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車慢悠悠地往前走,路兩邊的樹越來越密,遠處的山影越來越近。
豐田村不大,百十戶人家,沿著河岸散落。
村子中央有一棵老樹,樹幹粗得兩三個人合抱不住,樹冠遮出一大片陰涼。
樹下擺著幾張石桌石凳,幾個老頭坐在那裡下棋,旁邊圍著一圈看熱鬧的。
陶福把驢車停在大樹下,跳下車,拍了拍身上的土。
「到了,公子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挨家收酒。」
江尋也跳下車。「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陶福想了想,沒拒絕。
兩人沿著村子的土路往前走。
陶福顯然是常來,見人就打招呼,誰家住在哪,家裡幾口人,釀的酒什麼味道,門兒清。
「王老哥,在家沒?」陶福推開一扇木門,一個老漢正蹲在牆角修鋤頭。
「老陶來了?」老漢抬起頭,咧嘴笑了,「酒都給你裝好了,就等你來拉。」
牆角堆著幾隻酒罈,壇口用黃泥封著,上面蓋著紅布。
陶福走過去,拍了拍壇身,又湊近聞了聞,點點頭。
「今年的酒不錯。」
「那是,今年的粟米好。」
老漢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你等著,我再給你搬兩壇出來,後院還存著幾壇陳的,你要不要?」
「陳的也要,有多少要多少。」
江尋在旁邊幫著搬酒,一壇一壇往驢車上碼。
罈子不輕,搬了幾趟額頭就見了汗。
這樣走了七八家,驢車上已經碼了小半車酒罈。
陶福掏出錢袋,挨家結帳,一文不少。
從最後一家出來,已經是午後了。
太陽掛在頭頂,曬得人發昏。
陶福擦了把汗,看了看天色,「公子,要不去我嬸子家裡吃飯?她做的麵條,味道還行。」
江尋點頭,「好!」
他也不想去吃乾糧。
來到村東頭一戶人家,陶福的嬸子熱情的打了聲招呼,「阿陶,你可好久沒來了。」
陶福笑道:「這不是縣裡生意忙嘛!」
江尋也在一旁打著招呼。
嬸子熱情,拉著他們坐下。
「你們坐好,嬸給你們煮麵去。」
不過一會兒,兩碗面擺在桌上,冒著熱氣。
陶福已經大口吃了起來。
江尋端起碗扒拉了兩口,面是手擀的,筋道,味道確實不錯。
吃完面,陶福給嬸子留了些錢,兩人回到大樹下,繼續往車上裝酒。
最後幾家也把酒送過來了,罈子堆了滿滿一車,用麻繩捆了好幾道,怕路上顛散了。
足足有六百斤的酒,全堆在小小的一輛板車上。
加上店裡的,夠一千斤了。
江尋也詢問過,為什麼沒有自己釀酒的酒坊,陶福回答,不需要,整個村子就是一家酒坊,
只要錢夠,就有人去釀。
這種鄉酒工藝不複雜,用不著專門建酒坊。
這樣不僅便宜,還能給鄉親們創造一點額外收入。
只是陶福也疑惑,這種鄉間釀的酒,口味並說不上好,就是價格便宜,來喝的都是些勞苦百姓。
怎麼會有人專門去收購呢?
「齊了。」陶福拍了拍手,「公子,上車,咱們回城。」
江尋爬上驢車,在酒罈中間找了個位置坐下。
陶福牽著韁繩,吆喝了一聲,驢子邁開步子,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陶福笑吟吟說道:「只要合同能穩定下來,鄉親們的生活就能富裕起來。」
江尋笑著,感覺並不會如此順利。
太陽已經開始偏西,天色還亮,但沒那麼熱了。
驢車慢悠悠地走在黃土路上,車輪碾過地面,揚起細細的塵土。
江尋靠著酒罈,閉著眼,聽著車輪的咕嚕聲和陶福哼的小曲,感覺有點困。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
驢子忽然停住了。
前蹄在地上刨了兩下,發出不安的嘶鳴。
江尋睜開眼。
前面路口站著七八個人,手裡提著棍棒,擋在路中間。
領頭的是個大漢,光著膀子,胸口紋著一隻虎頭,嘴裡叼著一根草,歪著頭看著他們。
陶福的臉色變了。
「各位好漢,我們是縣城酒肆的,這是剛從村里收的酒……」
他拱了拱手,陪著笑臉,「都是些不值錢的糙酒,要是有什麼得罪的地方,各位好漢儘管說。」
大漢把嘴裡的草吐掉,笑了。
「酒肆的?那就對了。」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把酒卸下來,人就可以走了。」
陶福的臉白了。
「好漢,這酒是交了定錢的,要是交不了貨,我們掌柜的……」
「關我屁事。」大漢打斷他,手裡的棍子往地上一頓,「我說了,酒留下,人走。」
「聽不懂人話?」
身後那幾個人也往前走了兩步,把路堵得更嚴實了。
江尋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這些人。
不是修士。
就是普通的凡人,地痞流氓,最多練過幾手莊稼把式。
可問題是,他們為什麼專門在這兒等著?
陶福還在哀求,聲音已經帶著哭腔,「好漢,行行好,這批酒要是沒了,我們掌柜的賠不起啊!」
大漢不耐煩了,一揮手。
身後幾個人衝上來,掄起棍子就往車上砸。
「砰!砰!砰!」
酒罈一個個碎裂,酒水潑了一地。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香。
陶福想去攔,被一腳踹翻在地,捂著肚子爬不起來。
江尋站在旁邊,看著那些人一壇一壇地砸。
他只是在心裡數。
小半車的酒,全砸了。
碎陶片散了一地,酒水滲進黃土裡,把地面浸成深褐色。
那幾個地痞砸完,也不多留,扛著棍子走了。
領頭的大漢臨走前還回頭看了江尋一眼,咧嘴笑了笑。
驢子被嚇得直叫,陶福從地上爬起來,癱坐在酒罈碎片中間,臉色灰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尋站在他旁邊,看著滿地的碎陶片和浸透酒水的泥地,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果然。
這酒壓根就沒有運回去的可能。
這些賊徒明顯是受人指派,想來也不用猜,就是那西門述。
而以白狐玖那操控人的手段,這西門述恐怕也已經成了她的棋子傀儡。
陶福在一旁著急,他趴在地上,想將那些還沒灑落的酒給拾起來。
「這可怎麼辦啊!」陶福急的都快哭出來。
他清楚的知道,店裡的帳上已經沒有錢了。
江尋安慰他,「我們先回去吧。」
「事情總有辦法解決的。」
他說的輕鬆,並未露出很難過的表情。
只是可惜。
江尋心中知道,這對陶福天大的事,在白狐玖或是他這樣的修士眼裡。
不過是劇本上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