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禾說完就直勾勾的看著江尋。
她的目光不加掩飾,讓江尋有些不自在。
江尋低頭沉思,其實是想避過對方目光。
當蘇錦禾提出請江尋當蘇府客卿長老時,江尋其實是猶豫的。
在他心裡,自己築基後期的修為,放在修仙界簡直跟路邊一條沒區別。
這種修為去給別人撐門面,豈不是讓人招笑?
可蘇錦禾接下來說的話,讓他心思變了變。
「整個清河縣,散修加起來不超過五個。修為最高的,是縣衙請來的供奉,鍊氣九階。」
江尋愣了下。
「鍊氣境就能當縣衙供奉?」
「能。」
蘇錦禾點頭,「清河縣是小地方。修士大多願意往大城跑,去宗門,去世家,留在這裡的……
要麼是年紀大了圖個清靜,要麼就是像我哥那樣,有些舊傷,修為再難寸進。」
江尋沉默了。
他感覺是自己陷入了思維誤區。
這確實不怪他,他此前接觸的都是什麼人?
燕清凝那種洞虛起步、隨手就能撕裂空間的。
白狐玖那種活了千年、能一腳踢爆金龍虛影的。
再不然就是元嬰,金丹期的修士。
看多了,江尋眼界自然就高了。
就連他自己,不久前還短暫擁有過登仙境的實力。
但這能說明,鍊氣境的修士就沒人看重?
不!
好歹也是擁有靈根,並且是已經入門的正經修士!
放在修仙界是底層螻蟻。
但在凡俗,那就是仙師。
眾人敬仰的存在。
跟燕清凝那些人比,築基後期……確實不夠看。
但要放在俗世,那就兩說了。
雖然修士的數量很大,但和俗世中的凡人一比,那就顯得很珍稀了。
聽蘇錦禾這麼一解釋,江尋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又行了。
「如果只是掛個虛名。」
他斟酌著措辭,「不涉家族事務,不參與紛爭……其實也並無不可。」
「好耶!」
蘇青禾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蘇錦禾也露出笑容,鄭重地朝江尋行了一禮:
「多謝公子。」
……
之後,蘇錦禾陪著江尋去了鎮魔司。
鎮魔司的分衙在縣衙旁邊,是座規格和府衙大門差不多的地方場所。
江尋走到門口時,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地方,這也太冷清了。
一個人都沒有。
門口落葉都積了一層。
和旁邊時不時有人進進出出的縣衙形成對比。
「公子直接進去就行。」蘇錦禾說。
江尋點頭,推開那扇半掩的木門。
裡面很靜。
青石板鋪的地面同樣落了不少葉子,牆角種著幾叢竹子,風吹過時沙沙作響。
院中央有個老頭,正拿著把竹掃帚,慢悠悠地掃地。
老頭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
「今日主使不在。改日再來吧。」
聲音懶洋洋的,像剛睡醒。
江尋拱手:
「我是來加入鎮魔司的。」
老頭掃地的動作停了停。
他抬起頭,是個很普通的老頭,臉上皺紋縱橫交錯,眼睛眯著,看人時有種說不出的渾濁。
「什麼修為?」他問。
「鍊氣七階。」江尋說。
他刻意壓低了境界。
築基後期太扎眼,鍊氣七階剛好,不高不低,符合一個散修該有的水平。
老頭「哦」了一聲,又低下頭繼續掃地:
「恭喜你,成功加入了鎮魔司。明天來報導吧。」
江尋愣住了。
「沒有考核嗎?」
他追問,「比如測試一下實力,或者才智之類的……就這麼簡單?」
老頭手裡的掃帚頓了頓。
「沒有。」
他說,語氣依舊平淡,「現在我們這裡,只要是個修士都收。」
江尋皺起眉頭。
這未免……太隨便了。
不會有詐吧?!
他還想再問,老頭已經轉過身,背對著他:
「明天的事,明天再來問。」
說完就專心掃地,再不開口。
江尋站了一會兒,見對方確實沒再搭理自己的意思,只能轉身退出院子。
門外,蘇錦禾迎上來:
「怎麼樣?考核成功了嗎?」
江尋苦笑著,把剛才的經過說了一遍。
「可能……鎮魔使們都在外面辦案吧。」
蘇錦禾自己對鎮魔司其實也不太了解,幾乎沒有交涉。
只是聽說最近在大力招收修士,才介紹江尋過來。
她又說:
「反正已經答應了讓你明天來報到,到時候再看看也不遲。」
江尋點頭。
也只能這樣了。
……
馬車沒有原路返回,而是在城裡轉了幾個彎,停在了一座小宅院門前。
宅院不大,但很精緻。
青牆黑瓦,院牆前種著兩棵槐樹,枝葉茂盛,在陽光下投出大片的陰涼。
蘇錦禾下了車,走到院門前,掏出鑰匙打開門鎖。
「公子一直都住在客棧,也不是個事。」她轉身對江尋說,「這處宅院……就送於公子落腳吧。」
江尋一時驚愕。
剛認識兩天,就送人一棟房子?
「這怎麼好意思。」
他連忙擺手,「多少錢?我買下來便是。」
蘇錦禾看著他,杏眼清亮:
「公子既已答應成為我蘇府的客卿長老,錦禾自然也想為公子的生活……盡點綿薄之力。」
她語氣放輕了些:
「還是說,公子看不上我等凡人的心意?」
這話說得江尋沒法接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一張靈符。
符是桑苓兒當初送他的護身符,他一直沒用過。
符紙疊成三角,邊緣已經有些磨損,但上面的硃砂符文還清晰可見。
「既如此。」
他把符遞給蘇錦禾,「這件東西……就算是回禮吧。」
蘇錦禾接過符,指尖觸到符紙時,微微一頓,她能感覺到,這符不簡單。
「這是一張護身符。」
江尋解釋道,「不需要靈力催動,一旦遇到危險就會自行觸發保護。」
蘇錦禾看著手裡的符,又抬頭看了看江尋,忽然笑了。
她把符小心地貼在心口位置,拍了拍:
「那小女子就收下了。想來這可比寺廟裡求來的護身符管用多了。」
她看著江尋,將護身符放在貼身佩戴的香囊里:
「所以,我們這算交易。公子也就不算欠我人情啦。」
江尋尷尬地笑了笑。
他確實不想欠太多人情,尤其是蘇家這種凡人世家的人情。
一旦綁定太深,日後肯定有所牽扯。
沒想到蘇錦禾看出來了,還這麼體貼地給了他一個台階下。
……
蘇錦禾走後,江尋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中央處有一石桌和四個石凳。
打掃的也很乾淨。
石板鋪地,院子角落處有口水井,井口蓋著塊木板。
江尋走到井邊,從懷裡掏出那顆蛋。
蛋通體晶紅,拳頭大小,表面有細密的紋路,摸上去溫溫的,像活物的體溫。
他看著蛋,沉默了很久。
「不管你是什麼,我都留不得你。」
說完,他掀開木板,向里看,嗯,很深。
他抬手,想把蛋扔進井裡。
可手剛揚到一半,蛋就像黏在了他掌心,怎麼也甩不掉。
江尋皺眉。
他用力甩手,沒用。
蛋死死粘著,像長在了他手上。
他又試著用另一隻手去摳,還是沒用。
蛋表面的紋路微微發亮,一股暖流順著掌心鑽進他身體,痒痒的,像在抗議。
江尋嘆了口氣。
「我不扔你了。」他對著蛋說,「我開玩笑的還不行嘛?」
話音落下,掌心的黏力消失。
江尋眼睛一亮,抓住這個機會,果斷揚手。
「騙你的!」
蛋劃出一道弧線,「噗通」一聲掉進井裡。
水花濺起,在井底盪開一圈圈漣漪。
江尋湊到井邊往下看。
井很深,水很清,能看見那顆晶紅的蛋正緩緩下沉,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幽暗的水底。
他拍了拍手。
這蛋太邪門了,搞不懂,那就不懂了。
直接扔掉,一了百了。
他轉身準備回屋。
就在這時。
「嗚……嗚……」
井裡傳來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