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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府邸

2026-10-07 14:05:16 作者: 碗裡加塊肉啊

  江尋回到家推開院門時。

  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門檻邊。

  洛幼楚安安靜靜倚著木門,雙膝微攏,身姿溫婉。

  一雙眸子卻始終定定凝著巷口來路,帶著幾分久久不散的惦念與不安。

  看樣子分明是已經在這裡等了許久。

  聽見院門響動,洛幼楚驀地回神。

  眼底的凝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亮色。

  「小叔!」

  她幾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來,腳步倉促,藏不住心底積壓的焦灼。

  她抬眸,細細打量著歸來的江尋。

  目光一寸寸掃過他的眉眼,面色,脖頸,不肯放過分毫。

  江尋素來清透溫潤的面色,此刻透著一股不正常的蒼白。

  唇瓣乾澀起皮,不見半點血色。

  周身縈繞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沉鬱。

  方才懸在半空的心,沒有落地安穩,反倒愈發沉重。

  她下意識抬手。

  想要替他拭去額間冷汗,動作溫柔又急切,是全然不受控制的關切。

  可指尖即將觸碰到他額角的瞬間,江尋微微偏頭,輕巧避開了她的觸碰。

  洛幼楚的手僵在半空。

  「怎麼了?」她壓著聲線,輕聲追問,語氣里裹著藏不住的慌亂,「是不是出什麼事了?長公主……為難你了?」

  今日江尋被長公主單獨傳召,一去便是大半日,音訊全無。

  她守在這方小小院落里,坐立難安。

  

  無數次胡思亂想,無數次暗自擔憂,生怕他身陷險境。

  她可不信李舒棠那女人不會做點什麼。

  江尋垂眸。




  他不願讓她捲入紛爭。

  更不想讓她陪著自己擔驚受怕,背負重壓。

  他勉強牽起唇角,擠出一抹淺淡的笑意,「沒事,別多想。」

  「就是長公主留我問話,瑣事繁雜,耽擱的久了些。」

  洛幼楚依舊望著他,不肯輕易作罷。

  「她和你說了什麼?」她輕聲追問,語氣小心翼翼。

  「沒什麼大事。」江尋淡淡帶過,不願多言半句兇險糾葛。

  他主動抬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

  指尖溫和按壓,借著安撫的動作,悄悄撫平她的慌亂,也不動聲色掩去自己眼底的沉鬱。

  「嫂嫂放心,一切有我,天塌下來,我也能扛住,無需你憂心。」

  洛幼楚怔怔望著他澄澈卻藏著心事的眼眸。

  到了嘴邊的諸多追問,終究還是盡數咽了回去。

  她懂江尋的性子。

  他一旦刻意輕描淡寫,便是不願多說、不願她牽扯其中。

  她若是步步緊逼,只會徒增他的負擔,亂他心神。

  萬般疑慮與擔憂,最終只化作一句溫柔的妥帖。

  她反手攥緊他的手掌,將掌心的溫度盡數渡給他。

  「你回來就好,只要你平安歸來,便勝過一切。」

  兩人並肩入內,落座屋中。

  洛幼楚為他端來一杯清茶。

  江尋沉吟一番後,端起茶杯,輕聲說道:「謝謝嫂嫂。」

  「嗯……」

  洛幼楚悶哼一聲後,卻是站在江尋身前,抿著嘴,一動不動。

  江尋面露疑惑,「嫂嫂,你這是怎麼了?」

  洛幼楚等的就是江尋主動開口。

  她知道,自己必須在李舒棠和燕清凝等人採取行動之前。

  將自己深深的烙印在江尋的心上。

  洛幼楚委屈說道:「江尋,你大哥都沒了,你還要喚我嫂嫂嗎?」

  江尋心中微微一動。

  嫂嫂都將話挑的這麼明白,他不可能再裝糊塗了。


  他起身將洛幼楚攬入懷中,「幼楚,以後我照顧你,再不會像大哥一樣冷落你。」

  洛幼楚抬頭看向他,「那我要你娶我,讓我當你的娘子。」

  江尋渾身僵住。

  白日和李舒棠的交易再次浮現腦海。

  他鬆開洛幼楚,忽然有些奇怪的說道:「這件事以後再說。」

  「為什麼要等以後?」洛幼楚委屈說道。

  江尋語氣有些不耐煩,「沒有為什麼,我說以後再說,就以後再說。」

  他的聲音發冷,明顯不想再持續這個話題。

  洛幼楚沉默一會兒後,她低著頭,默默說道:

  「好,我聽你的。」

  她知道,不能急於一時。

  氛圍在這一刻變得冷淡。

  江尋剛端起清茶稍稍平復心緒,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規整急促的馬蹄聲。

  「噠噠噠……」

  蹄聲密集有序,節奏沉穩。

  不似路人隨性趕路,分明是專程奔赴此地而來,目標明確,直指這座小小宅院。

  江尋放下手中茶碗,眸色微動。

  起身走到門邊,抬眸朝外望去。

  巷口穩穩停著一列整齊馬車,儀仗規整,氣度不凡。

  當先一匹棗紅駿馬之上,坐著一名年輕小卒,身著整潔灰布罩甲,頭戴半新氈帽。

  那小卒目光精準落在院門之內的江尋身上。

  見到是自己要找的人之後,他立刻翻身下馬,快步小跑上前,態度恭敬至極。

  「敢問可是江使君府上?」

  江尋頷首應聲:「正是。」

  「小的是長公主府傳令士卒。」小卒躬身行禮,從懷中取出一卷封存完好的文書,雙手恭敬遞上。

  「奉長公主之命,江使君身居要職,理當配居府邸,特此賜建新宅,請使君即刻搬入新府居住。」

  「這是官方文書,請使君過目核驗。」

  江尋伸手接過文書,指尖拂過平整紙面。

  紙上字跡工整端正,句句皆是賜宅事宜,末尾落款處,一方鮮紅朱紅私印赫然在目。

  印紋規整,力道十足,是長公主親批無誤。

  他將文書仔細折好收進袖中,神色平靜無波,淡淡開口:「知曉了,容我們片刻收拾行囊,便隨你啟程前往新府。」

  「是,小的在外靜候。」

  小卒躬身退至巷口,恭敬立在馬旁,靜靜等候,不敢有半分懈怠。

  江尋轉過身,方才柔和的眉眼悄然覆上一層淺淡沉鬱。

  他知道,這是長公主給他送了個籠子,讓他乖乖進去。

  洛幼楚不知何時已然站在他身後。

  靜靜看著他的動作,眼底藏著幾分茫然與無措,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江郎,這是……」

  「長公主賜的新府邸。」江尋語氣平淡,如實告知,「我如今身居官位,屢屢受封,身份已然不同。」

  「一直讓你屈居這簡陋小院,太過委屈,新宅是規制府邸,也算合我如今身份。」

  他說的自然,任誰聽了都不會起疑。

  洛幼楚嘴唇動了動,心頭藏著萬千疑問。

  她很想知道那李舒棠對江尋到底說了什麼,又許諾了什麼。

  可所有疑問盤旋喉間,她最終還是盡數壓下,未曾吐露一字。

  她只是抬眸凝望著眼前的少年,輕輕點頭,溫順應聲:「好,我聽你的。」

  兩人在這小院居住日久,卻並無多少物件。

  寥寥幾件舊衣,半箱常讀的書卷,便是全部私物。

  至於尋常鍋碗瓢盆、粗陋家什,想來新府一應俱全,無需帶走,徒增累贅。

  索性盡數留在老宅,不做牽絆。

  江尋背起木箱,回身看了一眼這座住了許久的小院。

  木門斑駁,卻承載了他與嫂嫂最清靜無憂的一段歲月。


  他輕輕一嘆,牽住洛幼楚的手,邁步走出院門。

  洛幼楚一路跟在他身後,不時回頭看那扇舊木門。

  馬車穩穩行駛在南街大道,一路平穩向南。

  半個時辰後,馬車緩緩停穩。

  抬眸望去,一座規制恢弘的府邸赫然立在眼前,氣度莊嚴,遠超尋常官宅。

  門楣高懸一塊嶄新匾額,黑底鎏金,四字筆鋒凌厲,上書「上將軍府。」

  字字如刀,鋒芒畢露。

  一看便出自名家手筆,堂堂正正,威儀萬千。

  府門前兩尊石獅佇立左右,獅口含珠,怒目圓睜,氣勢凜然。

  朱紅大門徹底敞開。

  內里青石長道平整寬闊,筆直延伸向內,兩側新栽的松柏尚支著加固木架,枝葉青翠,井然有序。

  洛幼楚立在府前台階下,仰頭靜靜望著那塊嶄新匾額,眼底情緒複雜難辨。

  「好氣派。」她輕聲感慨,聽不出欣喜,只剩淺淺悵然。

  江尋同樣抬眸凝望匾額。

  眼前的恢弘新府,對照方才那座簡陋小院,反差刺眼。

  「進去吧,嫂嫂。」

  江尋收回思緒,抬步跨過門檻。

  整座府邸規制完整,正堂端正開闊,廂房雅致清淨,後花園錯落有致。

  連廊柱木上的紅漆尚未乾透,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漆木清香,嶄新規整,無一舊痕。

  洛幼楚緊隨他身後入內,目光緩緩掃過殿宇迴廊,亭台樓閣,眼底依舊是那副平靜模樣。

  她從不在意居所奢華與否,只求身邊人安穩,歲月無驚。

  日落西斜,殘陽染紅半邊天幕。

  晚風漸起,吹散白日餘溫。

  就在府內二人靜靜打量新宅之時,府門外再度傳來馬車停駐的輕響。

  一乘素雅馬車,安靜落於門前。

  車簾輕掀,燕清凝緩步下車。

  她換了一身素白月羅裙,裙擺素雅無飾。

  身後跟著兩名垂手侍立的燕府丫鬟,安靜恭謹,不言不語。

  江尋正在正堂前俯身清點箱籠,聽見動靜,下意識回頭。

  目光對上燕清凝清雅淡漠的眉眼,他心頭一緊。

  心底瞬間翻湧起白日的承諾,還有袖中那隻靜靜安放的綠瓶。

  寒意順著心口悄然蔓延,無聲纏繞四肢百骸。

  「小姐,你怎麼來了?」江尋壓下心緒,出聲相問,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燕清凝緩步踏入府中,步伐輕盈從容,目光靜靜落在他身上,嗓音清淡平和。

  「我來看看你。」

  她微微停頓,目光澄澈,直直望入他眼底,字字清晰。

  「你早上答應我的事,沒忘了吧?」

  一句輕問,卻帶著無形的重量,沉沉壓在江尋心頭。

  他自然記得。

  容許燕清凝留在自己身邊。

  可此刻他心口寒涼,沉甸甸,涼絲絲,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湧的複雜心緒,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笑意。

  「記得,只是新府剛搬,諸事雜亂,滿地狼藉,小姐若是不嫌棄簡陋……」

  「我不嫌棄。」

  燕清凝輕聲打斷,沒有半分遲疑。

  她提步繼續向內,立於院落中央,微微抬眸,望向檐下那方嶄新的「上將軍府」匾額。

  殘陽餘暉落在她素白的裙衫上,鍍上一層溫柔金邊,可她的眉眼卻清淡無波,尋不到半分暖意。

  院中晚風拂動她的髮絲與裙擺,輕輕搖曳。

  良久,她緩緩收回目光,轉身看向身前的江尋。

  夕陽落在她澄澈的眼眸里,一半是淺淡笑意,一半是無人讀懂的執拗與不安。

  她望著他,輕聲開口,字句輕柔,卻讓江尋後背驟然發麻,心底震顫不止。

  「江尋,你會一直護著我吧?」


  只是一句輕輕的求證,卻藏著千鈞重量,困住了兩人之間所有的牽絆與糾葛。

  院中瞬間寂靜無聲。

  風聲輕緩,落日無聲,唯有心底的浪潮劇烈翻湧。

  江尋久久沒有應聲。

  他靜靜看著立在暮色中的燕清凝,素衣臨風,眉眼清冷,看似淡漠絕塵,眼底卻藏著許多期盼。

  無數情緒在他胸腔衝撞。

  幾乎窒息。

  他慢慢抬步,走到她身前,距離咫尺,呼吸可聞。

  他抬手,指尖微抬,似乎想要拂去她被風吹亂的髮絲,想要安撫她眼底的不安。

  可指尖抬至她肩頭半寸之處,突然停住,再難向前分毫。

  夕陽光影落在他手背上,青筋隱隱凸起,力道緊繃。

  體內仿佛有萬千洶湧的情緒想要破體而出,虧欠、牽絆與不忍盡數翻湧。

  卻被他硬生生死死按壓下去,克制到極致。

  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掌緊緊攥住,乾澀發緊,連發聲都變得艱難。

  「我……」

  他張了張口,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盡數凝噎,無從開口。

  燕清凝靜靜望著他。

  眼底笑意淺淺,藏著落寞,也藏著一絲偏執。

  她沒有繼續追問,不願逼他作答,也不願聽那些敷衍的客套說辭。

  她只是輕輕抬手,將自己微涼的掌心,穩穩覆在他懸停半空的手背上。

  少女掌心冰涼刺骨,寒意順著指尖蔓延,一寸寸浸透皮肉經脈,從指尖直達心口,凍得他胸腔發沉,心底發寒。

  無聲的觸碰,勝過千言萬語的試探。

  不問答案,不索承諾。

  只求此刻相伴,掌心相貼,寸心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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