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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煉化金身

2026-10-07 14:07:00 作者: 碗裡加塊肉啊

  江尋在屋內並未久留。

  龍凝兒睡得安穩,院落內外清靜無人,正是修行煉化的絕佳時機。

  他輕輕帶上房門,抬腳走出小院。

  洛幼楚挑選的這處居所,坐落於天衍道宗的一處僻靜靈峰之上。

  此地靈氣濃郁純粹,遠勝宗門尋常山峰,背靠一片天然矮崖。

  崖頂散落著幾塊巨型青石,稜角被山風撫平,石面圓潤平整,坐臥皆宜,安穩又靜心。

  江尋緩步走上崖頂。

  目光掃過幾塊青石,最終挑了一塊最為寬闊平整的巨石。

  他抬手撩開衣袍下擺,穩穩盤膝落座。

  而後沉下心神,摒除腦海中所有雜念。

  今夜他要徹底煉化香火金身。

  自得到這具金身以來,他始終只是粗淺操控,如同傀儡引線,從未真正將其化為己用。

  

  金身與他肉身始終存有一層隔閡,無法做到心念相通,意識共生。

  如今他筋骨重塑,兩大魔功徹底平衡,道基穩固。

  正是徹底煉化金身,補齊自身短板的最佳時機。

  江尋雙目微闔,摒棄外間一切風聲,心神徹底內收。

  下一瞬,絲絲縷縷的金色霧氣從他周身百骸緩緩湧出。

  霧氣稀薄細碎。

  起初只是零星飄散,環繞在他身周,隨著他吐納調息,緩緩盤旋流轉。

  金色靈光溫順纏繞,貼合肉身遊走。

  最終所有金霧盡數匯聚在他身前,凝而不散,化作一團厚重綿軟的光團。

  像一捧浸透了暮色餘暉的流雲,懸浮在半空,靜謐神聖。

  江尋心念輕輕一動。

  意識瞬間沉入內景天地。

  內景虛空中。

  靜靜盤坐著一道金色人影。

  那是香火金身,身形樣貌與他一般無二,通體鎏金澄澈,不染塵埃,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神道威壓。

  無悲無喜。

  虛空兩端,兩具一模一樣的身影隔空相對。

  一端是血肉凡胎的他,有心,有情,有欲,一身紅塵煙火氣。

  一端是香火鑄就的金身,無神,無情,無念,一身神道清冷意。

  江尋看著眼前的金身,心底澄澈,沒有半分遲疑。

  「去!」

  他抬起右手,指尖輕彈。

  一縷精純漆黑魔氣自指尖激射而出,細如髮絲,快如閃電,精準落在金身眉心正中。

  墨色魔氣入體的瞬間。

  不像功法對沖那般劇烈衝撞,反倒像一滴濃墨墜入淨水之中,緩緩暈染開來。

  這是他本源魔功的氣息,是獨屬於他的道韻,也是打破金身桎梏,綁定身心的關鍵。

  魔氣如同鮮活的生靈。

  順著金身的肌理紋路,經脈節點,緩緩攀爬遊走。

  黑色絲線不斷延伸,一點點覆蓋金身的金色表層。

  原本澄澈通透的鎏金軀體,被密密麻麻的黑色魔紋纏繞包裹。

  遠遠望去,那尊金身如同一張被墨線細細縫合的金色畫卷。

  江尋耐住性子,以心神為引。

  一點點操控魔氣滲透煉化。

  他清楚,香火金身承載的是天地神道規則,自帶無情無欲的天道意志。

  若是煉化過快,極易被神道意志反噬,磨滅自身人性。

  若是煉化過慢,隔閡無法徹底消除,終究無法做到身心合一。

  他以自身魔功道韻,一點點消融金身的外來規則。

  替換成自己的本源道基。

  時間一點點流逝。

  內景虛空寂靜無聲。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縷細碎魔氣順著金身指尖滲入軀體,徹底沒入眉心深處。

  「嗡!!」

  整具香火金身輕輕一顫,周身金光劇烈流轉,明暗交替。


  那些遍布全身的黑色魔紋,如同遇潮退去的潮水,順著肌理經脈緩緩回縮。

  盡數沉入金身骨骼血脈深處,再也不見半點外露痕跡。

  金身表層重新恢復澄澈透亮的金色。

  不染一絲雜色。

  只有仔細觀察便能發現。

  原本純粹耀眼的鎏金之中,多了一層極淡的暗灰質感。

  這一刻,金身不再是獨立於他體外的神道造物,而是真正刻入他本源、屬於他江尋的軀體。

  江尋在心底長長吐出一口氣。

  「成了。」

  從今日起,這具香火金身,徹底歸他掌控。

  以往他操控金身,如同操控身外傀儡,意念傳遞滯後,力量運轉滯滯,始終無法隨心而動。

  此前他借用這分身,與燕清凝成婚,但操控起來實在呆板,無法做到隨心所欲。

  時間一長就被燕清凝發現端倪。

  一下識破。

  而現在,他的意識可以在血肉真身與香火金身之間自由跳轉,無縫切換。

  兩具軀體同源共生,心念互通。

  沒有絲毫猶豫,江尋立刻嘗試切換意識。

  他閉上雙眼,心神一動,將自身意識徹底剝離肉身,朝著前方金身送入。

  只是一眨眼,天旋地轉。

  再次睜眼時,他的視角已然徹底變換。

  此刻他端坐於香火金身之內。

  對面虛空之中,他原本的肉身靜靜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如同空殼。

  江尋緩緩低頭。

  看向自己的雙手。

  「這就是以香火氣運凝練的分身?」

  不同於尋常傀儡,這分身就如同他原本的手腳一樣,沒有絲毫陌生的感覺。

  他心神一動,將周身氣息收攏。

  通體鎏金已然盡數褪去,此刻的金身外表,與他尋常血肉模樣別無二致。

  可下一秒。

  一股極致的清冷空洞,席捲全身。

  江尋心頭猛地一震,瞬間察覺到了致命的異樣。

  「怎麼回事?」

  就在意識徹底入駐金身的這一刻,他胸腔內所有的情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抽離,掏空。

  悸動,遺憾,牽掛,歡喜……

  所有屬於人的七情六慾,盡數消散一空。

  他試著在腦海中勾勒龍凝兒的模樣。

  回想她撒嬌黏人,委屈哭泣的模樣,回想自己對她的愧疚,憐愛與萬般牽掛。

  往日想起便會心口發暖的情緒,此刻蕩然無存。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如同在旁觀一個毫不相干的故事。

  不止是龍凝兒。

  所有曾讓他心緒起伏,輾轉難眠的人與事,此刻都變得無比淡漠,疏離。

  他能清晰記起所有過往記憶。

  每一件事,每一個細節都分毫未差,可唯獨沒了對應的情緒波動。

  愛恨憐喜,盡數清零。

  江尋靜靜端坐,心底莫名生出一種極致的清醒。

  這一刻的他,掙脫了所有紅塵牽絆,跳出了人情糾葛。

  思緒前所未有的通暢。

  無數過往看不透的人心,理不清的糾葛,此刻一眼便能看穿本質。

  得益於此。

  他瞬間想通了自己所處狀況的緣由。

  香火道,修的是眾生神。

  神本無情。

  身居神道,俯瞰蒼生,本就該淡漠旁觀。

  看世間潮起潮落,看眾生悲歡離合,看凡人愛恨糾纏,看紅塵聚散別離。

  不插手,不動心,不糾纏,不執念。

  修行越是高深,記憶越是清晰。

  過往越是分明,就越要斬斷情緒羈絆。


  若是神明共情眾生,便會被眾生因果纏身,最終道心崩塌,萬劫不復。

  江尋想起了李舒棠。

  她修的也是香火道,沉默寡言,清冷自持。

  以往他只當是李舒棠性子如此。

  如今親身入駐金身,他才徹底明白其中緣由。

  李舒棠常年執掌香火大道,肉身道心早已趨近神性。

  先前他還疑惑。

  為何李舒棠明明對他心存執念,卻始終進退有度,克制隱忍,從不過度逼迫。

  如今盡數通透。

  是香火道桎梏了她的性情,磨滅了她的私情。

  可為什麼李舒棠反而要用香火氣運為他塑造肉身?

  她難道不怕他徹底喪失人性嗎?

  江尋心底一陣發冷。

  他開始回憶起與李舒棠相遇的所有時間與對話。

  她不像沒有感情的人。

  雖說淡泊,但絕不是如他這樣,形如一個沒有感情的人。

  江尋眉頭緊皺。

  「一定有什麼方法能助她保留情緒。」

  內景虛空空曠死寂,他坐在金身之中,心頭莫名生出一種恆久孤寂。

  他好像可以一直這樣坐下去,坐至歲月荒蕪,天荒地老。

  不問紅塵事,不理世間情,清冷孤寂,萬古不動。

  可這份極致的清醒,太過冰冷,太過荒蕪。

  他是人,不是神。

  他有牽掛,有執念,有想要守護的人,有不願捨棄的溫暖。

  若是長久沉溺這種神道狀態,他終將徹底磨滅人性,變成一尊冰冷無情、無牽無掛的泥塑神像。

  不行。

  絕不能變成這樣。

  江尋心神驟震,不敢再多停留半分,立刻調動意識,猛地從香火金身中抽身退出。

  意識歸體的剎那,仿佛天傾地覆。

  海量的人間情緒,從四面八方瘋狂涌回心神。

  所有被抽離的七情六慾,瞬間填滿五臟六腑。

  兩種極致截然的心境猛烈衝撞,讓他精神都有些撕裂。

  江尋身子往前一栽,單手死死撐住身下青石。

  他粗喘著氣。

  胸口劇烈翻湧,一陣極致的噁心感直衝頭頂。

  這種被情緒包圍的感覺讓他異常難受。

  連腦子都變得混沌許多。

  就像一個十分喜愛乾淨的人,被一下子就丟到垃圾場。

  除了噁心,更會讓人發狂。

  江尋彎著腰,死死蹙眉,接連乾嘔兩聲。

  但腹中空空,什麼也吐不出來,只剩胃部一陣陣劇烈抽搐,酸澀難耐。

  他大口大口喘息。

  額頭上布滿細密冷汗,順著下頜不斷滑落,後背衣袍盡數被冷汗浸透。

  差一點。

  他就要對自己原本的身軀產生厭惡的感覺。

  而後想永遠待在那香火金身中。

  江尋努力讓心神放空。

  良久,那股窒息般的噁心感才稍稍褪去。

  江尋抬手抹了把嘴角,眼底滿是驚疑與凝重。

  「日後這具金身,能不用便絕對不用。」

  收回內景意識,徹底封存金身,不再去觸碰那股冰冷無情的神道力量。

  他重新端正身形,穩穩盤膝坐回青石之上,閉目調息。

  一點點撫平體內翻湧的氣血,驅散心底殘留的噁心與空落感。

  許久之後,身心徹底平復。

  江尋緩緩收斂心神,將所有注意力盡數沉入丹田之內。

  雖然香火金身的功用很強。

  但弊端同樣不小。

  不能長時間的將意識轉入其中。

  江尋將目光投向另一處。


  丹田氣海之中,一枚渾圓金丹靜靜懸浮,緩緩旋轉。

  此刻的金丹,顏色已然沉到極致,通體深邃紫黑,沒有半點雜色。

  表層縈繞著一層溫潤圓融的靈光,氣息厚重凝練。

  江尋看著那金丹,口中喃喃:

  「金丹後期大圓滿。」

  只差最後一步,便可碎丹,踏入元嬰境界,徹底躋身高階修士行列。

  以他如今重塑的無上魔軀根基。

  加上兩大魔功徹底平衡,相輔相成的底蘊。

  結嬰對他而言,水到渠成,沒有半點瓶頸阻礙,甚至可以穩穩凝結極品元嬰。

  而他如今才多少年歲?

  不過半百。

  這等天資,足以傲視整個修仙界。

  前後經歷數位洞虛登仙大佬的調教,他這修為真算是做了火箭一樣飆升。

  雖然這修為並不是靠他自己安穩修煉上去的。

  但每一步精進皆是他不願再回望的折磨。

  江尋輕嘆一聲。

  明明能隨時準備進入元嬰期。

  可他絲毫沒有貿然突破的念頭。

  阻攔在他面前的,從來不是境界壁壘,而是丹中之人。

  姜紅綾。

  此人盤踞他丹田金丹之內,蟄伏已久,暗藏無盡隱患。

  一旦他貿然碎丹結嬰,後果未知。

  是會隨著金丹破碎一同消亡?還是會借著結嬰的天道契機,掙脫束縛,徹底脫困?

  亦或是被新生元嬰直接吞噬,徹底融合?

  三種可能,無一穩妥,盡數充滿未知風險。

  江尋暗暗苦惱。

  那女人可不是善茬。

  死都要拉人墊背的存在,何其恐怖。

  而且姜紅綾心思深沉,詭計多端,絕非善類,這般隱患,不能倉促處置。

  可是他又想不到如何解決這個麻煩的辦法。

  姜紅綾已經深深嵌入他的金丹之內,而且她的神魂強度早已堪比登仙境的修士。

  殺也殺不死,趕也趕不走。

  這如何是好?

  江尋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分出一縷細微意識,順著經脈緩緩探入丹田深處。

  先探探情況再說吧。

  總不能真放著不管。

  可他神識剛一靠近金丹,就被一股強橫的力量給推了出來。

  絲毫不得進。

  「果然。」

  江尋心下暗忖,「看樣子還是得靠神魂才能進入那金丹之中的記憶世界。」

  可是真的要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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