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處理中心。
姜哲看了眼一旁通宵未睡的蘇筱月,開始交代今天的日程。
「今天我需要出去一趟,中心裡的事你多盯著。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聯繫我。」
「明白。」
蘇筱月晃了晃手腕上連接著「天樞」的神經指環。
「那個手環的破解進度已經達到百分之七十。防火牆比預想的堅固,但今天我一定能把它拆開。」
「嗯,等我回來再匯報。」
姜哲並不打算催促。
虞翹那種女人留下的東西,必然藏著不止一道陷阱,急不得。
清晨七點整,一輛軍用越野車準時停在了處理中心停車場。
車身帶著乾涸的泥漬,顯然剛從惡劣的野外環境返回。
車門推開,一個穿著筆挺軍裝的年輕軍官快步走下車,臉上堆著笑。
「您就是姜哲主管吧?久仰大名!」
軍官主動伸出手,「我是柴隊的副官,周平。隊長讓我來接您。」
這份過度的熱情讓姜哲目光微凝,但他面色不顯,伸手與對方短暫相握。
「周副官客氣了。」
「姜主管快請上車,隊長那邊時間很緊,我們路上說。」
周平殷勤地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姜哲上車落座。
車廂空間寬敞,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與血腥味混合的渾濁氣味。
周平啟動引擎,嘴裡還在滔滔不絕。
「姜老闆,您是不知道,柴隊昨天還跟我夸您,說您辦事效率高,為人敞亮,是難得的合作夥伴。」
「柴隊過獎了,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
姜哲嘴上應付著,心裡卻升起一絲怪異感。
柴鋒是典型的軍痞。
作為他的貼身副官,就算不是桀驁不馴,也該帶著軍人特有的冷硬。
這個周平,太熱情了,也太社會了。
姜哲不著痕跡地掃過周平。
熱感視覺開啟。
周平體內,心臟正在有力搏動,全身處於三十七度的標準體溫範圍內。
但在心臟側後方,盤踞著一團陰影。
那是一塊大約拳頭大小的區域,溫度遠低於周圍的組織器官。
一個活人的身體裡,怎麼會有這樣一塊死地?
姜哲心中一凜,但臉上神色不變,繼續與周平閒聊。
越野車一路疾馳,駛離市區,拐進一條沒有標註的土路,最終停在一處戒備森嚴的臨時營地前。
高聳的電網,移動的哨塔,還有來回巡邏的士兵。
周平引著姜哲往裡走。
一路上能看到不少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
姜哲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面,將一切盡收眼底。
兩人在一間由倉庫改造的臨時醫務室門前停下。
「隊長就在裡面,您稍等。」
透過門板玻璃,姜哲看見柴鋒正坐在病床邊。
床上的士兵右腿打著厚重的石膏。
柴鋒把一個蘋果強行塞進士兵懷裡,嘴裡罵罵咧咧。
「斷了條腿還擱這傻樂!給老子多吃點!」
那士兵嘿嘿傻笑著,抱著蘋果啃得嘎嘣脆。
周圍幾個輕傷員跟著發出低低的鬨笑。
這一幕,讓姜哲對柴鋒的認知又多了一層。
柴鋒察覺到門外的視線,對手下士兵擺了擺手,大步走出門外。
「走,去作戰室說。」
說完,柴鋒便帶著姜哲走向旁邊一間臨時搭建的板房。
「坐。」
柴鋒扯過一把椅子坐下,點燃一根煙。
深吸一口後,吐出的煙霧滿是硝煙與疲憊的味道。
姜哲沒有立刻談生意,反而先開口:「柴隊,外面……東海市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柴鋒瞥了姜哲一眼,嗤笑一聲:「你小子還關心這個?放心,天塌不下來。有我們赤霄軍在,東海市亂不了。」
他屈指彈落菸灰,「說你的事。你那邊能吃下多少貨?」
姜哲沉吟道:「我昨天和幾個渠道都談妥了,只是不知道您這邊後續量有多大,我好提前安排人手和倉儲,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柴鋒聞言,咧嘴一笑,「每個月至少十具四階,五十具三階。怎麼樣,吃得下嗎?」
姜哲默默估算了一下,李維那邊五具,黑市三人那邊這點量恐怕還不夠分。
他剛要回答,作戰室的鐵門被敲響。
副官周平推門走入,快步來到柴鋒身側,將一個巴掌大的黑色金屬儀器擱在桌面,按下啟動鍵。
一道半透明的波紋擴散開來,將柴鋒與周平完全籠罩。
光線穿透力場時發生嚴重折射。
兩人的身影立刻扭曲模糊,連帶聲音也被徹底吞噬隔絕。
片刻後,波紋收束。
柴鋒對周平揮手下令:「讓他們等著。」
「是!」周平立正敬禮,轉身退出作戰室。
沉重的鐵門再次鎖死。
「怎麼?」柴鋒吸了口煙,透過煙霧盯著姜哲,「被這個數量嚇到了?」
姜哲緩緩搖頭。
他迎著柴鋒的視線,問出一個毫不相關的話題。
「柴隊,如果一個人的身體裡,住著別的東西……那他還算人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股凝實的殺意從柴鋒體內驟然爆發,如實質般抵在姜哲的咽喉。
「你是怎麼知道的!」
姜哲端坐在原位,頂著足以碾碎普通人的壓力,目光沒有絲毫閃避。
「請您先回答我的問題。」
「那東西……對我們人類來說,是敵人,還是自己人?」
柴鋒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姜哲的雙眼。
足足對峙了十幾秒,室內凝滯的殺氣才一點點收攏。
柴鋒確認了一件事。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在套話,是真的掌握了一點情報。
柴鋒夾著半截香菸,任由菸灰灼燒著指節。
「我們管它叫『噬影』。」
「半個月前,近地軌道遭到隕石撞擊。天基武器攔截摧毀了大部分,但隕石內攜帶的異種孢子,有一小部分墜入地表存活了下來。」
「孢子會通過直接接觸侵入人體,蟄伏在宿主的臟器附近。」
「初期沒有任何症狀。但一旦成熟,它們會吞噬宿主的腦神經,接管整具軀體,將其改造成孕育更多孢子的溫床。」
姜哲瞬間明白了,「所以,您昨天晚上……」
「沒錯。」柴鋒沉聲打斷,「我們在追剿幾個成熟體,好了,現在輪到你回答了,你到底發現了什麼?」
姜哲沉默片刻。
將周平的問題直接點明,極有可能引發柴鋒的信任危機,甚至當場翻臉。
但這也是一個能和軍方建立真正聯繫的機會。
「柴隊,我知道接下來的話沒有實證,可能會引起您的懷疑。」
「但是,請務必小心內部。」
柴鋒臉色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捏著煙的手指,微微用力。
漫長的靜默後,柴鋒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將燃燒的菸頭擲在地面,軍靴踩下,徹底碾滅。
「周平!」
「到!」
鐵門拉開,周平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挑不出毛病的熱情笑容。
「送姜主管回去。」
「是,隊長!」
周平側開身子,伸出手,「姜主管,這邊請。」
姜哲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柴鋒,又看了看笑容可掬的周平,點了點頭。
「好,有勞周副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