩……
碼頭很大,木頭搭的,伸進海里,被海水泡得發黑。
到處都是賣魚的,盆里養著活著的魚,銀白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爍,在盆里撲騰著。
賣蝦的,賣蟹的,賣貝的,攤子一個挨一個,人擠著人,聲音攪在一起,嗡嗡作響。
徐凱走了一圈,問了幾個人,
碼頭上的老亨利最近出海出事,留下了孤兒寡母,老亨利一家準備把船賣掉,換點錢。
老亨利家……
往前走,左拐,第三間。
門是木頭的,漆掉了,露出底下的木紋,門框上掛著一串干海星,風一吹就晃。
徐凱敲了敲門,裡面傳來腳步聲,門開了,一個女人站在門口,頭髮花白,手上有老繭。
她打量了徐凱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伊蓮娜和三個小祭司,目光在她們的袍子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你們找誰?」她的聲音有點啞。
「聽說你們家有船要賣?」徐凱說。
老婦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沒錯,帶你去看看船吧。」
老婦人帶著徐凱往碼頭走。
路不遠,拐兩個彎就到了。
碼頭最邊上停著一條船,十多米長,
木頭是深褐色的,被海水泡得發黑,船身上長著藤壺,一坨一坨的,灰白色的,硬得像石頭。
船頭用染料寫著幾個大字,紅色的,被太陽曬得發白,字跡有些模糊。
女人站在船旁邊,手扶著船身,拍了拍。
「就是這條。」
徐凱繞著船走了一圈。
船板有些地方裂了,但裂得不深,應該還能用。
船帆收著,卷在桅杆上,帆布發黃,有幾處補丁,補得歪歪扭扭的。
船艙不大,能擠下幾個人,裡面有張桌子,桌子腿用繩子綁著,斷了一截,用木頭墊著。
「多少錢?」徐凱問。
女人猶豫了一下。
「8金幣。」
徐凱摸了摸背包。
徐凱沒有金幣,但他有礦。
徐凱想了想,從背包里摸出一粒碎金粒,沉甸甸的,在陽光下泛著金燦燦的光。
「這個夠不夠?」他把碎金粒遞過去。
女人接過去,掂了掂,翻過來看了看底下,又用牙咬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
她抬起頭,看著徐凱,眼睛裡的光比剛才亮了許多。
「夠了,夠了。」
她把金粒揣進懷裡,從腰帶上解下一串鑰匙,遞給徐凱。
「船是你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