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兩人的聯手逼問,姜哲沒有解釋。
他靠著椅背,攤開雙手。
「虞翹夫人誤會了,材料在我這,不過我不打算賣。」
虞翹氣笑了,豎瞳中寒光一閃而過,紅唇抿成一條直線。
「你耍我?」
「夫人,稍安勿躁。生意場上,無非是計算得失。」
「缺少核心的材料,我會從總價里扣除。我既然敢擺上檯面,就不怕你們壓價。」
「但是,各位要明白一點。只要貨源穩定,後續的量足夠大,這點缺失,應該不算什麼吧?」
「畢竟,能穩定提供四階材料的渠道,其價值,可不是幾個核心能比的。」
「你們買的不僅是這幾箱材料,更是我崑崙實業代言人的身份。」
「以及我背後那條,直通赤霄軍的運輸線。」
虞翹和黑鯊一時語塞。
確實,偶爾搞到一具四階異種叫運氣,但能穩定供貨,那才叫渠道。
姜哲能源源不斷提供四階材料,哪怕每具都缺少核心部分,其總價值也遠超他們過去的收益。
這是賣方市場,姜哲有這個底氣。
「夠了!」
就在兩人陷入沉思,權衡利弊之時,一直沉默且散發著低氣壓的鬼手,突然站直身體。
「貨我現在不關心!星幣我也不在乎!」
「你們剛才打啞謎說的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鬼手身上的灰色斗篷無風自動,兩把淬毒的墨綠色短刃已經滑落在掌心。
「今天不把話講清楚。這生意誰也別想談!」
一股無形的陰冷氣息從鬼手斗篷下瀰漫開來。
整個包廂的溫度驟降數度。
對於鬼手這種極度缺乏安全感、靠販賣情報和暗殺為生的人來說,未知比死亡更可怕。
虞翹和姜哲的啞謎,徹底引爆了他內心的多疑與恐懼。
黑鯊手裡還攥著擦血的毛巾,這會徹底懵了。
他看了看拿刀的鬼手,又看了看滿臉戒備的虞翹,最後盯住端坐在主位的姜哲。
怎麼回事?
他就去驗了個貨的工夫,是錯過什麼秘密了嗎?
面對兩把隨時可能割開咽喉的毒刃,姜哲只是微微一笑。
「鬼手先生,剛才你也說了,那是另外的價錢。」
姜哲指了指地上的材料箱。
「你現在想知道的那個秘密,它的價值,可比這箱材料高得多。」
「既然是生意,就要坐下來談。拿著刀,可談不出好價錢。」
虞翹也適時發出一聲輕笑,打破了僵局。
「把你的那些玩具收起來吧,鬼手。在姜主管面前玩刀,你還嫩了點。」
虞翹重新點燃一根香菸。
深吸一口,青灰色的煙霧吐出,遮住了虞翹眼底的忌憚。
「姜主管說的沒錯,這確實是另外的價錢。」
黑鯊在一旁雖然沒聽懂他們在打什麼啞謎,但直覺告訴他,現在的氣氛很不對勁,最好閉嘴。
鬼手陰鷙的目光在姜哲和虞翹身上來回颳了幾十遍。
最終,他重重地冷哼一聲。
雙刀翻轉,縮回袖口。殺氣收斂。
但他依然沒有落座。
「誰知道你們兩個是不是又在給我和黑鯊挖坑?」
姜哲無所謂地嘆了口氣。
「既然鬼手先生信不過我,那這項額外交易還是算了吧。我們繼續聊聊這些材料的分配問題。」
這一舉動反而讓鬼手急了。
多疑最無法忍受別人手握保命密碼而自己被蒙在鼓裡。
「慢著!」
鬼手陰沉著臉,重新坐回椅子上。
「姜主管,你也別激我。剛才也是你說要情報,我在報價。你什麼底都不透,只說那東西,我怎麼給你開價?」
「萬一是個爛大街的廢消息,我豈不是當了冤大頭?」
姜哲看著鬼手那副既想知道又怕吃虧的模樣,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邊緣,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目前他最缺的是什麼?
蘇筱月已經暴露在劉宗源和顧清的監控之下。
他必須立刻搭建第二條不受天鑒司和財團干涉的情報網。
鬼手和虞翹都有成熟的情報來源。
至於黑鯊……這個滿腦子肌肉的傢伙在情報上估計指望不上,但在製造混亂和充當打手上應該還有點用。
而關於「噬影」的情報,隨著時間推移,遲早會蔓延全城。
既然早晚都要公開,不如趁現在它還是個「秘密」的時候,榨乾它最後一滴價值。
想通了這一點,姜哲放下酒杯,眼眸深邃。
「那東西的代號,叫『噬影』。」
「一種來自天外的孢子,可以通過接觸傳播。」
「它們會潛伏進人體,用幾天或者幾周的時間,消化掉宿主的大腦,然後接管那具軀殼。」
姜哲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報告,但內容卻讓鬼手和黑鯊寒毛一根根豎起。
「在它成熟之前,宿主的體溫、心跳、基因序列,和正常人一模一樣。目前已知的科技手段,暫時檢測不出來。」
姜哲視線轉動,停在黑鯊發白的臉上。
「它會繼承宿主的記憶,繼續他的工作,維持他的人際關係,甚至模仿他的習慣。」
「它會頂著你兄弟的臉,睡你的女人,花你的錢,然後在你最沒有防備的時候,吃掉你。」
「嘶——」
包廂內,只剩下黑鯊粗重的吸氣聲。
黑鯊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這幾天身邊的人事。
北街賭場裡那個昨天突然變得沉默寡言的看場小弟。
前天晚上一起擼串,死活不肯喝酒的頭號馬仔。
越回憶,那些細節越讓人毛骨悚然。
如果真像姜哲說的……可以通過接觸傳播……
那這擁擠的黑巢集市,豈不就是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生化炸藥桶?!
「這……扯淡的吧……」
黑鯊不禁喃喃自語,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干!」
他突然用力給了自己來上一巴掌,試圖強行甩掉腦子裡的恐慌。
一直沉默的鬼手猛地抬起頭。
「你怎麼證明你說的這些不是編造出來的鬼話?」
鬼手死咬著牙關,「為了抬高你那批次品材料的籌碼,編造一個足以引發大恐慌的災難,這種事在黑市可不少見!」
姜哲聞言,並沒有生氣,反而和虞翹相視一笑。
「鬼手先生,我們交易的基礎是什麼?」
「是異種材料。」鬼手立刻接話。
「沒錯,」姜哲點頭,「我和諸位的交易基礎,是建立在異種屍體的買賣上。這是一個長期的生意。」
「如果我撒謊,你們信了,整個黑市人心惶惶,經濟崩潰,沒人再敢交易。那我這四階材料賣給誰去?」
「等到幾天,大家發現風平浪靜,什麼事都沒發生,那我這生意的信譽還要不要了?」
「我親手砸了自己的飯碗也要騙你們,圖什麼?」
姜哲說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給三人留出消化的時間。
鬼手沉默了幾秒,再次開口:
「姜主管,你知道得這麼清楚……是已經處理過?」
姜哲放下酒杯,迎上那道從斗篷下射來的目光,坦然道:
「親眼見過。」
鬼手僵在座椅上。
順著姜哲的邏輯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
作為一個商人,姜哲沒理由去摧毀市場環境。
除非……這威脅是真的。
一想到這裡,鬼手只覺得後背發涼,那種被無形恐懼籠罩的感覺讓他坐立難安。
「那就沒辦法甄別嗎?!」
姜哲嘴角上拉,「當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