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立在銅鏡前,任由姜紅綾的手在他身上比劃。
那雙手從肩頭緩緩滑至腰側,又從腰側劃到袖口。
「好看。」姜紅綾說。
江尋看向鏡中的自己。
頭髮被一頂華美的金冠束住。
一身大紅婚服,金線繡著鴛鴦纏枝紋,領口與袖邊綴著細密珍珠。
腰封是玄黑色,以一根白玉帶束緊,內側還隱著一層陣法,不染浮沉。
整件婚袍,本質上就是一件不俗的法寶。
「太艷了。」他淡淡開口。
這顏色,與姜紅綾平日所穿的紅衣一樣。
他不喜歡。
姜紅綾自背後環住他的腰,下巴輕輕擱在他肩上,一同望著鏡中兩人。
「艷才好。」她的手一路往上,撫到他胸口,「艷了,才讓人知道,你穿的是婚服。」
江尋沒有說話。
姜紅綾額間那根黑角,總讓他覺得自己肩上趴著的是一頭惡鬼。
可鏡里他那張臉,依舊平靜無波。
沒有喜悅,也沒有抗拒,只是平靜,像一潭死水。
姜紅綾盯著鏡中的他,語氣漸漸冷了下來。
「你不高興?」
「沒有。」
「有。」她繞到他身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領往前一扯,兩人貼的極近,「你不高興和我成親。」
江尋平靜地望著她。
「與你成親,還需在乎我高不高興嗎?」
姜紅綾那雙赤紅的瞳仁里,映著他的模樣。
她抬手,指尖輕輕划過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樑,最後停在他唇上。
「從前你千方百計的討好我,跟著我,如今我主動貼上你,你為何又想逃了?」
她眼底掠過一抹陰狠。
「還是說,你真的變心了?」
姜紅綾其實一直認為,昨日江尋說的那些話都是賭氣之言。
因為她看的出來,江尋一直都沒破身。
可是他的心已經不在她身上了。
若是一千年前,眼前的江尋,絕不會是現在這副模樣。
一股暴戾驟然在她心底翻湧。
她要的,是江尋的全部。
不管是身,還是心。
但凡有一樣不屬於她,姜紅綾就會陷入一種欲望得不到滿足的煩躁感。
眼看姜紅綾又要發瘋。
江尋忽然抬手,撫上她的臉。
指尖觸到的肌膚並不平滑,反倒帶著幾分硌手的粗糙。
他伸手扣住她的後腦,猛地一帶,吻了上去。
這一次,是他主動。
姜紅綾被這突如其來的吻弄的措手不及。
但又很享受,她享受這種霸道。
心中的暴戾情緒被迅速撫平。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唯一有讓她感覺被征服的人,那一定是江尋。
這是一種心理上的感覺,而非實力上的。
她渴望能被一個人壓制。
而江尋就是那個人。
也只有在面對江尋時,姜紅綾心中那無窮無盡的魔念才會稍微安靜下來。
她已經一個人太久了。
江尋並沒有吻太長時間,只有十來息左右,他就與姜紅綾分開了。
而且為了不引起懷疑,他吻的並不熟練。
相反略帶些生疏。
唇瓣分開時,一道極淡的銀絲在兩人之間輕輕牽起。
離唇的前一剎那。
姜紅綾猶覺不足,下意識又湊近兩分,幸而江尋退得快,才沒被她纏上。
姜紅綾眼中露出些不滿。
江尋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額間,聲音緩緩落下:
「你不必問我的心是怎麼想的,我現在,只有你了。」
語氣溫柔,入耳時,姜紅綾只覺渾身一陣酥麻。
久未有過的體驗,讓她如痴如醉。
她指尖輕輕划過他額上那三個血紅小字,輕聲道:「可你心裡,恨我,厭我。」
今日的江尋,與昨日的江尋判若兩人。
仿佛一夜的時間,他就變成了另一個人。
和千年前哪個冷漠,無情,隱忍的煉道魔尊相重合。
她不信他會這般輕易服軟。
江尋自嘲一笑,帶著幾分無奈:「你幾時,關心過一件物品的情緒?」
「可我們是要做夫妻的,以後千年萬年都要在一起,我要你聽話,但不要你冷漠。」姜紅綾說。
她心中已經漸漸不再將江尋當做養的一條狗,而是能站在自己身邊的道侶。
但相應的,他得比狗還要聽話忠誠。
江尋並沒有說話,只是無聲的沉默。
和姜紅綾做千年萬年的夫妻?
他寧願死。
「笑一個。」姜紅綾命令般的語氣說道。
江尋自然的笑了起來。
姜紅綾盯著他看了片刻,終是收回手。
「算了。」
相公要慢慢調教。
不急這一時半刻,今日江尋的主動,讓她很期待以後的歲月。
她轉身走向桌案,拿起一張燙金請帖,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看。
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徹底斷了江尋心中的念想。
雖然燕清凝並沒有和江尋實質發生過什麼,但就是想殺了她。
「喜帖我已經派人送去玄霄仙宗了。」
姜紅綾打趣說道:「你說,燕清凝見了,會是什麼表情?」
江尋沉默片刻,淡淡道:
「我希望她不要來。」
「為何?」姜紅綾挑眉,「昨日,你不還盼著她來殺我嗎?」
因為我不希望你受傷。」
江尋低聲說,「也不希望她受傷。」
此話一出來,江尋能明顯感受到,姜紅綾周身的氣息變得危險起來。
姜紅綾冷冷說道:「是嗎?那我更期待她能來了。」
江尋微微一笑:「隨你心意便好。」
這次,他是真的笑了。
「對了,大婚之地,選好了嗎?」
姜紅綾說:「就在血煞宗。」
江尋臉上露出幾分失望:「這裡,我不喜歡。」
姜紅綾側目。
看向他:「那你說,你喜歡哪裡。」
江尋心中浮現出自己早已想好的名字。
遊戲裡的一個場景。
滿天星鬥倒映在水面上,分不清哪邊是天,哪邊是河。很美,美得不真實。
「星河渡。」他開口說。
姜紅綾手裡的帖子停住了。
她眼神里露出思索。
「星河渡?」
「嗯。」
姜紅綾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據說站在渡口看,星星像落在水裡,伸手就能撈起來。」
江尋看著她:「你去過?」
「沒有。」姜紅綾搖頭,「只是聽過。那是上古某位上神飛升之地,遺留滿天星輝,萬年不散。」
她放下請帖,重新走回他身邊。
「為何選那裡?」
江尋沉默一瞬:「因為我想讓群星見證。」
姜紅綾盯著他:「見證什麼?」
「見證……」江尋頓了頓,「我們之間的糾纏。」
他終究還是沒有說出愛情這兩個字。
可姜紅綾的臉,卻紅了。
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連肌膚上的裂紋,都透著一層淡粉。
在她心裡,愛情本就虛無縹緲,人的心變得太快太急。
可糾纏二字,卻是實實在在,將兩人死死綁在一起。
姜紅綾抬眸望他,「你真這麼想?」
「真的。」江尋說。
姜紅綾忽然抬手,狠狠將他一推。
江尋踉蹌後退兩步,撞在柱上。
「騙子。」她盯著他,「你怕是在哪裡,藏了什麼後手吧。」
江尋倚著柱子,淡淡反問:「那你答不答應?」
姜紅綾含著笑說,「那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江尋說。
「在我和燕清凝之間,你選哪一個?」
江尋低頭沉默了一會,而後平淡說道:「你。」
他原本是想說,我選中間,但既然落到姜紅綾手裡,也只能選她。
姜紅綾走到他跟前,聲音弱弱。
「下次不要猶豫。」
她低下頭,靠在他胸前。
然後她悶悶的聲音傳來:
「星河渡就星河渡。」她抬起頭,「反正你跑不掉。天上地下,你都跑不掉。」
她眼中紅芒一閃而過。
江尋的猶豫加重了她要虐殺燕清凝的決心。
所謂猶豫就是有選擇,她不會給江尋有所選擇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