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醒來的時候,看見江挽星正坐在床邊。
她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上,側著頭靜靜地看著他。
晨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淡青色的薄光里。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裡衣,頭髮也沒挽,就那麼散著。
「挽星姐姐?」江尋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黏糊。
他差點嚇尿,誰能想像一睜開眼就看見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正一動不動的盯著自己。
差點沒讓他破功。
江挽星回過神,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她笑著說道:「不多睡會嗎?」
江尋打了個哈欠,「看見挽星姐姐,就捨不得睡了。」
他特意將姐姐兩個字咬的重了些,為的就是加重這個稱呼。
不然真要讓他叫江挽星娘親,那還不如讓他自爆得了。
江挽星笑了,「那我們起來去吃早膳吧。」
江尋點頭,「嗯。」
江挽星親自給景天穿衣服,內心不由又想起昨晚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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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想讓景天喊她娘親,但也知道這事急不得,得慢慢來。
江挽星最開始是想認景天當弟弟的,但她知道,景天遲早有一天會長大。
到那時候,她就很難再將景天當弟弟了。
只要有人像哥哥三分,她就能晃了神。
更何況景天和哥哥小時候長得如此相像。
她糾結了很久。
一邊是長久未見到哥哥,想有個寄託,另一邊是害怕將哥哥的愛與喜歡分給別人。
江挽星陷入深深的思想鬥爭中,萬一景天以後長得和哥哥一模一樣,她是不是就會喜歡他?
難道她對哥哥的愛就如此淺薄嗎?
可是她又真的好想念哥哥。
她想把景天留下來。
哪怕看著他,也能騙騙自己,哥哥從沒離開過她。
所以江挽星有了另外一個念頭。
只要景天認她做娘,是不是就能很好的解決了這個問題?
既能每天看著景天,又能防止自己對哥哥的喜歡外溢。
而且江挽星知道自己的長相,她也怕景天長大以後會喜歡上自己。
愛一旦上來,只要沒有血緣關係,不管是姐弟還是其他什麼關係,都很脆弱。
但是做了母子,景天以後要是喜歡上她,也只能是親情上的。
世間的倫理就是天然的護城河。
江尋張開手,領口歪到一邊,露出一小截鎖骨。
江挽星給他又買了一件新衣,為他穿上。
穿過袖口,系上領子。
一件清藍色的直裰就穿好了。
江挽星給他系好腰帶,「好了。」
江尋露出一副童真的笑,「謝謝挽星姐姐。」
隨後兩人就在驛站內就餐。
江挽星早就不吃這些東西了,只是看著景天吃。
清風和清梧早就早早等候在大堂內了。
清梧小聲說道:「師兄,我怎麼感覺師姐對那個小男孩兒有點不一樣啊!?」
清風抱著手說道:「我也感覺到了,師姐對那個小娃就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弟弟一樣。」
「那一雙眼睛,現在是一分一刻都捨不得離開那個叫景天的小男孩兒。」清風又補充道。
清梧有些咂嘴說道:「師兄你確定那小男孩兒沒問題?不會給師姐下了什麼迷魂藥吧?」
「這種事還需要你多說?師姐什麼人,你還不清楚?能給她下藥的人,十輩子都生不出來。」清風撇嘴說道。
這話說的也對,江挽星可是出了名的性格寡淡,對於靠近她的任何人,都抱有十足的警惕。
而且本身就神通了得,誰惹她不快,一言不合就能將人打得半身不遂。
也就他倆和江挽星是同一個師尊,不然他們也入不了江挽星的眼。
……
「姐姐,我們是要去玄霄仙宗嗎?」江尋兩隻小手捧著粥碗說道。
「對,不過玄霄仙宗在中州之外,離大唐太遠,靠飛舟可飛不回去。」江挽星撐著下巴說道,「我們先去傳送陣。」
江尋小口小口喝著粥。
他似乎在思考傳送陣是什麼東西,眉頭不時微微蹙著。
「傳送陣在哪裡?」江尋仰起頭問。
江挽星說道:「盛京城,白玉京。」
江尋喝粥的動作一頓,那不就是李舒棠的大本營嗎?
不行不行,得趕緊找機會跑。
他還得去找龍凝兒呢,怎麼可能再去捲入這些大能的旋渦中。
江尋有時候也曾問過自己,為什麼自己那麼在意龍凝兒。
為什麼不對她們抱有同等的寬容呢?
江尋想不通。
可能就是她們的感情是強壓給他的,而龍凝兒是他主動去接受的。
對於龍凝兒,是他的自由選擇。
而且他答應過龍凝兒會護著她長大。
江尋笑著沒說話,他迎著江挽星的目光,內心暗暗說道:「妹妹啊!你有你的路,我也有我的路。」
「到時候你若擋我,可別怪哥哥,心狠手辣。」
……
盛京城,大唐都城。
城牆是青黑色的巨石壘成的,每一塊都有兩人高,牆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護城陣紋,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靈光。
主城門九座,每座門前都排著長隊,進城的人里有挑擔子的凡人攤販,也有御劍落下的築基散修。
盛京城是大唐境內唯一一座仙凡混居的大型城市。
幾隊帶刀甲士守在城門口,每一個都是築基修為,他們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入城的人。
城門口的陣法一掃,靈氣,魔氣、妖氣立刻就會被甄別出來。
江尋跟在江挽星身後,心跳穩得很。
紅霧裹著全身經脈,讓他什麼氣息也露不出來,他現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小孩,什麼陣法也掃不出。
穿過幾條大街,越走越偏,越走越靜。
街道兩側的房屋從商鋪變成了高牆大院,又從高牆大院變成了刻滿陣紋的石牆。
然後江尋看見了一座純白漢玉雕刻成的牌樓。
上書白玉坊。
這已經不是一座坊市了,而是盛京城裡單獨圈出來的一方天地。
整座白玉京籠罩在一片化不開的靈霧裡。
這是靈氣極度充盈的現象。
從地面往上翻湧,把所有的建築都泡在裡頭。
亭台樓閣在霧中若隱若現,飛檐翹角只露一個尖,像是浮在雲上的仙宮。
只是靠近吸一口氣,靈力就往經脈里鑽,順著氣血走一圈,渾身都輕了幾分。
江尋暗暗估算了一下。
這地方的靈氣濃度,至少是外面的數十倍。
在這裡修行一年,頂外頭十年。
「站住!令牌。」
靈霧裡走出兩個穿甲衣的修士,攔在路口。
甲衣胸口刻著龍蟒,和鎮魔司的玄黑制服是同一款式,用金線繡成,在靈霧裡泛著光。
兩人修為都在築基後期,腰間佩刀,刀柄上鑲著陣石。
江挽星從腰間取出一塊青玉令牌遞過去。
為首的甲士接過,往令牌上打了一道靈光,驗過真偽後雙手遞迴去,態度恭敬了幾分:「仙子,請。」
而後兩人用刀柄點了一下,空氣泛起一陣漣漪。
江挽星牽著江尋走進去。
穿過靈霧時,一層結界從身上漫過去。
這層結界沒有任何攻擊性,只是一種登記,所有進入白玉京的人都會被結界自動記錄氣息。
江挽星低頭看著江尋說道:「景天,抓穩。」
江尋還沒反應,只見他兩腳已經離地。
兩人化作一道青虹流光,往一處方向飛去。
江尋倒是不害怕,但還是裝作害怕的樣子,死死抱住江挽星的手。
穿過一片靈竹林,繞過幾座假山後,他們停在一處洞府前。
說是洞府,其實是修士慣用的說法。
江尋入目的是一座建在山壁的木製小院落。
門楣上刻著「挽星小築」四個字。
「到了。」江挽星推開門,側身讓江尋先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