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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孽海生魔

2026-05-17 06:19:00 作者: 碗裡加塊肉啊

  「一下。」

  繩子斷開的瞬間,江尋有一剎那的恍惚。

  他感覺自己要死了。

  哪怕只是一點劍光,都恐怖如斯。

  金色繩索在霜華劍鋒觸及的剎那,光芒驟黯,隨即寸寸崩解,化作細碎的光塵。

  八品仙器。

  就這麼……沒了。

  「怎麼了?」

  霜華眨著眼睛,表情似有不解。

  江尋撐著床沿坐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沒……沒事!」

  他本來是想說,把繩頭解開就行。

  看樣子是沒必要了。

  手和脖子還殘留著被捆縛的一圈圈紅痕,清晰可見。

  他看向飄在空中的霜華,小人兒站在劍身上,臉上滿是「我厲害吧」的驕傲表情。

  「爹爹!」霜華飛到他面前,「現在要怎麼幫主人?」

  江尋沒立刻回答。

  他下了床,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窗邊。

  越靠近,寒意越重。

  到離燕清凝五步遠時,空氣中已經凝結出細密的冰晶,像無數懸浮的鑽石,在燭光里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停住了。

  寒氣如牆,將他阻隔在外。

  她整個人像是被封在一塊巨大的寒冰里,正在緩慢地、無聲地凍結。

  江尋閉上眼。

  記憶深處的碎片翻湧上來,那是遊戲裡一段被他當初匆匆掠過的背景設定。

  修仙者修為愈深,記憶就愈清晰。

  鍊氣期或許會遺忘一個月前的一頓早餐,但到築基期便能記起十歲時的玩具,金丹期連嬰兒時期的啼哭都歷歷在目。

  而到了洞虛境,所有記憶,從出生第一聲啼哭到昨日最後一縷思緒,都會如鐫刻般烙在神魂深處。

  這不是恩賜,是規則。

  

  欲登仙道,必省己身。

  你忘不掉任何事。

  忘不掉第一次失手的劍招,忘不掉某次失言的尷尬,忘不掉某個辜負的人,某句未說完的話。

  這些記憶平日沉在心底,可每當破境渡劫時,心魔就會將它們翻出來,一遍遍在你眼前重演。

  修行時間越長。

  心魔能翻出的東西就越多。

  大多數高階修士選擇「淡泊」,不沾因果,不動情感,活得像個石頭。

  可燕清凝不斬情,不斷念。

  她把所有關於「道尋」的記憶、情緒、執念,全部封存起來,用《寒髓玉經》凍成一座冰山,藏在心底最深處。

  她以為這樣就能既保住記憶,又不受其擾。

  可世上哪有兩全之法。

  尤其是在她親眼見到他、親耳聽見他說「不喜歡」之後。

  江尋想起寒髓玉經的背景故事。

  創造此功法的人,是個痴情種。

  道侶死於魔修之手,一屍兩命。

  他守著道侶的墳塋過了三百年,每日活在蝕骨的悔恨與痛苦中。

  終於有一天,他受不了了。

  他耗盡半生心血,創出這門功法。

  修煉有成後,他如願忘記了道侶,忘記了痛苦,重新活得像個正常人。

  可某日翻閱舊物時,他偶然在夾縫裡,發現了一縷女子的長髮。

  他握著那縷發,怔了很久。

  然後他又開始瘋狂尋找。

  尋找那個被自己「遺忘」的人,尋找一切關於她的痕跡。

  他翻遍洞府,問遍舊友,甚至掘開了道侶的墳。

  最終選擇忘記之後,又選擇親手記起。

  就是這麼矛盾。

  他想起來自己忘記了什麼,也終於明白,有些東西,不是忘了就能解脫的。

  最後他瘋了,墮入魔道。


  「這幾百年……」江尋輕聲開口,聲音在寒霧裡顯得清脆。

  「你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燕清凝沒有回答。

  江尋閉上眼。

  意識深處,淡藍色的界面無聲浮現。

  他翻動著界面,直到某個被標註為「高風險」的條目跳出來。

  【檢測到可解鎖功法:《孽海生魔功,第一層》】

  【孽海生魔第一層熟練度:0/3000】

  【備註:此功法源出魔道,以慾念為薪,以執念為火。修習者需直面內心最深層的渴望與恐懼,稍有不慎,即墮慾海,永失本心。請謹慎選擇。】

  江尋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手,指尖在虛空輕輕一點。

  一瞬間,熟練值歸零。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灼熱的、蠻橫的、帶著腥甜氣息的力量,從他丹田深處轟然炸開!

  江尋悶哼一聲,踉蹌半步。

  他身上的熟練點並不夠解鎖第一層。

  但沒關係,只需要解鎖就行。

  這樣孽海生魔功就會成為入門狀態,從而可以稍微使用一下。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皮膚表面,浮現出淡淡的血色紋路,不是血管,更像某種活著的藤蔓,在皮下緩緩遊走。

  緊接著,淡淡的血色霧氣從他周身毛孔滲出,在空氣中彌散、凝結。

  那霧氣如絲如縷,卻帶著一種詭異的「活性」。

  它像有生命的觸鬚,輕輕搖曳,所過之處,空氣中的冰晶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隨即消融、蒸發。

  江尋深吸一口氣。

  血色霧氣隨著他的呼吸起伏,像一層薄薄的血色紗衣,籠罩著他。

  他邁步,走向燕清凝。

  這一次,寒氣沒能阻擋他。

  冰晶觸碰到血霧的瞬間,就像雪花落入沸水,無聲消融。

  而其中靈氣則被「吃掉」了。

  那些精純的、帶著燕清凝修為印記的冰寒靈性,一接觸血霧,就被貪婪地吞噬、分解,化作暖流匯入江尋體內。

  他走到她面前。

  蹲下身,平視著她蒼白的臉。

  這麼近的距離,他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結的霜花,能看見她皮膚下細微的、青色的血管紋路。

  「你不願給……」他輕聲說。

  「我給。」

  他伸出手,指尖縈繞著一縷最精純的血色霧氣,輕輕點在她眉心。

  創造這門功法的痴情人,之所以墮魔,就是為了擺脫功法的影響。

  魔道不修心性,不壓雜念,反而將心中所思所想全部釋放、滿足、踐行。

  既然忘不掉,那就不要忘。

  既然痛苦,那就擁抱痛苦。

  既然有欲望,那就滿足欲望。

  只要沒有遺憾,沒有未竟之念,心魔就找不到破綻。

  很瘋狂。

  但有效。

  而因此墮入無心無智,只知憑藉本能行事的真邪魔也眾多。

  血霧順著燕清凝的眉心滲入,像無數細小的根須,扎進她被冰封的神魂深處。

  江尋能看見。

  通過血霧那詭異的感知那片浩瀚的、被寒冰覆蓋的記憶之海。

  冰山正在崩塌。

  無數被封凍的畫面碎片浮上來。

  白衣少女在角斗場揮劍,玄衣少年翻牆遞來一壺酒,誅魔陣前回頭的笑容,千年孤寂的星空,一次又一次功法反噬時噬骨的寒冷……

  血霧纏了上去。

  不是吞噬,而是……餵食。

  《寒髓玉經》的反噬,本質上是功法「飢餓」了。

  它需要吞噬掉那些引發波動的「雜念」來維持平衡。

  燕清凝不願給,於是功法開始反噬她自身。

  現在,江尋把自己的「慾念」餵給它。


  血霧本身就是欲望的具象化,對力量的渴望,對生存的執著,對自由的嚮往,還有……

  那些連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對這個女子的複雜情緒。

  寒氣開始消退。

  像退潮的海水,從燕清凝周身緩緩收斂。

  冰晶消融,霜花剝落,房間裡刺骨的寒意一點點散去。

  而江尋體內,暖流越來越洶湧。

  那是被吞噬、洞虛境修士溢散出的靈性,對鍊氣境的他來說,簡直是汪洋大海。

  他的丹田像乾涸的土地突然迎來暴雨,瘋狂吸收、膨脹、蛻變。

  鍊氣三層……鍊氣四層……鍊氣五層!

  連破三層。

  江尋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血絲。

  突破太快了,根基不穩,經脈脹痛。

  但他沒停,繼續操控血霧,源源不斷的餵給功法。

  很取巧,也很危險。

  對洞虛境大修上下其手,對那個正常人來說都是不知死活。

  時間一點點流逝。

  江尋臉色蒼白,額頭冷汗涔涔,維持血霧的消耗遠超想像。

  他感覺身體越來越虛,像是被掏空。

  不應該啊……

  寒髓玉經的胃口這麼大嗎?

  他咬牙,又擠出一縷血霧,送進她體內。

  然後他抬頭,想看看燕清凝的臉色有沒有好轉。

  然後他對上了一雙睜開的眼睛。

  清澈,宛如最純潔的寶石。

  燕清凝正靜靜看著他。

  江尋僵住了。

  血霧還在兩人之間流轉,像一道猩紅的橋。

  他半跪在她面前,指尖仍點在她眉心,整個人幾乎虛脫。

  四目相對。

  房間裡靜得可怕。

  然後,燕清凝開口,聲音很輕:

  「所以你說不喜歡我了,是在騙我嗎?」

  江尋嘴抽搐了一下,難以置信:

  「你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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