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綠色的懸浮卡車駛出城門。
防線在後視鏡中飛速倒退。灰黑色的礫石荒原鋪展在視野前方。
姜哲掃了一眼導航,轉動方向盤,直奔東邊八十公里外的黑日礦區。
一小時後,地平線盡頭升起一片高牆。
防線高度遠超外城區,牆頭密布多管轉輪機槍與防空飛彈陣列。
路障設在礦區外兩公里處。
十幾輛掛著「黑日」標識的裝甲懸浮車四散橫陳,將通往礦區的所有道路徹底堵死。
幾個裝甲不一的野生傭兵站在路障前,正與黑日的人交涉。
姜哲一腳踩死剎車。卡車隱入距離路障幾公里外的沙丘背坡。
拔下車鑰匙,推門下車。
光學迷彩激活,整個人瞬間與周圍的灰黑砂石融為一體。
踩著荒原肆虐的風沙,姜哲徒步潛行,悄無聲息地靠近路障邊緣。
交涉顯然已經進行了一半,他只趕上了後半程的話頭。
「……老馬子在下面踩了狗屎運,撞見伴生礦脈了。大機遇懂不懂?他正忙著撈油水,沒空搭理你。」
「放屁!你們黑日能有這麼好心?」野生傭兵滿臉戒備。
「不信?」黑日傭兵拍了拍身旁的機槍,咧嘴笑出聲,「行啊,那放你進去找他?這潑天的富貴算你一份。」
野生傭兵臉色微變,光在黑洞洞的槍管和礦區入口間來回遊移,最終沒敢拿命去賭,腳下訕訕地退了半步。
見對方這副慫樣,黑日傭兵頓時沒了繼續戲弄的興致。
「沒膽子就趕緊滾!別特麼在這廢話!」
姜哲隱在暗處冷眼旁觀。
黑日傭兵嘴上叫囂得厲害,站姿卻極其松垮,其中一人甚至有閒心吐煙圈。
看來礦坑下面並沒有失控,一切依然在黑日的掌控之內。
結合剛才那番話,黑日顯然在用機遇當誘餌,想誘導這些散兵自己走進礦坑當炮灰。
要不要趁這個機會裝傻充愣,混進礦區探探底?
姜哲僅僅思考了兩秒,便否決了這個念頭。
目前情報太少,在沒摸清深淺前,主動跳進封閉地盤是絕對不是明智之舉。
他沒有再聽下去,維持著隱身狀態原路撤退。
十幾分鐘後,姜哲回到沙丘背坡。
拉開車門坐回駕駛室,解除光學迷彩。
他果斷推入倒擋。卡車利落調頭,向西面的荒野駛去。
暗紅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荒野上寸草不生,只有風化嚴重的岩石柱零星散落。
卡車在礫石地上游弋了半個小時。姜哲終於捕捉到了第一個活體目標。
一處凹陷的礫石坑底,趴著一團比環境溫度略低的異常熱源。
岩甲蟲,一階異種。
冷血習性,靠吸收地熱維持生命體徵。
體長半米,灰黑色的背甲與地面貼合在一起,頭部兩側長著一對鉗狀口器。
姜哲拔出腰間的鈦金折刀,推門下車。
在東海處理中心,他肢解過上千頭各類異種。
但那全都是屍體。
活體異種的戰鬥方式光靠背誦檔案,無法形成真正的肌肉記憶。
初入緋紅星,用一階異種練手,是最穩妥的選項。
軍靴踩碎碎石。細微的聲響立刻引起了岩甲蟲的警覺。
它迅速調轉方向,六條短腿在地上刨出深坑,口器猛然張開。
一股淡綠色的酸液從它口中直接噴出。
速度慢,彈道單一,有效射程不到五米。
姜哲側身,從容橫移。
淡綠色的酸液直接砸在身側的空地上。
礫石表面頓時滋滋作響,升起刺鼻白煙,地面被迅速腐蝕出一片焦黑的深坑。
岩甲蟲唯一的依仗就是那層背甲。
但在東海的解剖台上,姜哲閉著眼都能定位它的第一頸椎關節縫隙。
姜哲貼地突進,瞬間拉近兩米距離。
鈦金折刀倒握,精準刺入岩甲蟲抬頭瞬間暴露出的關節縫隙。
手腕一扭。刀刃切斷甲蟲的神經與中樞組織。
岩甲蟲的六條短腿抽搐兩下,徹底死透。
姜哲蹲下身,抽出折刀。
背甲完整,能量核心未受損。
對照管理樞紐的物價板,這具屍體應該能換一百五十積分。
他用刀尖挑開岩甲蟲腹部的無甲軟肉,切下一小塊塞進嘴裡。咀嚼兩下。
肉質乾柴,透著極重的土腥味。
一階異種的生命質,對四階的他而言已經無法提供任何進化所需的能量。
姜哲咽下肉塊,直接拎起蟲屍甩進車斗。
隨後的兩個小時內,他在周邊丘陵地帶反覆游弋。
熱感視覺化作索敵雷達,五隻潛伏在石縫中的岩甲蟲被接連拖出擊殺。
手法如出一轍。避開酸液,一刀切斷頸椎。
五具完整的軀殼整齊碼放在防雨布下。
卡車繼續向西行駛。
越過一片乾涸的河床時,側前方捲起大片煙塵。
兩輛車門上噴繪著交叉白骨圖案的懸浮越野車正在荒原上橫衝直撞。
越野車後方,一張高壓電網正拖著一頭正在劇烈翻滾的二階異種裂地鬃獸。
西邊角斗場,赤骨的人。
姜哲點剎減速,方向盤輕打,準備從側面繞開。
前方的一輛越野車突然一個甩尾,直接橫向攔截在姜哲必經的線路上。
車窗降下,幾名穿戴外骨骼裝甲的傭兵盯向這邊。
姜哲踩死剎車。右手離開方向盤,握住腰間的折刀刀柄。
一個光頭男人從越野車副駕上走了下來,手裡沒拿武器。
他走到卡車駕駛室旁,目光在姜哲臉上停留了兩秒。
光頭男拉開戰術背心口袋,夾出一張邊緣淬火的黑色金屬牌,從車窗拋了進來。
姜哲抬手接住。
牌子正面刻著「赤骨」二字,背面是一串電子編碼。
「陸修兄弟。」光頭男咧嘴笑了笑,語氣熟稔,「我們赤骨最喜歡結交兄弟。」
「這是什麼?」
「角斗場的通行證。」光頭男指了指西面。
「拿著這塊牌子下場打拳,抽水少兩成。你要是有本事拿下百場連勝,獎金豐厚。赤骨還可以免費幫你弄到合法離境的身份。」
姜哲隨手將金屬牌塞進口袋。
「多謝。有機會去看看。」
「隨時恭候。」光頭男擺了擺手,轉身走回越野車。
兩輛越野車重新啟動,拖著那頭被電得口吐白沫的裂地鬃獸駛向西面。
車廂內,坐在後排的傭兵湊上前。
「頭兒,那車斗里裝的全是一階的垃圾蟲子。一個在邊緣地帶撈散碎積分的散人傭兵,用得著發咱們的赤金牌?」
光頭男點燃一根粗大菸捲,吐出濃重煙霧。
「你懂個屁。那男的身邊是個疑似五階的女人,連斷牙酒館那個獨眼龍的脖子都敢割。」
他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車窗。
「並且剛才我站他車邊,這人連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帶著五階打手,自己卻跑來荒野殺一階蟲子練手。」
「說明這人極度謹慎,比那些只知道莽撞玩命的瘋子危險十倍。交好他,絕對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