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猶豫了片刻。
還是得查。
不恢復修為,想從白狐玖手上逃出去就如同天方夜譚一樣,無從談起。
難不成真的要和她演一輩子戲?
而且……
龍凝兒現在怎麼樣?有沒有吃的?每每想起這些都讓他心中焦躁。
江尋嘗試調動體內的血湖。
他的體表立馬浮現出一層詭異的紅霧。
那紅霧很淡,只露出體表兩三寸的範圍。
他擠出一絲細微的無主靈力出去。
那絲靈力剛從指尖溢出,還沒飄出一寸,紅霧就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撲上去一口吞掉了。
靈力消失。
什麼都沒有逸散出去。
江尋心中一喜。
這紅霧最喜歡吞噬的就是充滿靈性的東西。靈力對它來說,就像肉食對猛獸。
當時他就在暮松山就用紅霧吃掉體表的靈力,偽裝成築基期。
江尋掐訣,將丹田那僅存的絲絲縷縷的靈力全都逼出來,匯聚在指尖。
那些靈力很少,他小心翼翼地將它們凝聚成一束,然後點在自己的眉心。
靈光一閃。
他的意識沉入神魂深處。
江尋看見了。
自己的神魂,如同一團朦朦朧朧的燭光,懸在意識的深處。
而神魂的周圍,被一縷縷瑩白色的如同流光一樣的絲線給圍繞著。
那些絲線很細,它們從四面八方伸過來,纏繞在神魂上,一層又一層,編織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籠子。
江尋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說靈根是一盞燈泡,那神魂就是開關。
這些白色的流光,將外界的靈氣隔絕在外。
相當於他再無法感應天地之間的靈力,更別說吸收靈力。
白狐玖想讓他變成一個凡人。
更可怕的是,這些流光還在一點一點和他的神魂本源融合。
像樹根扎進土壤,像藤蔓爬上牆壁。
它們在滲透,在侵蝕,像是要和他的神魂融在一起。
江尋不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麼時候進入他身體的。
但絕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退出內視。
身體內僅存的靈力已經全部消耗殆盡,一絲都沒有了。
他的臉色更白了,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但他沒有慌。
他引導體內的紅霧,浸入自己的神魂。
那些紅霧順著他的意識,朝神魂的方向涌去。
它們繞過經脈,繞過丹田,直接鑽進腦海里,去接近那些白色的流光。
紅霧一貼近白色的螢光,他的神魂就是一震。
江尋嘴角溢出一口血。
他抬手擦掉。
不能操之過急,只能一點一點來。
江尋將紅霧化作細針,一根一根,插進白色光牢的縫隙里。
然後催動紅霧,開始慢慢吞噬,慢慢消磨。
做好這一切後,江尋查看了一下周圍有沒有靈力逸散的痕跡。
沒有,乾乾淨淨。
紅霧把一切都吞了,連一絲靈力的殘留都沒留下。
檢查沒有問題後。
他才放心地躺到床上,繼續扮演成一個失憶的病秧子。
……
晚上。
白狐玖端著一碗白粥進來了。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經煮化了,上面飄著幾粒枸杞和紅棗。
熱氣裊裊地升起來,帶著淡淡的米香。
「相公,喝粥了。」
她坐在床邊,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江尋嘴邊。
江尋張嘴喝了。
粥的溫度很合適,他一口一口地咽下去,讓那股溫熱順著喉嚨流進胃裡。
一碗粥喝完,白狐玖把碗放在桌上,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坐在床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那模樣,像個小媳婦有話要說又不好意思開口。
「怎麼了?」江尋問。
白狐玖抬眼看他,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
「相公……天色不早了。」
江尋看了一眼窗外。
天確實黑了,月亮掛在天邊,灑下一地清輝。
但要說睡覺,還太遲。
「嗯,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白狐玖咬了咬嘴唇,「我想…和相公你一起睡。」
江尋一愣。
連睡覺都要盯著他?
難不成是這狐狸發現了什麼?
「我一個人害怕。」白狐玖低下頭,「這店是新盤下來的,後院又大又空,我一個人睡不踏實。」
她說完,臉上泛起兩抹淡淡的紅暈。
「以前我們都是睡在一起的。」白狐玖又補了一句。
像是為這個行為給出一個合理的藉口。
「我們雖然是…」江尋沉默了片刻,故意推辭道,「我現在什麼都不記得,這樣不太好吧。」
白狐玖低著頭,肩膀忽然一抽,「相公,你是不是嫌棄我?」
「覺得我白天突然吻你,太浪蕩了?」
「不是…」
「那你為什麼不願意和我一起睡?」
她抬起頭,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流轉了,「我們是夫妻啊,夫妻不就應該睡在一起嗎?」
江尋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白狐玖往他身邊挪了挪,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相公,我就躺在你旁邊,什麼都不做。我只是……不想一個人。」
江尋看著她。
如果他不是認識她,如果不是知道她是什麼人,他可能真的會心軟。
但他認識。
他太認識了。
可就算知道這狐狸在演他,他也沒有什麼拒絕的理由和底氣。
「……好吧。」江尋嘆息說道。
白狐玖破涕為笑,解開衣裳,飛快地脫了鞋,爬上床,在江尋身邊躺下。
她側過身,面對著江尋,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把臉埋在他肩窩裡。
「相公,晚安。」
「晚安。」
白狐玖閉上眼。
江尋看著頭頂的房梁,一動不動。
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她的體溫,她抱緊他胳膊的力度。
她抱得很緊,像怕他跑掉。
過了很久,白狐玖的聲音從肩窩裡悶悶地傳來:
「相公,你睡了嗎?」
「沒有。」
「你為什麼睡不著?」
「在想一些事情。」
「什麼事?」
「想不起來的事。」
白狐玖沒有再問。她只是把臉往他肩窩裡埋了埋,抱得更緊了一些。
她說:「那個鶴彩樓的東家真奇怪,他說想從我們店進一千斤的酒。」
江尋回憶起那個白面公子,他說,「這是好事啊!」
可白狐玖有些憂心的說:「可那個人看我的眼神,讓我不舒服。」
江尋反手抱住她。「沒事,我們不看他,你只需要看我就行了。」
白狐玖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的埋下去,隨後一個悶哼傳了出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