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特麼到底是誰?!」
柴鋒踩在一截斷裂的鋼筋上,咬牙切齒盯住被母體護在中心的男人。
男人連眼皮都沒抬,權當沒聽見。
顧清推了推眼鏡。
左手五指皮肉無聲裂開,銀白色的金屬指骨探出。
十根極細的金屬神經絲線刺出,直插地上的伺服器主板廢墟。
「別急。數據重建需要時間,你要是急著投胎,可以先去試探一下。」
「去你大爺的時間!」
柴鋒暴喝出聲。暗紅色的火浪順著雙臂轟然騰起。
「機甲隊,火力掩護!」
「收到!」
七台外裝甲殘破不堪的雷神機甲同步踏前。
沉重的機械足碾碎滿地白骨,火星四濺中,機甲呈半扇形散開。
「前衛頂上!死守防線!」
最前方的兩台機甲踏前一步,機械雙臂交叉砸入地面。
淡藍色的能量護盾在刺耳的電流聲中強行撐開。
「重炮組,管線接入!」
後排機甲半跪倒地。粗大的背部能源管線鎖進重型粒子炮尾端。
深藍色毀滅光暈在炮口極速坍縮。
「啪!轟!」
察覺到高能反應,母體三根生滿倒刺的粗壯觸手狂鞭地面。
特種合金地板瞬間崩裂。
數百斤的金屬殘片夾雜著勁風,直砸機甲陣列。
「給老子滾開!」
柴鋒一腳踩爆合金板,借力躍起,一頭撞碎迎面襲來的合金塊。
漫天碎鐵當頭砸下。
柴鋒雙手在虛空一握。暗紅烈焰極速拉長,瞬間凝出兩把兩米長的高溫長刀。
上方陰影壓頂。一根長滿黑刺的粗大觸手帶著尖嘯,當頭砸向柴鋒面門!
「就這?」
柴鋒猛然後仰,避開鋒芒的瞬間,雙刀交叉,逆勢上斬!
「嗤——」
暗紅色的十字火線在半空一閃而過。
十米長的觸手前段被當場截斷,切面瞬間碳化。
斷肢轟然砸在柴鋒腳邊,震起滿地碎石。
龐大的肉山劇烈抽搐。
最中間那張臉發出怨毒的咆哮:「我的心血……你們竟敢切碎我孵化的骨血!」
可這句狠話還沒喊完。
周圍的其他幾十張人臉卻閉上了眼睛。
開始發出半夢半醒的錯亂囈語:
「被子好重……壓得我喘不過氣……」
「鬧鐘還沒響……明早還要測第三組數據……」
「別擠我……床怎麼這麼擠……為什麼我的手跟你們融在一起了……」
「誰在咬我的腿?好痛……是在做夢嗎……」
而在這片混亂戰場的死角。
姜哲靜靜貼在廢墟邊緣的陰影里。
熱感視野中,母體那團扭曲肉山深處,一小團淡藍色陰影正瘋狂游移。
他壓低重心,貼著牆根無聲逼近。
戰場後方。
顧清視網膜前懸浮起一面淡藍色虛擬屏幕。
他快速掃過男人的檔案,輕嘆一口氣。
「無趣。」
顧清右手微抬。
八枚微型電磁發生器從袖口彈射而出。
如八道銀色流星,精準釘入母體四周的金屬裂縫。
「咄咄咄——」
幽藍色高壓電磁網拔地而起!
八角形雷霆牢籠瞬間成型,將母體鎖死在半徑二十米的空間內。
強電流在爛肉間穿梭,肉山徹底陷入了癲狂。
主意識還在瘋狂咒罵:「給我的孩子陪葬……把你們全吃……」
話音未落,那些臉龐依然閉著眼。
臉頰的肌肉卻因為劇痛瘋狂抽搐,爆發出恐懼的合唱:
「休眠艙漏電了……誰去拉一下電閘……」
「好刺眼!關燈……把燈關上!」
「我醒不過來!這夢好黑……我們在誰的胃裡……」
「救命……別吃我……放我出去啊啊啊——」
右側陰影里,葉紅在一堆殘垣斷壁中艱難攀爬。
「真是服了,老娘一個勘查組的,天天跟著這幫瘋子沖前線,倒了血霉了。」
她一邊腹誹,一邊小心避開滿地粘液。
翻開一塊瓦礫時,視線驟然一凝。
那是一塊染著深褐血漬的實驗記錄板碎片。
葉紅指尖貼上碎片,發動回溯。
腦海深處猛地刺痛,一道虛幻的影子在眼前快速成型。
一個穿著純白隔離服的人,正拿著一管漆黑的液體,緩緩推進培養皿里。
葉紅瞳孔驟縮。
正面戰場已經見血。
「給老子轟碎它!」
柴鋒落地翻滾,貼著地面極速滑出十米。
「嗡——轟!」
兩門重型粒子炮同時咆哮出膛。
直徑半米的深藍色光柱貫穿全場,空氣被極度壓縮,爆出恐怖音爆。
母體慌亂中交叉阻擋的兩根主觸手,連一秒都沒撐住,當場氣化!
光柱勢如破竹,直接捅穿了龐大的肉塊中心。
一個直徑兩米、邊緣淌著熔化脂肪的焦黑空洞,瞬間貫通!
柴鋒單膝重砸在地,胸腔劇烈起伏,大口壓榨著氧氣。
「幹掉了嗎?」
還沒等他起身,一陣沙沙聲從空洞邊緣爆響。
成千上萬根蒼白菌絲強行撕裂碳化死肉,瘋狂交織。
僅僅兩秒,那致命的貫穿傷竟被強行縫合!
下一秒。
母體表面的數百張人臉下巴誇張脫臼,齊齊張開了黑洞洞的嘴。
「啊——!!」
刺穿靈魂的尖嘯聲轟然炸響。
半透明的實質音波席捲大廳。
特戰隊員們齊齊慘叫,雙耳狂飆鮮血。
連槍都握不住,痛苦地蜷縮在地。
前排頂壓的兩台雷神機甲內,猩紅警報瘋狂閃爍。
「警告!護盾發生器超載!」
話音未落,淡藍色的能量護盾寸寸崩碎。
擋不住了!
母體瘋狂膨脹,表皮寸寸撕裂。
噗噗噗噗!
數以萬計的墨綠骨刺從肉塊深處無差別暴射而出!
密不透風的死亡火力網,籠罩了整片陣地。
「架盾!別特麼趴著!」副官頂著音波眩暈絕望怒吼。
生死一瞬。
柴鋒一腳踏碎地板,迎著漫天骨刺暴雨反衝而上。
「誰也別想碰老子的兵!」
他雙臂在身前猛然撐開,僅存的源能毫無保留地傾瀉。
一道三層樓高、十米寬的暗紅火牆拔地而起!
密集的毒刺扎進火牆,大半被極致高溫當場燒成飛灰。
但母體留了後手。
那僅剩的半截觸手,借著漫天骨刺的視覺盲區,穿透了火牆。
「噗嗤!」
長滿倒刺的觸手尖端貫穿柴鋒的左腰,帶著碎肉從後腰捅出。
「唔!」
柴鋒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卻死戰不退半步。
他咬緊牙關,帶血的雙手一把抱住那根還想往裡攪動的觸手。
觸手上的黑色黏液瞬間活化,無數細如牛毛的菌絲順著傷口鑽進他的血管。
「給老子滾出去!!」
柴鋒仰天狂吼,雙眼毛細血管根根爆裂。
雙手之上,強壓出來的源能直接轉化為更高階的赤金烈焰!
霸道的高溫順著觸手逆流而上,將體表菌絲盡數燙成灰燼。
他右臂青筋暴起,化掌為刀。
帶著燃盡一切的赤金火光,一記手刀將腰間觸手齊根劈斷!
危機暫時解除,柴鋒再也撐不住,單膝砸倒,腰間鮮血狂涌。
母體見最大威脅倒下,肉塊再次翻轉,準備追擊。
「不用急著送死。」
顧清眼神徹底轉冷,右手五指猛然收緊。
四周釘入地面的八枚發生器瞬間飆紅,進入超負荷自毀程序。
巨大的幽藍電磁網極速收縮。
凝結成數十道實質雷霆鎖鏈,將龐大肉身死死勒進肉里!
雷光炸裂,肉塊表面被烤焦的爛肉大塊掉落。
「開炮!弄死它!」
柴鋒單手捂著狂飆血的側腰,不顧一切地嘶吼。
兩台機甲駕駛員眼眶通紅,咬碎了牙,強行拉下了發射杆。
即便這會導致炸膛,甚至搭上他們自己的命。
「轟!」
又是兩道摧枯拉朽的深藍色光柱!
這兩發,直接懟進了母體剛癒合的脆弱部位。
那個直徑兩米的血洞再次撕開。
母體發出悽厲嘶鳴,龐大身軀狂亂抽搐。
就在血洞被徹底貫穿的瞬間。
獵手,降臨。
空洞正後方,距離母體核心不到三米的半空中。
姜哲的瞳孔,已被猩紅吞沒!
「錚——!」
高頻臂刃錚然彈出!
暗金色罡氣順著肌肉流淌,將臂刃徹底包裹。
借著墜落的重力慣性。
順著粒子炮轟出的焦黑通道。
姜哲直接殺進母體深處。
四周全是被烤焦的內臟和森森白骨。
姜哲的熱感視野,早已鎖死了那團妄圖開溜的真菌核心。
「找到你了。」姜哲腰腹猛然發力。
暗金色刀芒在血肉深處斜向挑起,高頻臂刃割開沿途所有筋膜。
噗呲!
刀尖精準無誤,釘穿了那團籃球大小的真菌核心!
核心破碎的瞬間,肉塊最中間那張主臉徹底僵死。
那句沒罵完的惡毒詛咒卡在喉嚨里,變成嘶嘶的漏氣聲。
緊接著,周圍那數百張一直緊閉雙眼、痛苦扭曲的臉龐。
在這一刻,齊刷刷地睜開了眼睛。
幾百雙空洞、死寂的眼珠轉動著,大廳里響起了層層疊疊、釋然而詭異的空靈嘆息:
「鬧鐘響了……」
「天終於……亮了嗎?」
「這個夢,做完了啊……」
肉山猛然向內坍縮,緊接著砰地炸裂。
漫天墨綠色的高濃度孢子大面積噴發。
但這些足以讓人畸變的孢子,在觸碰到姜哲體表的瞬間。
三螺旋基因鏈瘋狂運轉。
所有異種細胞當場崩解、粉碎,重組為純粹的生物質被全盤吞沒。
隨著最後一絲能量被榨乾,姜哲隱約生出了一股模糊的感知。
血肉掌控。
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剝離、重塑並操控體外的血肉。
姜哲利落抽出臂刃,在腐臭的肉壁上借力一踹,穩穩落入廢墟。
假死的最後一張拼圖,終於齊了。
失去了核心支撐,不可一世的肉山停止抽搐。
表面數百張人臉瞬間灰敗風化,龐大的身軀轟然解體。
那個原本被層層觸手嚴密保護的男人。
終於暴露在所有人的槍口下。
殘破電磁網幽藍的微光,在他臉上打出半明半暗的陰影。
面對這血流成河的戰場,男人臉上的表情,竟然還是該死的平靜。
他慢條斯理地蹲下身。
將手裡喝了一半的馬克杯,穩穩放在一塊還沒碎裂的地磚上。
「咔噠。」
馬克杯碰觸地面的清脆聲,徹底引爆了火藥桶。
一道夾雜著血霧與暗紅烈焰的殘影,直接從機甲陣列中暴沖而出!
是柴鋒。
他雙眼充血,根本不管側腰還在飆血的窟窿,一把卡住了男人的脖子。
單臂發力,將男人整個人凌空拔起。
狠狠摜在後方半截承重柱上!
「轟!」
堅硬的混凝土石柱被砸得大面積龜裂。
柴鋒手上的暗紅火焰瞬間將男人的制服外衣燒成灰燼。
掐在喉管上的五指不斷收緊,骨骼發出咔咔的摩擦聲。
「你特麼到底對老子的兵和天工部做了什麼!!」
男人後背深深嵌進碎石里,喉管被死死鎖住。
雙腳無力懸空,嘴裡湧出大量鮮血。
他沒有去掰柴鋒的手,雙臂自然地垂在兩側。
看著狂怒的柴鋒。
神態,依舊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