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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折辱

2026-10-07 14:06:06 作者: 碗裡加塊肉啊

  兩日後。

  江府朱漆大門緊閉。

  沉沉門扇掩住了院內滿目赤紅。

  將整座府邸與外界徹底隔絕,無半分婚嫁喜氣外泄。

  猩紅綢緞從正廳主梁蜿蜒垂落,纏滿廊柱。

  檐角窗欞,微風穿堂而過,紅綢獵獵翻飛。

  光影搖曳,落得滿室滿目艷色。

  每戶的窗格之上,盡數貼著手寫的燙金喜字,端正規整,刺眼奪目。

  堂前成對的鎏金燭台整齊陳列,紅蠟高置,燭身光潔飽滿,唯獨未曾點燃,空有喜慶形制,無有暖燭微光。

  偌大府邸。

  婚儀齊備,卻冷清得近乎死寂。

  沒有車馬喧騰,沒有賓客臨門,更無鞭炮齊鳴。

  世俗婚嫁該有的熱鬧慶賀,在此處一概全無。

  唯有往來僕從輕緩的腳步聲,默默襯著這一片極致濃烈的紅。

  兩名僕從躬身低頭。

  順著台階層層鋪展大紅毯,針腳細密的紅毯一路從院門鋪向正廳。

  鋪至中段時。

  二人下意識抬頭望了眼緊閉的大門,眼底掠過一絲茫然與拘謹,隨即迅速垂首,默然繼續手中活計。

  

  無人敢言,無人敢議。

  這場大婚,看似盛大隆重,實則寂寥荒誕。

  從始至終,便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與彆扭。

  正堂之內,僕從們各司其職,往來穿梭,,卻無一人敢發出多餘聲響。

  滿院紅妝,滿堂喜慶,卻空洞得可憐。

  徒有一身浮華紅裝,襯得整座府邸愈發冷清詭異。

  江尋端坐於正堂正中的太師椅上。

  身姿慵懶鬆弛,面色卻無半分新婚該有的喜色。

  眉眼沉沉,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與不耐。

  他今日身著一身嶄新玄色錦袍,衣料華貴挺括,袖口與領口暗繡細密暗紅雲紋,低調凌厲。

  但無半分溫潤喜氣,反倒添了幾分肅殺冷意。

  他懶懶歪靠在椅背之上。

  一隻手隨意搭在扶手邊緣,指尖輕垂,懶洋洋地掃過堂前來回奔忙的一眾僕從。

  每掃過一人。

  眼底的沉鬱便厚重一分。

  滿心滿眼皆是不順。

  是滿院刺眼的紅太過虛假,更是心底那點被禁錮,被掌控的憋屈,無處宣洩。

  江尋心底明了。

  如果想要脫身,就該為這場大喜,落下帷幕了。

  他今日刻意斂盡所有溫和,滿心只剩刻意滋生的惡意與不耐。

  就在堂內氛圍愈發壓抑之際,一道紅衣身影自側門緩步而入,步履輕緩,身姿絕世。

  燕清凝身著一身正統大紅嫁衣,衣料流光溢彩,裙擺寬大垂地。

  金線密織的鳳凰紋樣從裙角盤旋攀升,纏繞腰腹,落至胸口。

  每一寸羽翼紋路都細密精緻,在天光折射下泛著細碎璀璨的金光,華貴至極,艷絕凡塵。

  她尚未正式綰起大婚髮髻。

  烏黑長髮盡數松松攏於身後,一根纖細紅繩輕輕系束,餘下幾縷碎發垂落頰邊。

  她手中端著一盞溫熱清茶。

  緩緩行至江尋身前,微微俯身,將茶盞穩穩遞到他手邊。

  「夫君,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你眉眼鬱郁,可是有什麼心事,為何這般不高興?」

  江尋眸光冷淡,落在她白皙纖細的指尖上,抬手未接,側臉漠然,眼底沒有半分暖意。

  燕清凝見狀,不曾氣餒。

  又將茶盞輕輕往前遞了半寸,微涼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帶著溫順的討好。

  她已經第三次穿上婚服了。

  不想再生出任何變故。

  江尋見狀,這才不情不願地抬手接過茶盞,垂眸抿了一口。

  茶水溫度偏燙,入喉微熱。


  本是無傷大雅的細微小事,落在滿心刻意造勢的江尋眼中,卻成了絕佳的發難藉口。

  他動作一頓,眼底戾氣瞬間翻湧,手腕猛地發力。

  「哐當!」

  青瓷茶盞狠狠砸落在堂內青黑石板地上,瞬間碎裂成七八片。

  溫熱茶水四散飛濺,濕漉漉的水漬狠狠潑灑在燕清凝的大紅嫁衣裙擺上。

  將那片金線織就的鳳凰尾羽浸透,黯淡了一身璀璨光澤,狼狽不堪。

  碎瓷片滾落之聲清脆刺耳,在死寂冷清的正堂中炸開。

  嚇得周遭一眾僕從瞬間噤聲垂首,無人敢抬頭多看一眼。

  江尋抬眸,滿臉慍怒。

  語氣冰冷刺骨,帶著刻意極致的苛責與惡意:

  「茶水燙得灼喉,這般溫度也敢遞來?你是存心燙我,還是根本愚鈍不堪,連一盞茶的溫度都拿捏不准?」

  燕清凝身子微微一僵。

  澄澈眼底瞬間盛滿錯愕,顯然未曾料到他會無端發難,這般小題大做,動輒暴怒。

  她垂眸靜靜看著地上碎裂的瓷片與濕漉漉的水漬,又緩緩抬眼望向滿臉冷戾的江尋。

  白皙唇瓣輕輕顫動。

  軟糯的聲音里迅速染上一層委屈的沙啞,卻無半分惱怒反駁:

  「是我疏忽了,未曾涼至適宜溫度,夫君莫氣,我再去為你倒一杯溫涼適口的,可好?」

  說著,她便要俯身收拾碎瓷,姿態溫順,卑微得近乎討好。

  「不用了。」江尋抬手冷冷打斷,語氣敷衍又刻薄。

  他身子微微後靠,居高臨下地睨著身前紅衣女子,眼神淡漠疏離。

  「連端茶倒水這點最基礎的瑣事都做不好,笨拙至此,我當真不知,娶你進門,究竟有何用處。」

  「江家從不養嬌生慣養的閒人。」江尋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譏諷,惡意直白外露。

  「你既然執意要嫁入我江家,入我家門,便趁早收起你侯府小姐的嬌氣,學會安分伺候人,做好分內之事。」

  「若是連這點本分都做不到,日後難堪的,只會是你自己。」

  燕清凝依舊垂著眉眼,安靜佇立在原地,一言不發。

  她靜靜望著地上狼藉一片。

  單薄的肩頭微微繃緊,一身華貴嫁衣襯得她愈發孤楚可憐。

  「嗯,我以後會注意的。」燕清凝說道。

  江尋定定看著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心底那股積壓多日的煩躁戾氣,忽然找到了肆意宣洩的出口。

  他今日從清晨憋到此刻,滿心都是刻意醞釀的怒火與不耐。

  他太想激怒她,太想讓她忍無可忍,轉身離去。

  可她偏偏這般溫順隱忍,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任由他肆意苛責,無端刁難。

  江尋情緒徹底翻湧上頭。

  不再克制心底的惡意,豁然從太師椅上起身,大步走到她身前。

  他抬手,五指驟然收緊,狠狠捏住燕清凝纖細的下頜,力道粗暴,指腹深深陷進她柔軟的臉頰皮肉里。

  強行將她低垂的臉龐抬起,逼她不得不抬眸直視自己,無處躲閃。

  「看著我。」江尋聲音冷硬,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往後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要看著我的眼睛聽,記在心裡,清楚了嗎?」

  燕清凝被迫仰著頭。

  澄澈的琥珀色眼眸直直望著他眼底的冰冷戾氣。

  眼眶迅速泛紅,晶瑩的水光一點點在眼底積蓄。

  最後懸在睫羽之上,搖搖欲墜,卻死死不肯落下。

  她唇瓣微微顫動,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滿是茫然與委屈:

  「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惹你這般不悅?你為何要這般對我?」

  江尋眉心狠狠蹙起。

  盯著她眼底含淚隱忍的模樣,心底沒有半分憐惜,反倒生出幾分扭曲的快感。

  他就是要這樣。

  他就是要狠狠磋磨她,刁難她,冷待她。


  她一味隱忍示弱,越是這般委屈求全,越是襯得他身不由己。

  江尋捏著她下頜的力道再度加重,「你若是心底難受,若是受不住我這般對待,大可不必勉強自己嫁入江家。」

  他驟然鬆手,往後退開一步,抬手直指院門方向,「現在走,還來得及。」

  「趁這場無人知曉的鬧劇尚未落幕,你隨時可以抽身離去,回歸你的侯府,做你的仙人大小姐,不必在我這裡受半分委屈。」

  燕清凝靜靜佇立原地。

  下頜被捏過的地方浮出一片清晰的紅痕。

  她輕輕搖頭,語氣堅定執著,「我不走。」

  「我既然決意嫁你,便此生不離,無論你待我好壞,我都不會離開你。」

  看著她這般飛蛾撲火、執迷不悟的模樣,江尋忽然低低發笑。

  笑聲里滿是不加掩飾的嘲諷與厭煩。

  「好得很。」江尋語氣涼薄,「既然不肯走,那往後便乖乖聽話。」

  「我日後若是心煩罵你,你便只能受著,不許還嘴。」

  「我若是怒意難平責罰你,你也只能忍著,不許還手、不許怨懟。」

  「既然上了我江家的門,做了我的正妻,就要守我江家的規矩,收起你所有嬌氣與性子,懂嗎?」

  燕清凝眼底的水光徹底繃不住了。

  眼眶通紅,長長的睫羽輕輕一顫,兩顆溫熱淚珠滾落而下,順著白皙臉頰緩緩淌落。

  砸在大紅嫁衣之上,暈開淺淺濕痕。

  她望著他冰冷絕情的眉眼,輕聲哽咽:「我懂。」

  語氣溫順卑微,盡數妥協。

  可這份妥協,沒有換來江尋半分心軟。

  反倒讓他心底的厭惡更甚。

  江尋上前一步,驟然抬手,五指收攏,精準掐住她纖細的脖頸。

  五根手指穩穩扣在她脖頸兩側。

  他微微發力,將她緩緩往後按去。

  燕清凝被動後退,後腰穩穩抵在身後鋪著紅綢的八仙桌上。

  平整的紅綢被她的身形壓出層層褶皺。

  江尋俯身逼近,臉龐堪堪貼近她的眉眼,呼吸沉沉落在她臉上,聲音壓得極低,「真是可笑。」

  「堂堂名門侯府嫡女,世人敬仰的仙人,如今卻甘願屈身至此,任由一介凡人拿捏欺凌、肆意磋磨?」

  他死死盯著她含淚的眼眸,一字一頓,「還是說,你骨子裡,本就這般卑賤,偏愛被人冷待掌控,偏愛這般自討苦吃?」

  極盡惡語,字字誅心。

  燕清凝被他掐著脖頸,呼吸微滯,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只能靜靜仰面靠在桌案上,大紅嫁衣的裙擺順著桌沿垂落,散漫鋪展,華貴又狼狽。

  源源不斷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滲入鬢髮,浸濕肌膚。

  可她依舊沒有半分掙扎反抗,只是執拗地望著他,眼底盛滿委屈與不安。

  良久,她才借著微弱的氣息,艱難擠出沙啞細碎的問句:「夫君……你是故意的嗎?你是想趕我走,對不對?」

  江尋掐著脖頸的指尖忽的一松。

  很好,他就是要讓燕清凝發覺這一點。

  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極淡的掙扎與落寞,但很快轉瞬即逝,無從察覺。

  「我只是提前教你做人妻的規矩而已。」

  「你莫要自作多情。」江尋微微挑眉,眼底滿是淡漠,「日後我位高權重,自然會納遍群芳,迎娶諸多女子入府。」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便要替我管好後宅,守好江家臉面,安分守己、大度包容。」

  「往後我的身邊,不會只有你一人,你趁早收起你那點獨占的心思,不許再耍大小姐脾氣,鬧無謂的彆扭。」

  這句話如同驚雷。

  炸響在燕清凝耳畔。

  方才還溫順隱忍、逆來順受的燕清凝,神色瞬間劇變。

  她眼底的委屈盡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偏執與占有。

  隱忍徹底破碎,溫順盡數褪去,她驟然抬手。


  纖細五指發力,狠狠反扣住江尋的脖頸。

  她的力道凌厲霸道,遠超江尋方才的拿捏。

  僅僅兩三息的功夫,江尋便被她掐得呼吸滯澀,臉頰迅速泛紅,發不出半點聲音。

  燕清凝眼底含淚,哽咽著強勢質問道:

  「你待我冷漠、刻薄、刁難,我都可以忍,我全都接受。」

  「但你唯獨不能做這一件事。」

  她語氣認真。

  「你不許娶別的女人,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不許,懂嗎?」

  江尋被她扼住喉嚨,氣息不暢。

  但並未服軟。

  他眼神一狠,不甘示弱,指尖用力,狠狠摳向燕清凝脖頸的肌膚,想要以蠻力掙脫、較勁。

  可二人修為天差地別。

  無論他如何發力,都無法在她身上留下半點傷痕。

  她仙體無瑕,凡俗之力,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他唯一能刺痛她的,從來都不是力氣。

  而是他的態度,以及他不愛她這件事。

  僵持片刻,江尋心底徹底認輸,緩緩鬆開指尖力道,放棄了無謂的較勁。

  他望著眼前含淚偏執,強勢禁錮的女子。

  語氣帶著刻意的疏離,「你何必對我這般固執?」

  「燕清凝,你我之間,從頭到尾,我唯有一時色迷心竅,對你動過貪念,卻從無半分真情愛意。」

  「你這般捆綁糾纏,毫無意義。」

  燕清凝扣著他脖頸的手微微鬆緩,「可我這一生,耳目所傾,心念所系,唯獨你一人。」

  「如今你想刻意激我,假裝薄情,想讓我主動反悔退場,未免太晚了。」

  江尋靜靜望著她眼底篤定的深情與偏執,沉默良久。

  沒有可以與假裝。

  一切的情緒都是真的,只是包裹在另一場騙局裡而已。

  他心知肚明,自己這番表演,從一開始就逼不走她。

  這一切都只是在為最後下藥時的掙扎做鋪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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