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軍運兵車後艙板緩緩降下。
三人一前一後踏進車廂。
姜哲順手關上艙門,從兜里掏出一個黑色方盒,隨手一按。
嗡。
對話屏蔽場瞬間張開,世界徹底安靜。
「說吧。」
柴鋒摸出一根煙咬住。
大拇指隨意一搓,指尖竄起一簇暗紅火苗,火星跳躍。
「你那五分鐘最好別全是廢話。」
顧清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身體微斜,懶散地靠著合金牆壁。
姜哲沒搭理柴鋒的火氣,點亮左腕的光腦。
淡藍色的全息光幕在三人中間橫鋪開來。
大量流轉的物資代碼與帳單流水鋪滿屏幕。
「來這裡之前,我剛從劉宗源的別墅出來。」
姜哲指著光幕上被標紅的區域。
「這是崑崙實業的物流調度單。」
「過去一個月,財團沒有任何一輛車進過天工部所在的第十區。」
柴鋒吐出一口濃煙,發出一聲嗤笑。
「他說沒有就沒有?」
「隨便弄幾份數據,就想把手上的血洗乾淨?」
「姜哲,你真當老子好糊弄?」
「柴大隊長,動動腦子。」
顧清掃過全息屏幕,「姜哲的意思不是說劉宗源沒有問題。」
「他是在提醒你,崑崙實業早就把首尾處理乾淨了。」
「今晚你就算把這棟樓犁地三尺,也扒不出半點能釘死財團的證據。」
姜哲指尖輕壓在屏幕邊緣,沒有反駁。
「沒錯,柴隊,你今晚繼續耗在這裡,也只能被扣上一頂武裝叛亂的帽子。」
柴鋒臉色一沉,剛要發作,姜哲的下一句話就砸了過來。
「不過,劉承志給我留了點意外的遺產。」
姜哲調出收件箱,點開那封發件人不明的郵件。
標題只有四個字:關於未來。
「裡面有你感興趣的東西。」
姜哲轉頭看向顧清。
顧清挑起眉梢,目光被藍光吸引。
【姜哲,當你看到這封郵件的時候,說明我已經死了。】
【雖然很不甘心,但看來我還是輸了,你活了下來。】
【我思來想去,什麼東西對你可能有用。或許只有你那個靠山,顧清。】
【裴行搶了他的指揮權,以他的自負,現在一定覺得被冒犯了。】
【附件里,是我和裴行的交易過程。】
【他從崑崙實業拿走的物資,誰經手的,後續怎麼內定他當副局長,全在這兒。】
顧清破天荒地伸出右手,攤開掌心。
「既然點名送給我,介意讓我先驗驗貨麼?」
姜哲轉頭看向柴鋒。
柴鋒吐出一口煙圈,不耐煩地彈掉灰燼。
「你還有四分鐘。」
姜哲心領神會,直接將光腦拋向顧清。
顧清單手接住光腦,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解密程序幾秒內跑完,數十頁黑帳、錄音碎片、流水截圖在藍光中瘋狂翻滾。
看完最後一行,顧清關掉附件,把光腦扔回給姜哲。
「拿了天鑒司的權,賺著崑崙的黑錢。這份大禮,我收了。裴行的事,交給我處理。」
姜哲重新扣好光腦,又從空間戒指里取出一台巴掌大的黑色設備,遞給顧清。
「還有這個。」
顧清低頭看了一眼:「這是什麼?」
「劉承志之前落在我辦公室的。」姜哲說,「裡面是天鑒司的行動記錄。」
顧清挑了挑眉,接過設備,在指尖翻看。
「他沒帶走,你現在給我?」
「你比我更需要證據。」姜哲收回手,「而且這玩意兒留在我這沒什麼用。給你可能是彈藥。」
顧清點點頭,將設備揣進風衣口袋。
「行。這彈藥,我收了。」
姜哲繼續划動郵件的下半部分。
【我花了一生向上爬,唯獨不明白,劉宗源為什麼會選中你。】
【你的出身、社會評級、統統不符合財團的投資邏輯。】
【劉宗源只相信確定的價值,你身上一定藏著能讓他打破規則的秘密。】
【我查不到真相,也沒時間去查了。但我奉勸你一句,小心。】
「選中你?」柴鋒菸頭一歪,眼神凌厲,「劉老頭看上你哪點了?」
姜哲沒吭聲,只是示意他繼續往下看。
【最後送一條免費情報。】
【第九區的基因實驗室只是個擺在明面上的靶子。】
【崑崙實業真正的核心實驗,是異種基因與人類胚胎的深度融合。】
【至於位置,我就不告訴你了。既然你活了下來,我不期望你這麼簡單就死了。】
咚!
柴鋒一拳重重砸在車廂壁上。
合金板上硬生生被砸出一個焦黑的拳印。
暗紅色的火苗在縫隙間瘋狂舔舐。
「拿胚胎做實驗?!」
柴鋒眼底殺氣爆表,脖頸青筋亂跳。
「前線兄弟們拿命填蟲子窩,這群畜生竟然敢拿沒出世的孩子縫怪物?」
「老子今天就算把這條命搭進去,也得燒穿他們的皮!」
他轉身就想衝出車門,手背上的火焰瞬間暴漲三尺。
「這份帳單加上情報,能給崑崙找多大麻煩?」
姜哲轉頭看向顧清。
「沒戲。」
顧清一把按住暴走的柴鋒。
「這只是劉承志的一面之詞,拿不出硬證據,財團分分鐘能推出一萬個臨時工頂罪。」
柴鋒轉身揪住顧清的衣領,雙眼噴火。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干看著這群畜生繼續亂搞?」
「當然要反擊。」顧清任由柴鋒揪著衣領,「但光靠這點東西掀不了桌子。」
「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崑崙退了步,也沒見血。如果繼續硬沖,財團的全面反撲,咱們接不住。」
兩人死死對視。
車廂內的空氣幾乎被點燃。
最終,柴鋒憋出一聲低吼,鬆開顧清的同時掐滅了掌心的火焰。
顧清理順弄皺的風衣,轉頭看向姜哲。
「不過,我很好奇。你拿劉承志的郵件來跟我們交易,就不怕劉宗源發現你有二心?」
姜哲關掉全息光幕,輕嘆一聲,「他早知道了。」
顧清這下徹底來了興致:「哦?看來劉承志郵件里說的原因,你心裡已經有數了?」
柴鋒的目光也鎖定在姜哲身上。
姜哲迎著兩人的視線,語氣硬邦邦地頂了回去。
「大家手裡都有底牌,有些秘密,現在翻開對誰都沒好處。」
「你們只需要知道,我跟財團絕對不是一條心。這就夠了。」
顧清直勾勾盯著姜哲看了兩秒,突然輕笑出聲。
「行。有秘密才有價值。我不強求。」
「那咱們聊聊正事。天工部那個蜂巢,柴大隊長打算怎麼啃?」
柴鋒又叼起一根煙:「這得問你。你多久能把天鑒司的指揮權奪回來?」
「裴行的黑帳在手,走個流程的事兒。」顧清眼神冰冷,「兩天,足夠了。」
柴鋒斜眼瞅著姜哲:「你呢?就外頭那兩百個連槍都拿不穩的保安廢柴,還不夠異種塞牙縫的。」
「那只是就近抽的人手。」
姜哲從兜里掏出那張金邊黑磁卡,在指間悠然轉了一圈。
「現在整個東海市的財團安保,我都拿到了調度權。要多少,有多少。」
柴鋒盯著那張卡,嫌惡地吐出一口煙:「讓財團幫忙,還真是噁心啊。」
「大敵當前,先別講究那些了。」姜哲無視了柴鋒的諷刺,「給我兩天時間,清點武裝。」
柴鋒吐出一口煙霧,大步走向艙門。
「行,這口惡氣老子就留到天工部再出。」
「但醜話我說在前面,到時候要是讓我發現母體那爛攤子還是崑崙在後面搞鬼,管你有什麼底牌,老子第一個把你燒成灰。」
面對這死亡威脅,姜哲只是無所謂地笑了笑。
「柴隊,比起遷怒我,你不如多檢查幾遍彈藥庫。」
「如果那些實驗是真的,殺我也沒用,只有你的刀夠快,劉宗源才會心疼。」
柴鋒轉頭看了姜哲一眼,眼裡的暴戾終於散了點。
半晌,他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算是認了這波暫時的同盟。
姜哲順手按下艙門開關,收起對話屏蔽器。
合金尾門平滑降下。
潮濕的夜風卷著水汽倒灌進車廂。
雨,終於停了。
三人跨出運兵車,姜哲正打算走向財團車隊。
「餵。」
顧清站在台階上開口叫住他。
姜哲停步回頭。
「你的車,別忘了帶走。」
話音未落,黑色的夜隼跑車憑空砸在水面上,濺起一片髒污的浪花。
姜哲目光越過跑車,定格在顧清右手食指上。
那裡戴著一枚銀色戒指。
和顧清送他的那枚一模一樣。
「空間裝備?」姜哲眼角抽了一下,「難怪你當時送我的時候那麼大方。」
顧清把手插回兜里,臉上掛著讓人看不透的微笑。
「投資講究眼光。你能活下來,至少證明那枚戒指我沒給錯人。」
姜哲點點頭,沒再接話,低頭坐進駕駛室。
引擎轟鳴聲撕裂夜空。
夜隼貼地掠出,轉瞬消失在第九區街道盡頭。
柴鋒站在運兵車旁,一腳踩碎菸頭,斜眼瞧著顧清。
「你真信那個小子的鬼話?」
顧清盯著跑車消失的方向,聲音被夜風扯得細碎。
「三天後,看看他帶了多少火力。」
「到時候,就全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