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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龍凝兒的下落

2026-10-07 14:06:44 作者: 碗裡加塊肉啊

  凌霄宮內。

  江尋平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不見半點血色。

  他身上換了一身乾淨的素白中衣,衣襟隨意半敞,露出鎖骨下方的皮肉。

  一片濃重的青黑紋路緊貼皮肉蔓延。

  看紋路走向。

  能清晰的看到皮下新生黑霧凝鑄的骨相。

  李舒棠靜靜坐在床邊。

  她只穿了一身簡約的淡青色常服。

  長發鬆松挽在腦後,沒有繁複配飾,雙手安分擱在膝頭,身姿端正安靜。

  沉默片刻,她緩緩抬起手。

  指尖朝著江尋的臉頰輕輕伸去。

  這一瞬,她心底莫名生出幾分細微的緊張。

  修行至高境界,心境早已古井無波,七情六慾盡數通明,極少會生出這般牽扯人心的細碎情緒。

  可唯獨面對江尋。

  這些尋常人情心緒會反覆滋生,讓她格外沉溺,捨不得斬斷半分。

  指尖剛伸到半空,尚未觸及分毫,床上的江尋忽然睜眼。

  「你在幹什麼?」

  他開口,聲音略帶沙啞。

  李舒棠的指尖瞬間停在半空,動作一頓。

  她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很快斂去所有異動,淺淺笑了一下。

  順勢將手收回,重新落回膝上。

  「你醒了。」

  江尋撐著床板緩緩坐起身。

  後背靠穩床頭,抬手按了按額頭,緩過初醒的昏沉。

  「這裡是哪裡?」

  「凌霄宮。」李舒棠應聲,語氣平淡。

  江尋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素白中衣。

  又抬手握了握拳。

  指骨收緊,關節處發出細微的咔咔輕響。

  血育天魔功確實逆天。

  

  此前他全身骨骼盡數被抽離剝離,近乎廢體。

  如今短短時日,竟硬生生重塑出一副全新骨架,肉身根基徹底換新。

  更讓他驚喜的是。

  體內兩大魔功原本互相制衡,流轉周身經脈,順暢無比,沒有半分滯澀卡頓。

  從今往後,他的修行之路必然事半功倍。

  也就是說,他成天才了。

  江尋壓下心底翻湧的欣喜,抬眸看向李舒棠,沉聲開口。

  「燕清凝呢?」

  他太清楚燕清凝的性子了。

  此番他筋骨盡脫,燕清凝必然情緒失控,他最怕的就是她瘋魔鬧事,糾纏不休。

  李舒棠看著他,語氣平靜道:「被我趕走了。」

  「她以後,不會再來找你了。」

  江尋聞言,微微一怔。

  不等他追問,李舒棠緩緩開口,道出緣由。

  「燕清凝在你拔完骨後,很安靜,她……」

  她語氣一頓,目光落在江尋臉上,輕聲說道:「她對你的執念,好像已經徹底消散一空了。」

  江尋垂著眼。

  神色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

  「是嗎?」

  片刻後,他低聲笑了笑,語氣釋然:「那太好了。」

  「我和她之間,終於不用再互相消耗,彼此折磨了。」

  江尋嘴上說著沒事,心底卻隱隱憋著幾分愧疚。

  他心裡清楚,燕清凝這一生的偏執,痛苦大半皆因他而起。

  若是沒有他,燕清凝或許不會困於情愛死結,不會一次次深陷執念苦海,受盡磋磨。

  李舒棠看穿了他眼底的低沉,輕聲開口安撫。

  「江尋哥哥,這不是你的錯。」

  「是她自己困在執念死結里,走不出來,你早已仁至義盡,不欠她分毫。」

  「死結?」江尋抬眸,心生疑惑,「這話怎麼說?」


  李舒棠抬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語氣認真解釋。

  「我比燕清凝更早踏入登仙境,深知此境修為的根基。」

  「登仙境大修,最講究心境通明、無牽無掛,七情盡去、執念皆空,方能穩固道體。」

  她面色有些唏噓。

  「可她突破登仙之後,依舊慾念滿身,執念深重,心緒紛亂不堪,這就說明,她只是強行破鏡,道心劫數並未圓滿。」

  「長此以往,不用旁人出手,她自身的登仙道體,遲早會自行崩碎、徹底解體。」

  李舒棠凝視著江尋的眼眸,輕聲寬慰:

  「所以你不必愧疚,你們本就是兩不相欠,她的結局,是她自己的道心所致。」

  江尋靜靜聽完,緩緩點頭。

  心底所有殘留的愧疚,慢慢散去。

  他想通了。

  燕清凝能保留如此大的執念,根源便是他體內的冰凰骨。

  如今冰凰骨已然剝離歸還,二人之間最後的牽絆徹底斬斷。

  自此以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再無瓜葛。

  江尋在心底長長鬆了一口氣。

  壓在心頭多年的一樁心事,終於徹底了結。

  他下意識在心底清點殘餘的牽絆,如同核算一筆筆未曾結清的舊帳。

  眼前的李舒棠,困在他金丹之中的姜紅綾,鎮壓在桃山之下的白狐玖,至今下落不明的洛幼楚。

  四個……

  江尋暗自輕嘆。

  一路走來,但凡與他有過糾葛牽絆的女子,幾乎無人得以善終。

  盡數落得一身坎坷。

  唯獨李舒棠,始終清醒自持,進退有度,從未被徹底拖入泥潭。

  殿內再度陷入短暫寂靜。

  良久,李舒棠忽然開口,「江尋哥哥,洛幼楚此刻就在天庭之中。」

  「你要不要見她一面?」

  江尋聞聲一怔,抬眸詫異道:「洛幼楚?」

  他稍作沉吟,隨即點頭。

  「也好,是時候和她做個徹底了斷了。」

  「讓她進來吧。」

  如今李舒棠在身側,他無需再有半分顧慮。

  能當場決斷的恩怨,今日一併了結。

  若是再生波折,自有李舒棠出手兜底、送客離場。

  李舒棠輕輕應聲,緩緩起身,邁步朝著殿外走去。

  江尋抬眸望著她的背影。

  心底思緒翻湧。

  一路走來,若說最適合依附,最讓人安心的人,無疑是李舒棠。

  她從不逼迫、從不糾纏,遇事懂得退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比起旁人極端熱烈、偏執捆綁的情愛,她這般溫柔自持,靜默守護的姿態,最是讓他放鬆。

  即便幻境之中,她布局算計,讓他心存忌憚。

  可靜下心來細想,對方從頭到尾,終究是為了護他周全。

  他暗自慶幸,初遇之時,李舒棠尚且年幼,心性純粹。




  定然又會多添一樁剪不斷理還亂的情債。

  不多時,緊閉的殿門被人推開。

  李舒棠走在前方引路,身後緊跟著一道素色身影。

  洛幼楚身著一身素藍色道袍。

  長發簡單用玉簪束起,面色比往日蒼白許多。

  她踏入殿門,腳步在門檻處微微一頓,遲疑半息,才抬步走入殿內。

  視線第一時間落在床頭的江尋身上。

  隨即定格在他鎖骨下方那片青黑的新生紋路之上。

  心口一緊,酸澀感瞬間蔓延全身。

  她唇瓣微動,輕聲喚道:「道尋……」

  以往聽到這個舊稱,江尋必然抗拒冷臉,可此刻他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波瀾。


  他抬眸看著她,語氣淡然無波:「師尊。」

  簡單兩個字,讓洛幼楚腳步下意識往前挪了兩步,眼底浮出一絲希冀。

  「你還認我這個師尊?」

  江尋沉默片刻,緩緩搖頭,語氣疏離,卻不冰冷,「洛前輩。」

  「這是我最後一次喚你師尊。」

  「從今往後,你我師徒情分盡斷,各自安好。」

  洛幼楚身形猛地一晃.

  腳下踉蹌半步,腳跟重重磕在門檻邊緣,險些直接摔倒在地。

  她勉強穩住身形,眼眶瞬間泛紅。

  她定定望著床頭的人,「道尋,你心裡還在怪我嗎?」

  「我沒有怪你。」

  江尋輕輕搖頭,「早在我不叫道尋這個名字的時候,你我之間的師徒緣分,就已經徹底盡了。」

  「從前種種,不過一場誤會,無關對錯,無需追責。」

  洛幼楚怔怔立在原地,身形僵硬,許久才低聲喃喃一句。

  「是啊……緣分盡了。」

  大殿之內瞬間陷入死寂,落針可聞。

  江尋偏頭看了一眼身側靜立的李舒棠,隨即再度看向洛幼楚。

  心底壓著最後一樁疑惑,此刻終於開口問出。

  「我還有一事想問你。」

  「此前我肉身徹底崩碎,僅剩金丹留存世間,按常理來說,你和燕清凝都該認定我已經身死道消。」

  「你們最後,是如何找到凌霄宮,尋到我的蹤跡的?」

  這一點,他始終想不通。

  李舒棠幫他布局假死,斷絕所有生機氣息,按理說無人能尋蹤追查。

  可燕清凝與洛幼楚最終還是找上門來,破綻必然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洛幼楚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底酸澀,平復心緒,聲音恢復幾分平穩。

  「是靠龍凝兒。」

  這三個字入耳的瞬間,江尋臉色劇變。

  方才所有的平靜,淡漠,盡數裂開。

  他猛地撐著床沿挺直身子,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激動。

  「凝兒?」

  「凝兒還活著?她沒有死?!」

  這些時日,他心底一直認定龍凝兒殞命於雲夢澤動盪之中。

  滿心愧疚與遺憾,早已接受了這個結局。

  可此刻得知真相,巨大的驚喜瞬間衝垮了所有心緒。

  洛幼楚看著他激動失態的模樣,輕輕點頭,語氣小心溫和。

  「當日雲夢澤一戰,我潛入湖底,將重傷沉淪的她撈了上來。」

  「她身負真龍血脈,生機頑強,並未徹底斷絕。」

  「我將她帶回天衍道宗,安置在鏡心湖,借宗門靈氣溫養她的肉身。」

  「這期間,她醒過一次,只是身子依舊虛弱,未能徹底痊癒。」

  一旁靜立旁觀的李舒棠,眼底悄然掠過一抹惱意。

  她今日肯親自帶洛幼楚前來,本是好心。

  想讓江尋徹底斬斷過往牽絆,了斷所有舊情。

  她篤定江尋對洛幼楚毫無情愛,斷得乾淨,不會再生糾葛。

  可她萬萬沒想到。

  洛幼楚被徹底了斷之後,不體面退場。

  反倒爆出龍凝兒尚在人世的消息,瞬間打亂所有節奏。

  這一下,之前所有的安排盡數作廢。

  龍凝兒是江尋最大的軟肋,也是他最放不下的執念。

  李舒棠心底慍惱,卻沒有出聲打斷。

  只是靜靜看著二人對話。

  事已至此,再阻攔也無意義。

  「凝兒!」

  江尋再也按捺不住心緒,一把掀開身上被褥,直接下床。

  他赤腳踩在冰涼的白玉地磚上,身子尚未完全恢復,雙腿一軟,膝蓋猛地打彎。

  他及時伸手扶住床柱,勉強站穩身形。

  不顧周身虛弱,抬眼急切看向洛幼楚。

  「快,帶我去見她!」

  李舒棠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抬手虛虛擋在他身前,輕聲勸阻。

  「江尋哥哥,你如今身子虛弱,不宜奔波。」

  「不如讓洛宗主折返一趟,將凝兒親自帶來凌霄宮,更為穩妥。」

  「不行!」

  洛幼楚立刻出聲反駁,語氣急切堅定。

  「凝兒傷勢極重,必須靠我天衍道宗秘法溫養,一旦離開溫養之地,傷勢必然反噬加重,兇險萬分。」

  李舒棠抬眸看向她。

  眼底只剩一片清冷寒意。

  她轉頭看向江尋,「我凌霄宮秘法冠絕五域,論療傷固本,絕不遜色天衍道宗。」

  「只要她過來,我能保她無恙,無需固守一地。」

  「不行!絕對不能動!」洛幼楚不肯退讓,語氣愈發激動,「她根基未穩,半步離湖都不行!」

  二人話語對峙,氣氛悄然緊繃。

  江尋皺緊眉頭,心緒焦躁,直接開口定調。

  「不用爭了。」

  「我現在就要親自去見她。」

  李舒棠深深看了他一眼,看清了他眼底的急切,知曉此刻無論如何都攔不住。

  她沉默一息,緩緩點頭。

  「好。」

  「我分出一道分身隨你同往。」

  「沿途若有半點兇險,我的分身可即刻護你脫身。」

  話音落下,她抬起右手,指尖在身前虛空輕輕一划。

  一縷璀璨金光自她袖中流淌而出。

  懸浮半空,迅速凝聚成型。

  金色光影拉扯舒展,漸漸勾勒出完整人形,眉眼面容,身形姿態,都與李舒棠一模一樣。

  唯獨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金色薄光,通體通透,是純粹的分身法體。

  分身穩步走到江尋身側,靜靜佇立。

  面朝洛幼楚,沉默無言,戒備十足。

  江尋掃了一眼身側的金色分身,心底瞭然。

  李舒棠此舉,一來是護他安危,二來也是盯著洛幼楚,防止她途中藉機挾持,再生變數。

  他心底微動。

  只覺對方思慮周全,貼心至極。

  此刻他滿心滿眼都是龍凝兒的安危,再多顧忌也拋之腦後。

  洛幼楚見江尋應允前往,臉上浮出一絲喜色。

  她抬手入袖,取出一柄短小短劍。

  劍身一尺有餘,通體青白透亮,劍刃之上刻滿細密古樸的符文。

  她抬手持劍,對著身前虛空輕輕一划。

  鋒利劍鋒划過之處,平整的空間如同柔軟布帛一般,被直接撕裂開來。

  一道狹長的空間裂縫緩緩舒展,撐開,形成一道可供兩人並行的通道。

  通道盡頭,光景變換。

  一片清亮澄澈的湖面映入眼帘,湖水通透見底,倒映著萬里藍天。

  湖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靈霧,仙氣氤氳。

  而在不遠處矗立著一座整塊白玉雕琢而成的石台。

  台面平整,靈光流轉不息。

  上面靜靜躺著一道纖細身影。

  金色長髮鋪散在白玉石台之上,柔順散落。

  發間探出兩隻小巧龍角,瑩白剔透。

  尾鰭微微露在衣外,搭在石台邊緣,尾尖輕輕垂落,安靜不動。

  她身著一身素白長袍,雙手疊放在腹間,胸口微微起伏。

  江尋立在空間通道入口,目光牢牢鎖在那道身影上。

  眼底所有焦躁,急切盡數化作柔軟。

  他往前輕輕踏出一步,腳下空間通道發出一聲細微嗡鳴。

  江尋喉間乾澀,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低喚。

  「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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