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哲走出辦公室,沒去車間,而是繞到了搬運區。
地行蟲的屍體堆得像座小山。
石敢當正笨拙地擺弄著叉車,金屬貨叉幾次都沒能對準重心,急得滿頭大汗。
這大個子天生神力,但對這種機械活兒顯然還沒開竅。
由於貨叉角度太斜,一具近兩百公斤的蟲屍順著堆疊層滑了下來,重重砸在地面。
「靠!」
石敢當低罵一聲,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
姜哲走到近前,沒多廢話,彎腰伸手抓住了那具蟲屍。
也沒見他怎麼發力,那具異種屍體被單手甩飛三米高,穩穩落回了叉車頂端。
順帶著,他還推了一把傾斜的屍骸堆,將其受力點瞬間抹平。
石敢當看得眼睛發直,他雖然知道老闆肯定厲害,但沒想到這麼強。
「老闆……」
「光有力氣不夠,你得學會怎麼用腦子幹活。」
姜哲甩掉手上的粘液,語氣平靜。
「這幾天辛苦點,等筱月招的人到了,你得學會怎麼管理他們。」
「啊?我……我能行嗎?」
石敢當有些不自信,他覺得自己就會賣點力氣。
管理?
那不是文化人幹的活嗎?
「我說你能,你就能。」姜哲指了指冷庫的方向,「走,跟我去找老李。」
……
三號冷庫。
老李正叉著腰,對著幾個切割工指指點點,官威十足。
「動作利索點!這點活兒都干不好,趁早滾回去吃營養膏!」
旁邊一個年輕工人剛想爭辯幾句,被老李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只能悻悻地埋頭聽話。
見到姜哲帶著石敢當進來,老李臉上的威嚴瞬間融化,一路小跑地湊了上來。
「主管,您怎麼來了?這裡又冷又腥的,別髒了您的鞋。」
「別說這些廢話。」姜哲掃視了一圈,「老李,工作還順手嗎?」
老李一聽,連忙把胸脯拍得邦邦響。
「您放心!孫大壯留下那幾個不安分的,全被我收拾老實了。現在大伙兒都明白,這處理中心,得姓姜!」
「沒人反對?」
「瞧您說的,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啊!再說有我老李在,這幫兔崽子翻不了天!」
老李笑得一臉褶子,眼神卻不自覺地向旁邊飄了一下。
姜哲淡淡一笑,視界瞬間切換。
熱感視覺下,老李心臟搏動頻率明顯加快,呈現出躁動的深紅色。
在寒冷的庫房內,他鼻尖溫度不僅沒降,反而升高了0.6度。
他在撒謊。
這傢伙根本沒壓住場子,只是在自己面前硬撐。
不過,姜哲沒戳穿。
底層亂一點,對他這個新主管來說不是壞事。
亂起來,才能看清誰是刺頭,誰能收編。
而且老李壓不住場,以後才更得依賴他這個主管。
「好好干,老李。」
姜哲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身後的石敢當。
「石敢當新來,對廠里的流程不熟,這兩天你帶帶他,教教他怎麼管人,怎麼安排活。」
老李一聽,立刻明白了,主管這是在培養自己人啊。
這可敷衍不得。
於是滿口答應道:「好嘞!主管您放心,我保證把石兄弟當親兄弟帶,一定教出來!」
姜哲點點頭,不再多說,轉身離開。
老李恭敬地將他送到門口,點頭哈腰道:「主管您慢走。」
姜哲擺了擺手:「把活干好,比什麼都強。」
剛走出冷庫,就看到蘇筱月抱著一台光腦等在門口。
「老闆,您要的人有眉目了。」
「去辦公室說。」
主管辦公室內,蘇筱月將一份名單投影到空中。
「按您的要求,給石敢當找了兩個幫手,都是退伍兵,身家清白,力氣大,服從性高,只是實力停滯了才被強制退役。」
姜哲掃了一眼資料,點了下頭:「你看著安排。另外,再招兩個機靈點的實習生,放到老李的切割組去。」
「切割組?」蘇筱月有些不解,「那邊人手是夠的。」
「人手是夠,但我不放心。」
姜哲靠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老李雖然是老油條,也給我打了包票,但他剛上位顯然不能服眾。」
「為了避免他瞞著不報,找兩個實習生去盯著,發現問題及時匯報。」
蘇筱月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用實習生做眼線,他們和老員工沒有利益糾葛,看到的情況最真實。」
「嗯。人來了以後,讓他們多看,多學,少說話。每天下班前,給你匯報一下有沒有突發狀況,工人的情緒怎麼樣。」
「有問題及時通知我。」
「好的,老闆。」
蘇筱月看著姜哲平靜的側臉,內心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這些在自己看來無比繞腦的安排,老闆卻信手拈來。
好像就沒有什麼事能難到他。
這種強大,讓她感到安心,也讓她越發信賴。
「去忙吧。」姜哲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是。」
蘇筱月收起光腦,躬身退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後,姜哲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這一天,劉承志和顧清都沒有聯繫他。
看來雙方暫時都顧不上他這顆小棋子。
挺好的,這種麻煩事離他越遠越好。
........
深夜。
眾工人早已下班,處理中心只剩下姜哲和石敢當。
一輛重型卡車駛入了停車場。
車廂後門打開,兩名穿著輕型外骨骼裝甲的士兵跳了下來,其中一人看向姜哲。
「柴隊的東西,請簽收。」
姜哲在對方遞來的光腦上按下指紋,系統確認無誤後,士兵朝另一人說道。
「抓緊時間卸貨。」
車廂後門轟然開啟。
一股混雜著焦糊味和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車廂里露出一頭通體漆黑的龐然大物。
它的外形酷似一隻被放大了很多倍的重甲螳螂。
全身覆蓋著泛著幽光的幾丁質甲殼,那顆倒三角形的頭顱上,兩隻死灰色的複眼向外凸起。
那一對前肢如兩把長達兩米的黑色鐮刀,刀刃內側布滿了細密的森白鋸齒。
「乖乖,好大的傢伙……」
石敢當仰著頭,看著這具幾乎塞滿車廂的屍體,忍不住感嘆出聲。
「弄死這玩意兒,肯定花了不少力氣吧?」
「晚點再感嘆,先幹活。」
姜哲連忙打斷石敢當的話頭,同時轉頭看向那名士兵,遞去一個略帶歉意的眼神。
示意手下不懂規矩,多嘴了。
在這種交易里,對「貨物」評頭論足是大忌。
士兵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表示並不介意。
姜哲不再多言,轉身走向一旁的叉車,熟練地打火啟動。
「麻煩幫忙固定一下。」
石敢當和兩名士兵立刻上前,合力將這具沉重的屍體調整位置,用粗大的鎖鏈將其固定在叉車的貨叉上。
隨著姜哲操控叉車平穩抬升,這頭龐然大物終於被轉移到了早已準備好的重型懸浮推車上。
士兵們見狀,迅速上車離去,卡車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中。
姜哲和石敢當一起合力將屍骸推進了五號冷庫。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來處理。」
石敢當一愣:「老闆,我能幫忙,今天我跟著李哥也學了一點……」
「以後有你忙的時候。」姜哲揮了揮手,「現在,聽話,另外以後這種場合別亂說話。」
石敢當有些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老老實實地退出了冷庫。
合金門緩緩關閉。
「咔噠。」
姜哲看著眼前這個大傢伙,不由暗自感嘆。
黑鐮螳螂,四階異種。
那對鐮刀狀前肢,是天然的高頻材料,是完美的武器胚子。
胸腔內的飛行肌群,蘊含著爆發性的力量。
而那顆倒三角頭顱里的神經中樞,如果吞噬,或許能讓自己的反應速度再上一個台階……
不過,這大傢伙的具體價值,得先問問專業的人。
想到這,姜哲按下內心的激動,給李維撥去了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